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 精彩正文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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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华连续好几天都在照顾瞿恩,这一天,她跟往常一样,给瞿恩送来热腾腾的饭菜。瞿恩很过意不去:“怎么又劳驾你了,该瞿霞送饭了呀!”

立华反问:“你不希望我来?”

瞿恩忙摆手:“不不不,我得起来,你帮我一把。”

立华上前:“这是干吗?”

瞿恩撑身下床:“你们都在进步,我也得每天进他一小步,行了!我得两脚沾地,坐着吃!”

立华关切地问道:“行吗?”

瞿恩说:“早晨坐了一回了,听到骨头嘎嘣响。”

“嘎嘣响?现在还响吗?”

“我一用力就响,不信,你贴我膝关节听听?”

立华蹲下来,耳朵贴在瞿恩膝盖上。瞿恩看着近在眼前的发浪,嗅得到头发上散发出的气息。两人距离那么近,有一短瞬,竟相互凝视,又赶紧把目光转移到别处。立华站起来,取饭送到瞿恩手上:“吃吧!你妈给你煨的骨头汤面。”

瞿恩说:“让你这么伺候着真不好意思!”

立华说:“你妈你妹妹伺候你就好意思了?”

瞿恩说:“不是。”

立华给瞿恩喂了一口汤:“别解释了,你妈说你在巴黎就这么的,从来都是你妈你妹妹伺候着你革命!”

瞿恩解释道:“我的事比她们的多。”

立华有点嘲笑瞿恩:“你们共产党人真有意思,为大众争取八小时工作制,自己却工作十六个小时;为妇女争取民主平等权利,家庭里却是个大男子主义。”

瞿恩诧异:“我像个大男子主义吗?”

立华说:“还不像呢,你妹妹说你,平时连袜子都不洗……”

瞿恩害羞地掩饰,有些语无伦次:“你看看……这个瞿霞……”

立华说:“别怨瞿霞,你就说‘是’,还是‘不是’吧!”

“是。可我并没让她们洗,每回都是她们命令我脱下来,主动帮我洗。每次脱下来,袜子硬得像鞋似的,放地上就站住了。”瞿恩没底气地回答,声音很小。

立华又笑了:“还好意思说。”

瞿恩拍拍脑袋:“完了,你对我了解得太多了。对你,我一点秘密也没有了。”

立华咯咯笑了:“你就当我是个护士。”

瞿恩叹气:“问题是,你不是呀。”

“你以为我愿意是啊?”说着,立华拿着饭盆往门外走去。


一名男子走到瞿恩床边,亲热地捶了瞿恩一拳。门口的立华不经意地看看两人,又离开。

男子俯向瞿恩:“……蒋介石突然向恩来同志索要我党在第一军中的党员名单,虽未如愿,但他要在军队中排斥共产党人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在黄埔,孙文学会对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挑衅滋事不断,这些行动直接来自于国民党右派的授意……”

瞿恩感慨道:“亲者痛,仇者快,多好的局面呀,人家偏不珍惜,你有什么办法?”

男子说:“第四期黄埔招生已经开始,中央紧急通告各地,速速选拔动员左派青年来广州应试,防止右派分子垄断军事训练机关,造出一帮反动的军事人材。”

瞿恩说:“那就是说,不妥协,不让步。”

男子说:“态度坚决地维护两党合作,反对分裂。”

立华又站到病房门口。

男子告辞了:“大瞿呀,你得抓紧养伤,早日康复。”他朝立华笑笑,出门走了。


立华扶着瞿恩在走廊练步,瞿恩试探着挪动脚步,还是非常艰难。

立华说:“让你别动,你偏不信,你没听见骨头响啊?”

瞿恩故意说:“还真是,哦,喝了骨头汤了!”

立华没好气地摇摇头。

瞿恩突然严肃地看着立华:“立华,有一点我们至今没有说破。”

立华等待着:“说破什么?”

瞿恩说:“那就是我们彼此的政治观点。”

“政治观点?”立华有点意外。

瞿恩说:“你和我们一家非常亲近,像一家人。可我们这一家,是广东出名的共产党之家,我们可以不谈政治观点,而彼此亲近。不谈,并不是没有,你说呢?”

立华不太高兴:“干吗非得谈?”

瞿恩很固执:“现在可以不谈,可总有一天会谈。你可以不关心政治,可政治会关心你的。”

立华说:“我没觉得有那么严重。”

瞿恩微微笑着:“要了解一个人,你必须了解他的政治观点。你了解我吗?”

立华不知该如何回答,思忖地看着瞿恩。


一场血雨腥风,立仁又回到广州,坐在轿车里的他,再次看到广州的繁华,不禁感慨,真是恍若隔世,突然很不习惯眼前的繁华,满脑子还是战场的枪林弹雨。

坐在旁边的楚材嘲笑他:“你呀,骨子里还是书生,瞧你这一路感叹,好像在碱水里泡过三回,开水里煮过三回,血水里又涮过三回。”

立仁叹息:“难道不是吗?校长不也这么感慨,不是陈赓背着他脱险,恐怕……”

楚材严肃地说:“不要再提此事,不要再替共产党宣传了。”

立仁说:“不是,人家的确打得好,惠州要塞人家替你拿下来的,二十七名共产党的代表参加敢死队,二十一人阵亡,六人负伤……”

楚材疑惑地看着立仁:“连你都这么说,长此以往,不出一两年,共产党就可以替代国民党了。”

立仁不解:“怎么会呢?”

楚材说:“怎么不会呢?你我要能跟上校长的思想。”

立仁更不解了:“校长的思想,什么思想?难道国共不再握手了?”

楚材说:“握手当然还得要握,但得提防,如今,共产党的手已经足以捏碎我们的手腕了,知道不知道?”

立仁诧异。

楚材说:“校长让我们提前回广州,就是要我们掌控局面,黄埔的共产党一天天在做大。”

两人一阵沉默。

立仁说:“也是可惜了,陈赓、瞿恩、蒋先云那样的人材。”

楚材说:“又感叹了!我对你说,我已对黄埔的孙文学会做了布置,有好戏看。搞政治可不能光会感叹!”

轿车飞驰而去。


几天后,黄埔军校饭堂的确上演了一幕好戏。


偌大的饭堂,三期黄埔生们在开饭,一片调羹碗盏之声。六班所在的饭桌,范希亮、杨立青、谢雨时被同学包围着,一片打探恭维之声,大家好奇地问他们,战场上都吃什么,和军校的伙食比,哪个更好。

立青说:“那得看你吃谁了!吃自己的干粮没劲,吃陈炯明的,那就鸡鸭鱼肉样样有了。”

吴融说:“这可就应了孙子兵法了,让敌人替你办后勤。”

范希亮笑道:“别他妈的扯了,兵法都是事后诸葛亮,人家有鱼有肉,你得有牙口!”

穆震方说:“对,首先你得能打得下来,打好了,才有缴获,打不好,别的都白扯!”

“你倒成了诸葛亮了,好像你也在第四军风光了一回,嗤!”汤慕禹好像很嗤之以鼻的样子,“嗤”得格外响。

穆震方生气了:“我怎么了,没去过,就不能帮着总结总结了?也是咱三期的共同财富!”

汤慕禹说:“你总结?人家前方拼命,你倒总结上了。这是你们青联会的一贯做法,贪天功为己有,也不害臊!”

穆震方更怒了:“谁贪天之功?你就掰指头算算,整个参战部队,是你们孙文学会的人多,还是青联会的人多?”

汤慕禹说:“人多顶个蛋用,陈炯明倒是人多。得指挥英明,谁指挥呀,还不是咱国民党的统帅?”

“你就水煮鸭子一张嘴硬。我告诉你,汤慕禹,是骡子是马得拖出去遛遛,上阵才知道呢!”一听汤慕禹把国民党夸上天,穆震方就怒不可遏了。

“你他娘的才是骡子呢!”

“成成成,我们是骡子,低头拉套。你们是马,都是马,骟了蛋的马!”

“哗”的,汤慕禹手上的汤泼在了穆震方脸上。穆震方一怔,遂劈胸抓住了汤慕禹的衣领。邻桌上,有同学跳上桌子大喊:“青联会的穆震方侮辱我们孙文学会!”

立刻,像约好了的,整个饭堂炸了。

铁勺子在飞舞。

饭盆子丢过来砸过去。

被击中的同学,一脸饭花。

立青惊讶地看到,整个饭堂四处都在扭打。

冲突升级到抡椅子,拳打脚踢,一片喧嚣叫骂。

在地上翻滚厮打的同学碰翻了汤桶,整桶汤倾倒在两人身上,两人一身精湿的热气,仍在厮打。

范希亮平静地走过去,扳正了汤桶,舀出仅存的汤,若无其事地喝着。

呆了的立青:“这才几天,成这样了?老范干吗不闻不问,不劝劝?”

谢雨时:“没人劝得了!积怨太深。”

范希亮谁也不看地走出饭堂。

立青更加呆住了,老范这是怎么了?


枪械室外的走廊上一阵咚咚脚步声,一脸血迹的汤慕禹冲进来,扑向枪架,劈手取了一支步枪在手上,杀气腾腾的。


范希亮默默地坐床铺上抽烟:“当兵的扔扔饭盒的事常见,动真家伙可就犯忌了!”

汤慕禹对着床上狠狠地捶了一拳:“我汤慕禹今天豁出去了,汉贼不两立!”

范希亮质问:“谁是贼?谁是汉?你们他娘的还不都是一个炎黄祖宗?”

“我汤慕禹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让我见血,我就让他尝尝这个!”他哗的拉开枪栓,从口袋里掏出子弹,咔嚓压进去,提枪要走。

范希亮拦住了他:“你小子有种,就朝我开枪!”

“你以为我不敢?谁拦着我,我打谁!”说着,汤慕禹“刷”的平端着枪口。

范希亮说:“哟嗬,你汤慕禹今儿是坐飞机吹喇叭,‘响’得高啊?跟我范希亮较上了?小子,你还欠点火候,我老范能打你个走投无路,天下之大无容身之地,你信不信?”范希亮迎枪口慢慢逼上去。

汤慕禹有点害怕:“老范,你别逼我!”

范希亮说:“我老范能揪出你那玩意来,腰中转三圈,手中还有打狗鞭你信不信?你还要打我呀,打呀,怎么不打了?”

立青、谢雨时,还有些同学进来了。

汤慕禹在众人的目光威逼下,退着,步枪擎手上,最后,大叫着朝天花板“砰砰砰”地打出三个黑窟窿,又大喊道:“汉贼不两立!”

这声歇斯底里的大叫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区队长带人出现:“枪下了,关三天禁闭!”一阵骚动后,汤慕禹被学校警卫带走。

区队长对范希亮说:“六班长,事情是从你们班引发的,我责令你们六班立刻召开班务会,作出深刻检查,检查结果报我及校纪律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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