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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房的院子里没有藏身之处,屋门上却挂着锁。左北泉看看屋门口旁边立着一把镢头,毫不犹豫地拿起来,一镢头把锁砸开了。

进了屋, 左北泉和王建民每人躲在一扇屋门后,挺着枪,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王干事,今天咱俩只怕是冲不出去了,弄不好要死在一块!” 左北泉看着王建民,轻声说。

王建民擦擦脸上的汗,点头说:“死就死!有咱哥俩在一块,再拉上几个鬼子垫背,咱还死得不算冤!”

这时候,就见南边墙头上,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几个汉奸脑袋冒出来,探头探脑、愣愣怔怔地向屋里张望。左北泉和王建民一阵急打,那几个汉奸脑袋东歪西垂地掉了下去。墙头外一片惊叫声。

“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皇军包围了,赶紧投降,皇军大大的有赏!”有个汉奸大声叫喊着。

左北泉和王建民对望了一眼,微微一笑。

这时候,随着那个叫喊声,一个汉奸脑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左北泉看得清楚,打得精绝,飞手就是一枪,那个脑袋立刻一耷拉,趴在墙头上不动了,一顶汉奸帽子顺着墙头滚下来,落进了天井。

墙头外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就出现了片刻的宁静。不一会儿,就见又一顶汉奸帽颤颤微微地又冒了出来,左北泉正要举枪去打,仔细一看,帽檐下却没有脑袋,而是顶着一根细木棍。左北泉不由笑了,他倒想看看,这些汉奸还会出什么花样。恰在这时,王建民看到自己脚底下有一块石头,比拳头略大一点,立刻俯身捡了起来,门外一闪身,对着南墙外就扔了过去。石头刚一落地,就听墙头外一阵惊呼,脚步声一阵乱响,却是敌人以为王建民扔出的是手榴弹,大呼小叫着四处躲避。

王建民捂着嘴嘿嘿笑了。

趁这机会,左北泉扭头看了看身后,就见屋北墙上,有个一米见方的对门小窗,紧紧关着。左北泉跑过去,伸手一推,窗门立刻开了,就见小窗外面,竟然还有一个小院,院里是一个羊圈,一个碾棚,看样子是这家人的后院。正沉思间,就听南墙大门口那里,突然间呼通呼通响了起来。原来,敌人从墙头进不来,正在用一根大木棒在撞击锁着的大门。左北泉和王建民对望一眼,立即举枪瞄准了门口。


左北泉和王建民守在民房里和敌人对峙的时候,村外的山上也正热闹。偷袭的鬼子进村后找不到人,很快就分兵到山上搜索起来。此时,方桐山正带领短枪班的人掩护着一大股百姓,一边阻挡着一股鬼子的追击,一边向山上转移。激战中,日本鬼子对着山上打起了炮,一炮接一炮的爆炸声中,老百姓们惊慌失措,羊群般四下散开,很快就各人跑了各人的。

短枪班的人却依旧和这股追击的鬼子纠缠在一起,他们借助山上的有利地形,打一阵退一步,竭力为山上的老百姓争取着逃命的时间。

短兵相接,激战犹酣。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紫磨匠偶尔一抬头,猛然就看到西边一面小山坡上,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在她身后,五、六个身穿黄皮的日本鬼子,一边晃动着手里的刺刀,一边哈哈大笑着向她扑去。

紫磨匠大惊,这个女人,正是高嗓门大嫂。

心头一急,紫磨匠猛然从一个土坎后跃起身来,挺着短枪就向那里奔去。随着他高大的身影从山腰里一跃而起,鬼子的子弹立刻跟了过去,尖利的子弹声中,紫磨匠脚下顿时泥土飞溅,碎石崩飞,他却兀自不顾,只一个劲地裂着大步向西面的山坡拼命飞奔。

这时候,烟绺子也看到了高嗓门大嫂。他一看追在高嗓门大嫂身后那几个张牙舞爪的鬼子,眼睛立刻渗出了血丝。他恶狠狠一咬牙,从一块石头后面一跃而起,紧跟在紫磨匠身后奔了过去。立时,他的脚后也溅起了一朵朵土花,子弹噗噗地发着一声声闷响。

此时,方桐山正猫在山腰处,一边打,一边指挥。他一看紫磨匠和烟绺子就这样无遮无拦地飞跑,随时都有中弹的危险,心头顿时一急,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其余的人大吼了一声:“掩护他俩,给我往死里打呀!”说着,不退反进,挥着枪迎着那股鬼子就冲了上去。山风中,只见他双眼圆睁,一脸的络腮胡子迎风飞扬,手中枪连连挥动,竟如凶煞恶神一般,让人见而生畏。鬼脸货郎、黑小子和长腿子一看,二当家的势如拼命一般,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耸起身来就往前冲。一时间,四个人从山坡上顺势而下,顿时将鬼子的火力吸引了过来。山野里,就听枪炮声纠结成一团,稠密得早已分不出点来。方桐山他们只这一个反冲,紫磨匠和烟绺子身边的子弹顿时稀了下来。

就在紫磨匠和烟绺子拼命向高嗓门大嫂这里跑来的时候,高嗓门大嫂已经情势凶险。此时,她已跑得浑身汗湿,满脸通红,脚底下开始踉跄起来。她回头看看,那几个日本鬼子已经越追越近,就连他们的脸都能看清了。高嗓门大嫂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跑脱,就把儿子往前一推,大声说道:“春根,你别管娘,快跑!”春根跑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娘,俺和你一块跑!”高嗓门大嫂大声喊道:“你快跑!要是娘死了,你就去找你磨匠伯伯,听好了吗?”春根终是个孩子,被娘这一喊,连忙点点头,转身跑了。

这时候,第一个日本鬼子已经追了过来。高嗓门大嫂看着他,伸手捋了捋额上的头发。此时,她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一绺子一绺子地粘在脸上。她看着那个鬼子,拽拽自己的衣襟,笑一笑,竟迎着他的刺刀走了过来。那个鬼子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举起刺刀,指在了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上。紧接着,这个鬼子就看着她的脸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狞笑。


高嗓门大嫂的身体抖了一下。就在这个鬼子发笑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这时候,那个鬼子正用刺刀的刀尖在她乳房上轻轻划动着,一边划,一边看着高嗓门大嫂,摇头晃脑地色笑着。突然间,就见高嗓门大嫂出其不意地一伸手,一下将胸前的刺刀拨开了,紧接着往前一探身,双手一把抓住了枪管。那个鬼子一愣,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是要夺枪,两手连忙用力往回一夺,却没将枪夺回来,不由又是一愣。他哪里知道,高嗓门大嫂本就身高力大,加上这三年守寡,家里粗活重活全是她一肩挑,早就练出了一把子力气。就这样,两个人拉锯般来回夺了好几个回合,那个鬼子愣是没把枪夺回来。就在他暗暗吃惊的时候,高嗓门大嫂却突然把枪用力往前一送,紧接着又猛地往回一抽!这一送一抽,高嗓门大嫂用足了十成的力气,先是把那小鬼子弄得身体往后一仰,接着又被向前带出一个踉跄,手里一轻,顿时被高嗓门大嫂把枪夺了过去。在枪脱手的一瞬间,那个鬼子不由看着高嗓门大嫂,目瞪口呆。高嗓门大嫂夺枪在手,却一下子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是下意识的抓住枪管,像轮木棍似的在头顶上呼呼轮了几个圈,突然一松手,那枪便斜射着飞出去,远远地落到了一道地堰下面。

这时候,另外的几个鬼子却追了过来。他们举着刺刀,把高嗓门大嫂围在中间。那个被夺了枪的鬼子,此刻也顾不得再发歹心,趁机回过身来,一路小跑着去地堰子那里找他的枪去了。

高嗓门大嫂被几个鬼子围住,情形就不乐观了。其中一个鬼子,已经凑上身来,坏笑着向她胸口摸来。高嗓门大嫂一低头,张嘴就咬了一口。那个鬼子顿时大叫一声,一边哇哇叫着,一边连连甩动着手臂。其余的几个鬼子一见,立刻把枪一扔,老鹰抓小鸡一般,张牙舞爪向高嗓门大嫂围了上来。

高嗓门大嫂也不叫,也不喊,看看脚边有块石头,一俯身拾了起来。拿着这块石头,她一边乱挥乱舞,一边连连躲避。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鬼子从后面扑上来,一下将她拦腰抱住。高嗓门大嫂看看自己要坏醋,大叫一声:“你们这些狗操的,想占老娘的便宜,没门!”说着,一举手中的石头,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拍了下去。恰在这时,就听呯的一声枪响,高嗓门身前的一个鬼子顿时眼神一呆,头一低,颓然倒在了地上。高嗓门大嫂不由一愣,手中的石头停在了半空。其余的几个鬼子听见枪响,回头看时,已然晚了,就见紫磨匠举着枪,呯呯呯连续三声枪响,又有三个鬼子倒地。眼看着只剩下了一个鬼子,紫磨匠再去开枪时,枪膛里却咔地一声,哑了火。那个鬼子一见,立刻举着刺刀,哇啦叫了一声,朝着紫磨匠就扎了过来。紫磨匠也不躲闪,冷冷看着这个鬼子,待刺刀快要扎到胸口时,猛一侧身,两手一下卡住那个鬼子的脑袋,狠劲一转,就听咔嚓一声,那个鬼子的脖子早被他拧断了。

“磨匠!”高嗓门大嫂惊喜着跑了过来。

“你看你,这么不小心,差点叫鬼子给糟践了!”紫磨匠说。

“有你,俺才不怕哩!”高嗓门大嫂说,脸上竟是微微一红。

紫磨匠嘿嘿笑了一下,说:“快去山里躲躲,俺还得去找俺那档子人!”

高嗓门大嫂点点头,刚要走,又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紫磨匠:“磨匠,俺家那盘磨,你还没给俺錾完哩!”

紫磨匠点点头:“不是不得空嘛,你放心,等哪天有空了,俺一定去给你錾完!”

高嗓门大嫂点点头,看着紫磨匠:“那可就说死了!你那褡裢,俺可给你留着,等你回来给俺錾磨!”

“那是!”紫磨匠说:“俺紫磨匠啥时说过假话!说回来给你錾磨,就一定回来给你錾磨!”

“那就好!”高嗓门大嫂笑着说,然后看着紫磨匠,又轻声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俺还炒鸡蛋给你吃!”然后,看看四周无人,又趴在紫磨匠耳边,悄声说:“春根说,他想叫你爹哩!”说完,一拧身子,红着脸向山上跑去。

紫磨匠傻愣愣看着高嗓门大嫂的背影,突然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你告诉春根,俺要他这个儿子!”

高嗓门大嫂回过头来,山风中递过清亮亮的一声回答:“知道了!”

紫磨匠傻呵呵地笑了。

就在这时候,右下方的地堰那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声。紧接着,就是烟绺子隐隐约约的恨骂声。紫磨匠一愣,连忙拔腿奔了过去。

走下五、六道地堰,紫磨匠一下子愣了。就见那个去捡枪的日本鬼子,早已被烟绺子折腾得半死不活,浑身上下血人儿一般。再看烟绺子,就见他一只腿压了那个鬼子的腹部,一只腿压了鬼子的双腿,两手在那鬼子的裆部不停地忙活着。他手里拿把铜柄弯头刨刀,血迹中闪着耀眼的寒光。

“绺子。”紫磨匠叫了一声,却说不出什么来。他知道,烟绺子最恨的,就是那些糟蹋妇女的小鬼子。

等紫磨匠走近身前的时候,烟绺子早已将那鬼子的裆中之物切了下来。只见他一手拎着那个血淋淋的物件,一手举着那把沾满血的铜柄刨刀,嘿笑着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鬼子说:“小鬼子,你不是想糟践女人吗?有本事你去啊!去啊!你咋不去了?”

那个小鬼子早已死了一多半,除了微弱地发出几声哼哼,哪还说得出话来!

“绺子,快走吧,咱们的人还在和鬼子打哩!”紫磨匠说。

烟绺子点点头,嗖地把那手中之物扔了,站起来,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鬼子说:“不阉了这些狗日的小鬼子,俺心里就不解恨!”说着,来到紫磨匠身边。

紫磨匠回头看看,见那个小鬼子突然一翻身,双手捂着裤裆在地上扭来扭去,看样子是在做临死前的垂死挣扎。他于心不忍,从怀里摸出一匣子弹,压进枪膛,反手一枪,结束了那个鬼子的痛苦。

这时候,方桐山那里却正打得吃紧。他们四人打了一个小小的反冲锋,很快又被鬼子的火力压了回来。鬼脸货郎回头朝山上看看,已经到处没有老百姓的踪影,连忙对方桐山说:“二当家的,咱赶紧撤吧,再纠缠下去,咱得不着好!”

方桐山点点头说:“边打边撤,交叉掩护!”

可是,要想撤也不是那么容易,鬼子借助机枪的掩护,死死咬着他们不放。方桐山等人正苦于摆脱不开这股鬼子,忽然间,就听头顶上嗖嗖数声,十几颗手榴弹奔着鬼子那里飞了过去。方桐山回头一看,不由大喜,原来是敌工部的战士前来救援了。接连的爆炸声中,就见山坡上烟雾弥漫,敌人那边哇哇乱叫,机枪也停了下来。趁这机会,方桐山四人连忙撤了出来,与敌工部的战士汇合在了一起。就在这时,紫磨匠和烟绺子也急匆匆赶了回来,大家一起撤到了山顶。

“谢谢你们过来救援!”在山顶,方桐山握着一个敌工部战士的手说。

“不用谢,咱们都是一家人!”战士说,眼睛在方桐山等几个人中寻找着,突然问道:“咦,俺们王干事不和你们在一起?”

方桐山摇了摇头。

“你们王干事和俺们当家的在一起!”长腿子说。

“那你们当家的呢?”战士问。

长腿子不吱声了。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烟火弥漫中的高家庄子。在那里,还依稀响着枪声。

“看来,俺们当家的,和你们的王干事,大概是一块陷在庄子里了!”鬼脸货郎说。

大家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忧色。就在这时候,山下那股追击的鬼子突然撤退了,看样子是要收兵。眼看着这股鬼子向高家庄子方向退去,方桐山嗖地拔出枪来,对大家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俺去村里看看!”说着,刚要走,却被鬼脸货郎一把拉住:“二当家的,你不能去!这样去是白白送死!”

“那北泉咋办?俺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俺的好兄弟去死!”方桐山大声吼道。

“二当家的!”鬼脸货郎张开双臂一下拦在方桐山面前:“二当家的,大当家的咱一定要救!可是,眼前咱啥情况也不知道,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去和鬼子拼命!”

“那你说咋办?”方桐山急火火问道。

鬼脸货郎扭头看了看高家庄子,沉思说:“得先弄清庄里的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