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 精彩正文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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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瞿恩、穆震方在内的十几名共产党籍教官和军官生们被集中在一间禁闭室看管了起来。此时,在门外站岗的正是范希亮、立青、汤慕禹三人。

突然,禁闭室内有人敲击铁窗,发出的砰砰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同时有人高喊道:“你们这是迫害、分裂!”

“我们要见校长!”

“反对迫害和非法拘禁共产党员!”

立青等人手足无措起来,区队长也从黑暗中跑了过来。

“不许叫喊!不许喧哗!”区队长高声叫道。

可敲击声依然不断,区队长见状,立即命令范希亮把三名政治教官单独关押,专人看守,立即执行。而立青恰恰被命令去单独看守瞿恩,立青无奈地接受了命令,将瞿恩带到一件单独的房间。

进去以后,立青和瞿恩同时发现这间大厅正是当初立青进入黄埔前接受面试的大厅,里面的陈设也依然如初。

瞿恩坐在空荡荡大厅中间的坐椅上,立青持枪站立在对面,枪口不自觉地放低。

突然窗外传来区队长的高喝声:“枪端起来!”

立青本能地端起枪,刺刀对准瞿恩。瞿恩坦然地看着立青,笑了笑。立青马上把自己的目光移向别处,只见不远处长条桌上方的条幅上写着: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四期生录取考场。

瞿恩笑笑说:“立青,这地方记得吗?”

立青无语,端枪的手颤抖着。

瞿恩继续道:“我记得,我向你提问:何为黄埔精神?”

立青沉默。

“你照本宣科地回答了我。”

立青扭脸看向窗外。

“照本宣科害死人呀,是呀,嘴上说说谁都会……”

立青确定区队长已经不在窗外了,低声说:“有规定,瞿教官,不让我们同你说话。”

大厅里马上又沉寂下来,瞿恩的双眼直直地盯着立青,立青赶紧又把目光瞄向了窗外。

“那我可以喝水吗?”瞿恩说道。

“这主意好,我替你问问去!”立青连忙收枪背起走了出去。

瞿恩沉重地闭上了眼。

看到立青从大厅里出来,区队长怒不可遏道:“谁让你擅离职守的?给我回去!马上回去!”

“可他说,他要喝水……”

“住嘴!你是卫兵,他是反革命,谁听谁的,还喝水呢!”

“反革命?反革命该喝水还得给人家水喝是不是,就是头驴也不能不给喝水是不是?”

“杨立青,你在替谁说话?你的立场呢,革命立场哪儿去了?!啊!”

“他要喝水,我来请示,这有什么立场不立场,啊,您说呢?长官。”

“我告诉你杨立青,马上回去,你要是不服从命令,我就开除你的学籍。”

看立青没有立即服从,区队长目光阴冷地逼来:“听明白没有,杨立青!”

“也就一杯水的事,您要开除我的学籍……”

区队长回头高喝道:“六班长!你过来!……”

“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立青连忙背上枪往考试大厅走去。

瞿恩笑眯眯地盯着一脸沮丧地立青背枪归来:“给你出难题了,立青。”

“实在对不起,您得忍忍了,等天亮再说。”

瞿恩坐在椅子上,立青沮丧地握着枪站在瞿恩的对面,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端起枪来吧,我建议你照着命令做,我能理解。”瞿恩说道。

立青看看身后,端起枪来,刺刀对准瞿恩。

看着闪亮的刺刀,瞿恩说:“你姐姐如果看到今天这一幕,她会怎么想?”

立青表情复杂,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好在她去了莫斯科……”

说着,瞿恩看向立青:“否则,她真会难过的,你觉得呢?”

立青垂下了眼帘,无言以对。

“你不用回答我,我也不需要回答。”瞿恩的视线落在闪亮的枪刺上。

瞿恩继续说道:“这个考场在提醒你我,革命绝不是一堆美丽的词藻,也不是一件漂亮的军服,谁都可以穿在身上,而假以它的名义,去贩卖自家的私货。哦,以革命的名义赤裸裸地背叛革命。”

立青只是默默地站立着。

“同理,就是去了莫斯科也不能保证你一定会有改变。你姐姐会改变她原来的政治信仰?我是不那么乐观。蒋介石也去过莫斯科,他改变了吗?今晚的事就是最好的说明。所以,立青,我早就提醒过你姐,我和她可以不谈政治观点,而彼此亲近,不谈,并不是没有,而且总有一天会谈的……今晚我们和蒋介石算是谈开了,所以才有眼前这样的情境,兵刃相见——”

立青手上的刺刃再一次明显地颤抖起来。

“兵刃相见了,不是吗?政治就是这么无情。你姐也是太天真了,是呀,爱的冲动,有时会比死亡的伤害来得更猛烈……那晚上,她紧紧地搂着我,亲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推开了她,明明我想迎合她,却偏偏拒绝。我感觉到她需要我,就像我需要她。可是……别误解,立青,我和你姐的爱非常地柏拉图。因为我预感到了,有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之间,是什么我出门以后也没想清楚,现在想清楚了,也只有到了今晚我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立青终于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枪刺闪过一道寒光,低低地落了下去。

瞿恩抬眼温和地笑了:“不错,就是这把刺刀。我预感到了,要想超越我们彼此不同的政治信仰,拥抱在一起太难了。你看被我不幸言中了吧?”

“立青,你知道,佛教中四大金刚手中的利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立青依然无语。

“就是用来斩断光阴的!也斩断爱情。”

立青不说话,心里在努力想着瞿恩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可以打一会盹吗?”

“你请便。”立青长舒一口气,可心里并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瞿恩问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区队长一声咳嗽声,立青只能无奈地看看脚尖。

“也好,就让我们彼此沉默吧。嗯,这考场是不是太大了点儿。有意思,找了这么个地方,我们彼此在拷问自己的一颗心,是不是?”

立青不答,可眼眶里却充满了泪水。

瞿恩笑笑,放平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传来了瞿恩的鼾声。

立青见瞿恩睡着了,才放松了神经,整个人松垮下来,一直端起的刺刀缓缓地放下去。立青看着瞿恩,他的睡态平静得像一个婴儿。这让立青心里安定了不少,他的目光四下看了看,再次看到了远处长案上的台布。他提枪走过去,揭开台布,拿过来小心地为瞿恩盖上,然后站到原来的位置,重又平端起枪。

这时候,门开了,范希亮提了一只暖壶和杯子进来,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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