[原创]侠义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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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件事情是母亲最喜欢的学生林晓萌师姐讲给我得,只是三四十年前讲的事,我已经忘了主角叫什么,所以就借用那次来我家的两个人的名字:林晓萌和石辉作代号。

林晓萌1969年和所在中学的几百个同学一起到东北兵团,他们是主动要求到艰苦地区去锻炼自己的,几百个同学一起离开北京去东北,在千余在校同学和老师的欢送下从北京站出发,车站上满是红旗和欢送的口号声。这让他们热血沸腾。

那时火车车速很慢,从北京到佳木斯要一天一夜,一大群十七八岁的学生就在拥挤的硬座上这样熬了过来。到了兵团,不久便开始日复一日的艰苦劳动,其中的辛苦滋味是非当事人难以想象的,但是这些青年们都挺了过来,至少我在林晓萌来看望老师时就没有听他们说过一句:苦得受不了的话。尽管叙述艰苦的生活,仍然是谈笑风生,那些青年们都非常拼命干,有些人很快靠自己奋斗和苦干当上了兵团的连级干部。由于这些知青都是有组织的来到农场,相互之间非常重情义,互相帮助极为热情周到。听故事那年我十五岁,约略懂得一些爱情的事情,但是却没有听到他们说过什么如何谈恋爱之类的事情。在兵团的第二年,林晓萌他们修整土地,工间休息时,几十个女知青坐在一个不太高的半坡地上喝水聊天,突然有人喊:小心石头!她们也在说话声音很大,人家喊了几次才注意到,林晓萌刚起身就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撞倒了,滚动的石头把她的小腿撞得粉碎性骨折,当场就昏了过去,其他的姐妹也有受伤的,只是都没有她严重,是皮肉伤。兵团还是很重视的,立即派车送总场医院治疗,但是转了几家医院,直到哈尔滨的军区总院也没有办法,医院只保证可以不截肢,但是明白说她的小腿功能肯定定丧失了,换句话说这辈子她就得拄着双拐了。在这人生的转折关口,同一个团场的另一个知青石辉出来说他有办法,他的一个远亲是老中医,善于治骨科。但是兵团的领导们也很同情林晓萌,不希望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就残废了,马上批准石辉送她回京治疗。石辉来自另一个学校,在团场大概见过林晓萌几面,实际上也说不上多熟悉。可是在这关头却毫不犹豫的来救援团场的同事,石辉一点也不高大,据说也就是和林晓萌一般高矮。由团场派车把他们二人送到佳木斯车站,他就一个人背着林晓萌上了火车,因为护送病员,所以有一张卧铺票,林晓萌躺在铺上,腿上打着石膏,行动很不方便,石辉就坐在地板上挡在铺外边,免得她滚下来。这样熬了一天一夜到北京,他又背着林晓萌送到她家里。此后几天他飞了很多精力,终于把那个老和尚远亲请来给林晓萌治腿,老头还提了一些让他很为难的理由,为了战友他都应承了,这老和尚那时在一个学校做看门的,好在离林家不远,每天石辉背着林晓萌到那个学校的传达室请老头治伤,再到外边买药——那些药也就是很便宜的中药,不过石辉细心观察,似乎这些药老头并不全用,总要抛弃一半左右,而且每次也不一样,大约老头怕外甥偷他的手艺。老头的治法也很怪,他首先把石膏都拆了,找了几块木板木条固定伤处,还经常打林晓萌得伤腿,打得她号啕大哭,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老头在治病,没怨过老和尚。三个月后林晓萌可以下地了,但是脚却往里撇,老和尚逼着石辉回了东北,让林晓萌自己每天来看病,外甥走后他又打过林晓萌两次,把她的腿再次打断了,上了夹板,好了以后林晓萌的腿就正常了。这样治了半年终于治好了,石辉又回来接走了战友林晓萌。唯一留下的痕迹是她的伤腿比良肢略短,走路也看不出来,但是平躺下来就可以看出伤腿短一点。后来石辉还冒险履行了他对老和尚的许诺。

至于他们后来的故事我也不太清楚,有的说后来他们就结婚了,也有的说没那回事,兵团知青不许结婚!那时我还是很相信天作之缘的。总想象既然石辉背着林晓萌回家治病,照顾她半年。一路上什么都伺候她。他们之间既能有别的结局吗?但是现在过了四十年再想,实际上我们还真不了解那个火热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侠骨热情。但是他们还真就是那样纯真和互助。而且是无偿无怨的互相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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