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5月的鲜花开满天堂,那是我的眼睛在凝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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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无远道思亲泪

不及高堂念子心

纵有生死千百度

亦难报效养育恩

----给妈妈


妈妈,今天是2008年的12月4日,天又快亮了。我想你。


在你离开我的日子里,我常常就这样,坐到天明。100多天过去了,我依然觉得你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出门看风景去了。某一天,您会笑意盈盈的回来,开心而敞亮地叫着“儿子”。


5月12日的那个下午,我在离你那么遥远的地方,感到了大楼的晃动,我以为我低血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一晃动,我就没能见上您最后一面。


我没有哭,我不相信,一向坚强乐观母爱无边的您会这样狠心的抛弃我,抛弃父亲。


5月14日清晨7点,我迫不及待登上飞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我几乎无法坐稳,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到您出事的地方。那时候,我刚刚知道,您在金花,那个我生活了17年都没有去过的遥远的金花。


距离汶川20余公里,大山深处,与世隔绝。


这是我了解到的所有关于金花的情况。


一切的消息指向都让人不安。


在绵齐路口的一个简陋窝棚里,父亲抱着您的大幅照片走过来,所有的幸存下来的亲戚都在他身后悄悄哭泣。我看见父亲苍老到憔悴的脸,把您的相片转过去,抱住父亲,像他小时候抱住我一样:“没事,爸爸,我去找,我去找妈妈。不哭。”


我依然不相信,您已经走了。


拿起一件衣服,我们上路了。车到广济,停下来,开始翻山涉河。青山秀水满目疮痍,飞石偶尔从山腰滚落下来,巨大的岩石砸断了公路、砸毁了玉米地、砸碎了我的心。


穿心店、高桥、烧焦的半座山、空气中隐隐残留的硫磺味道,奔涌浑浊的河水,成堆的泥石流,惊惶失措的人们的表情,蓥华中学门口老大爷望着遗体绝望的眼神,还在不断滚落的瓦片,残垣断壁间的残肢断臂,路上分发口罩的战士.......我终于以奔跑的姿势到达了红白,那条金花对面的公路。眺望过去,金花学校只剩一片废墟。它们倒塌得很彻底,很决觉,没有给人一点侥幸的希望。


战士们挥舞着红旗在废弃的铁路桥中间行军,我顾不得许多从他们身旁的小道跑过,有人拉我,叫着“危险”,。我奋力甩掉身后的手,从狭窄的民房小道跑进了金花的公路。


金花学校安静极了。


操场上静静躺着9具遗体。甚至没有覆盖的衣物,他们中的两具被好心的村民用芭蕉叶子草草遮住。我颤抖着靠近他们,想要证实您不在他们中间。


对面有一位村民在给遇难的亲人烧纸,我确认您不在这9个父老乡亲中后,问他要了一点纸,给每一位烧了几张,很快,黑黑的灰烬随风而去。我抬头看见夕阳金色的阳光照在垮塌的山岩上,竟然有些刺眼。


我们跑到教学楼的废墟上,开始倾听,确认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我们开始大声呼喊您的名字。那一定是我这辈子用过的最大声音叫您的名字,山谷空荡,没有您的回答。我们抬开最顶层的水泥板,我们用手疯狂的挖着砖头,仿佛挖着挖着,就能看到您亲切而熟悉的脸。一楼完全陷进地面的教学楼太沉重了,我们清理不了那么多的水泥转头,我绝望地跪在残砖前面,却不敢放声大哭。


我们把沿路抗上来的4箱方便面、4件矿泉水送给了过来围观的村民,无比悲愤无比遗憾地返身跑向山下。


冥冥中,我分明觉得您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为什么找不到您呢?


您没有和任何人留下一句话,就这样消失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相信。


没有找到您遗体,我坚信您还活着。那么凌乱的救治场面,那么多受伤的父老乡亲,您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于是,连夜奔赴什邡、广汉、德阳、新都、清白江、新繁、双流、成都、眉山,所有的医院、所有的中转站、所有的救助站、所有可能收容地震伤员的地方,我们像篦头发一样,篦了一遍。


可是,您还是和我捉着迷藏。


每到一处地方,便增加几分希望。

每离开一处地方,心里便往下沉一分。


我的脚起了很多血泡,我全身起满了红诊,我从来都是和衣打盹儿,我不想让亲人看到伤心。


如果上天给我机会让我找到您,我宁愿受尽折磨。


日复一日的寻找,不同版本的消息纷纷传来。我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无法去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只想快点找到您。


家已经是重度危房,我没有能够上去看看。没有了您的家,又还有什么好看的呢?当余震在我脚下传来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邪恶的快感。震吧,震吧,震死了,老子3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相信,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找到了杨华兵老师,我找到了金花学校李涛校长,我找到了金花学校的炊事员魏云勤,我找到了一位男老师,他们都活着,在不同的医院里痛苦的活着。我找到了易传琼老师,那是她的身份证。我在绵竹的帐篷里遇到了她的丈夫,他平静的告诉我妻子没了。


杨华兵老师是离您最后最近的人,可是他双腿截肢后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我真不忍心去打扰他。您就是那样一个特别害怕麻烦别人的人。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因为那可能我最后能知道您下落的唯一线索。


在那些日子里,我给祖国各地的同学们发了无数条短信,告诉他们绵竹是一座孤城,拜托大家多多宣传关注绵竹。多一分救援,或者就能够少一些伤亡,多一些生还的希望。


网络、电台、电视台、报纸,各种可能的寻亲平台,全部留下了寻找您的消息,您天南海北的学生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您的情况,我却无法告诉他们。



当外省开始收治四川伤员的时候,朋友们纷纷行动起来帮忙挨家查找,武汉、昆明、长沙、南京、北京、广州,所有重要的城市,他们帮着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没有您的消息。我甚至查到了武汉军分区医疗队曾经去过金花,他们似乎对您的名字有印象,可他们却说不出您到底去了哪里。


当时的情况,实在太过惨烈、太过血腥、太过悲壮。


我无法责怪任何人,我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那么绝情,用这种杳无音讯的方式让我们母子分别。


长跪拜慈母,有泪不敢垂。

仰看林间乌,绕树哑哑飞。


当重创的绵竹开始逐步重建的时候,奥运的临近让悲伤的灾情一步步离开。而我,依然在绞尽脑汁的寻找您。我天真的幻想您只是伤势过重依然在昏迷中,又或者您失去了记忆暂时无法联系上我。


当最终的真实结果出现时,我选择了回避。天各一方,我和父亲同时选择了欺骗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去保护对方。


妈妈,原谅我。我无法面对这个现实,我无法面对一个冰冷的骨灰盒,我无法面对您就这么独自走了的事实。


那天以后,我开始回避一切与您有关的信息。我不再提生日,我不再听所有与母亲有关的歌。


可是我会走神,我不由自主的走神。


看到香烟,我会想到您一边劝我戒烟,一边又在我离家的时候悄悄往我的包里塞烟的样子。


看到年画,我会想到您和我一起去月波街那家画荘挑选年画的样子。


看到枇杷,我会想起您自己不吃却买给我吃的样子。


看到洗发水,我会想起您专门去为我买的霸王。


看到米粉,我会想起您一大早从楼下端回家的热气腾腾的米粉。


看到鞋垫,我会想起您刷得干干净净晾晒得清爽透彻得样子。


........


我的生活里,哪里都有您的味道,哪里都有您的影子。


每个当时的寻常日子,都在日后变成亲情的纪念日。


母爱无所报 人生更何求。


妈妈,5月的鲜花开满了天堂,那是我的眼睛在凝视您。


那里没有倒塌的教学楼,那里没有人世间的丑恶。您一定要继续快乐地做您热爱了一辈子的老师,做您的“孩子王”。那些怕黑的孩子们也需要您。


妈妈,您牺牲在您最挚爱的教师岗位上,您牺牲在龙门山脉深处的乡镇小学,您为您的信仰奉献出了全部,您是绵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一部分。


妈妈,来世,我还做您的儿子,您,一定答应我,还做我的母亲。


妈妈,愿您安息。


---(悼念我的母亲 绵竹兴隆学校刘安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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