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川军 第九章 鲜血换来的胜利 六,范绍增八十八军收复温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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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已变得空荡荡的了,所剩未走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大街上老百姓的门都开着,屋里都空无一人,全城显得十分凄凉。唯有左夫一人还在街上来回转,他舍不得离开这座工作和生活过的山城。恰好,在走到万象山脚下石榴树下,他遇见了守城团长彭孝儒。彭孝儒腰上一左一右别了两支左轮子手枪,后面跟了两个卫兵。银行在丽水是重要部门,左夫和彭孝儒也多次在一起开会,都相互认识。年仅三十来岁的彭团长在军民会议上誓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时,左夫就坐在会议室门口,眼睛盯着阶前的两株石榴树,树上的石榴花正开得血一样的红。真的,就像血,当时他想。

前几天,李总司令召集专署的官员开会,还在会上发表演说,要丽水民众安心,丽水山城是由他亲自负责的。意思是说,他是不会轻易放弃丽水的。李默庵手下有几个突击营,这些突击营是他的机动主力。突击营的士兵都是强壮的小伙子,卡宾枪,全套美式装备。老百姓见了,也都感到安慰,认为这下可安心了。

可是没多久,突击营撤走了,彭团长带着六十三团来了。当时,左夫心情沉重,他寻思,彭团长的六十三团的战斗力明显不及李总司令的突击营。看来,苦难的丽水山城又要遭受血洗了。

在街上,两人面对面地都站住,左夫望见团长黑黑的脸上长了一个小疮,上面交叉的贴着两条白胶布。他催促左夫:“怎么还没走?”

左夫回答:“就要走了。”接着,又返问:“钱还够不够?”指的是从银行留给六十三团钱。

团长目无表情:“现在钱够不够也无所谓了。”

左夫从心里佩服:这条汉子真有中国人的骨气。

左夫告别,离开了县城过江,沿着正在破坏的公路向南。这时,他又想起了新二十一师师部和那个开口就是“狗日,狗日”的罗君彤罗师长和他的李文密副师长。前些日子,他和李文密认识后变得很投契。前线无事时,两人常在一起闲谈。这时,他还想看看这两位在前线结识的四川人。于是出城后又来到新二十一师师部的那个村子,两位师长一看见他,都很吃惊:“怎么还没走?”,“说实在,我还真舍不得这座山城呢。”左夫如实回答。

“那就进屋来坐。”二人留左夫在师部休息。两位四川军人对左夫颇具好感,说话也不避讳。左夫也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因为多是说军事,左夫插不上嘴,只有听的份。到了下午,左夫看见罗师长对副师长说:“师部还有六挺机枪,你把它送进城去,交给彭团长使用。如果他需用的话,六名机枪手也都留在那里受他指挥。”李文密带着机枪和机枪手走了。罗君彤拍着桌子发牢骚:“狗日!一直说我是六十三团的后爸后妈,我罗某是这种人吗?”左夫听得出,罗君彤苦衷难言,一是他根本不同意这样的作战安排,六十三团没有能力守住这座孤城;二是六十三团此时根本不由他指挥,这位这位兼副军长的师长手头还只有二个团。

没多久,六名机枪手空着手回来了。报告说是彭团长收下了机枪要他们回来,并交回来彭团长写下的收条。

这时,李文密指着桌上的一台电话机告诉左夫一个秘密,他们偷挂了一根电话线,搭在浦城集团军总司令部与丽水的指挥电话线上,常常偷听总司令部的指挥电话。这次六十三团守卫丽水,是由李默庵总司令亲自指挥,新二十一师虽是六十三团的上级机关,却不得插手,只有在这里偷听电话的份。听到这个天大的秘密,左夫顺手拿起话筒一听,话筒里正好是彭孝儒的声音。他正在向李默庵报告六十三团三个营的布防情况,并说已得知敌人的先头部队已到了白云山脚。

开饭了,司务长端来晚餐,三个一齐吃饭。罗君彤似乎心事重重,几杯小酒一下肚,借着酒性又发起牢骚:“哼!看他怎样神机妙算,三面山,一面水,能作战的士兵只有一千多,怎能守住扬言二万敌人的进攻!?这究竟按的是什么心?”看样子,牢骚对象是李默庵和刘嘉树,而且师长一直还在为彭孝儒担心。

左夫又悄悄地问李文密:“李总司令的突击营呢?”突击营是老百姓心中的指望。会战开始前左夫又曾听说,六十三团守城,突击营在城外接应和增援。左夫一直对此抱有希望,惦记着此事。李文密却说:“早去浦城罗!”左夫脑袋里浮起一团疑惑:早听说六十三团省保安金肖支队的关系,后来才划给罗师长的。现在要他们孤军守城,总不至于是要送给日本人去杀吧?

饭后,三人又围在一起继续偷听电话。突然,电话里传来李总司令的的命令,要求拆除小水门外的浮桥。这座浮桥是丽水城向后的唯一通道,浮桥一拆,六十三团便无退路了。彭团长在电话里请求不拆桥,他保证不退过瓯江。李不同意。最后,彭要求让文职人员先退过江南。这次,李同意了。结果文职人员一走,桥就拆掉了。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县城方向传来一阵枪声。电话中听到彭团长报告说,敌人沿着城外白云山脚下的旱水沟向县城的丽阳门进攻。过了不久,前线又传来平射炮的声音。听到炮响,罗君彤说:“敌人开始攻城了!”枪声越来越密,到十二时左右,从电话里听到喊杀声。罗君彤神情紧张地说:“糟了,城破了!”这时,又听到浦城向丽水喊话,可是电话里回答的已经不是彭团长的声音了。这声音说,守卫厦河门的三营营长不知到哪里去了,彭团长亲自去查看和督战了。又说,城里已发现敌人便衣,是从厦河门进来的。

师部自己的电话不断地响,副官和传令兵来回穿梭,两位师长也不断进进出出,接电话,打电话,指挥自己的部队,情形十分紧张。

到了深夜二点多钟,浦城总司令部的电话一再“喂喂喂”地叫唤,可是城里没人接,好像团指挥部里没人。过了一阵,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最后寂静了。三人心情十分沉重,都明白:完了。


敌人对丽水城的进攻是在八月二十五日黄昏开始的。首先是沿武义方向来的日军率先到达白云山脚,不久之后,两路日军会合。

日军会合之后即开始攻城。六十三团三个营从左至右为一营、二营、三营。一营守西面左渠门,二营守北面丽阳门和虎啸门,三营守东面厦河门。一阵炮击后,敌人以密集的队形前进。当进入我机枪的有效射程时,我丽阳门二营的机枪射手看见眼前的情形都傻了眼,手指扣在枪机上就像凝固了一样:在鬼子的冲锋队伍中,夹杂着许多被抓来的老百姓,毫无人性的日本鬼子知道中国士兵不会对自己的乡亲开火,有刺刀强迫手无寸铁的中国妇儒百姓为他们开路!

就在我射手犹豫的时候,鬼子向前冲锋,贴近城垣。我轻重火力不得不开火,在双方猛烈的对射中,不少无辜的百姓倒在地上。我方火力一暴露,敌即以大炮轰击我方阵地,压倒我方火力,并加强攻城。

二营六连防守地段是城墙弯的死角,又是二营和三营防线的交接处,一股敌人已靠在这段死角墙下,偷偷架梯登城。当六连官兵发现时,一些敌人已在火力的掩护下登上城墙。敌人一上城,立即挥动着大刀连砍我数名官兵,一排长看见敌人上了城,返身与敌搏斗,身中数刀牺牲。

二营长赵楚皓得知鬼子上了城的报告,亲自带领营预备队火速赶到,与敌人展开生死搏斗,终将上城的鬼子消灭,堵住了缺口。


二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堵住了阳丽门一带的缺口,可是三营守卫的厦河门却被敌打开了。鬼子先是从软梯爬上城墙,然后打破城门。二营长看见鬼子如潮水般地从城门内涌进来,忙同三营长联系,可是三营长已经联系不上。又忙同万象山团指挥部联系,可是团指挥部也联系不上了。形势已经万分危急,攻进城的敌人已同我军在城中展开巷战,双方杀声震天,二营长立即派出传令兵飞赶驰万象山报急。少倾,传令兵回来报告说,团指挥部已经空无一人。这时,是二十六日凌晨。

二营长赵楚皓还在丽阳门指挥战斗,此时看见大势已去,忙命令六连的司务长周明把营里的战斗行李(文件箱、炊具、粮食等)撤到城南小水门外的浮桥边,伺机运过河,以免落入敌手。当周明司务长把东西运送到指定地点时,其他各连也有一些人也退到了这里。

这里,瓯江南岸的突击营督战队(有说是新二十一师六十一团)开始向北岸喊话:每连只准留一人看守行李,其余人立即返回城内作战,否则,将执行督战命令,以机枪扫射!

情形如此严厉,周明司务长立即将行李交军需上士,提着枪返回城中。此时城内已是一片混乱,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火光、烟雾处到喷冒,哪里还找得到自己的连长营长?周明又跑回城南小水门,这时,三营的溃兵有不少也来到这里,没想到这里也是一片混乱了。对岸的督战队正向后退的士兵执行督战任务,以机枪向小水门一带扫射,不少溃兵被打倒在地,溃兵们骂声不绝。

这时,敌人己占领了万象山,并以炮火轰击南岸的六十一团阵地,又以一支队伍绕道城南抱抄,正用轻重机枪向小水门一带的溃兵残卒扫射。对岸的六十一团向敌开火,双方对射。周明进退无路,纵身投入瓯江。到了岸边的散兵也都纷纷跳水,在六十一团的掩护下泅向南岸。上岸时,敌人的炮弹还在南岸爆炸,但南岸的督战队已经撤走了。

在爆炸的烟雾和火光中,周明遇见一位六连的班长。这位满身血迹的班长告诉他,六连的连长和三名排长都已为国捐躯,士兵也大部牺牲,团里其他各连的情况也都如此。


彭孝儒的妻子刘俊生一直在大港头等着他的消息,开始还可以通电话,后来电话断绝就再也得不到丈夫的消息了。她心急如焚,四处打听。直到丽水陷落,彭孝儒的一个卫兵到大港头村找到刘俊生。这个士兵一见到刘俊生就放声大哭,这时,妻子才知道丈夫已经阵亡了。

刘俊生立即雇了一条小船,带着两个孩子和这名士兵返回丽水。昔日的嫣花山城已面目全非,一路上的房屋已成断垣残壁,一些树木被连根拔起,一些树木被拦腰斩断。更令人悲痛的是,到处是尸体和肢体,血迹斑斑,有的重重迭迭,有的在回水凼中漂荡。完全是一幅惨不忍睹的悲凉凄惨景象。

为了找到丈夫的遗体,妻子流着眼泪一具具翻看死难者的尸身,结果刘俊生全身上下都被血污染得一塌糊涂,全完不像个人样了。几个人毫尽了力气,也没有结果,刘俊生和两个孩子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正在此时来了一个当地人,问清楚了是彭团长的遗孀,十分关切地把他们接回家,以崇敬和悲切的心情,把彭孝儒的一串钥匙和一把小刀交给了刘俊生,说:“看到彭团长的遗体之后,我从他身上掏出了这两样东西,本准备第二天给予隆重安葬,不料当天晚上江水猛涨,第二天我再到江边,就再也找不到彭团长的遗体了。想必是被江水冲走,你就不要再费心寻找了。”

刘俊生在痛楚之余,大肆埋怨罗君彤见死不救、隔岸观火,有意让六十三惨遭覆灭。六十三团死里逃生的官兵也多这么认为。

高朗是六十三团的军医官,城破时他跑得快些,游水过河比人家跑得早了一步。当他跑到一个村子时,碰到了黄副营长及另外十几个士兵。黄副营长对他说:“老高,一个团的人差不多死光了,只剩下我们十多个了,现在到师部去报到吧!”接着又十分痛惜地说:“这次败得真惨啊!罗师长素称干练,而对这样一次背水决战的布署,不派一支精干部队,却只派一个都是新兵的团死守,实是失策!”


关心着彭团长下落的还有一个人,这就是左夫。当鬼子退走后,他乘船返回丽水。上船时,溪边有一个穿灰布衣服的徒手士兵对着他喊:“帮帮忙,搭个便船去丽水。”左夫看见是灰布军服,就叫船靠过去,一问,原来是六十三团的一个守城士兵。左夫让他上了船,详细问起来。这个士兵告诉他,城里先进来敌人的便衣,是守厦河门的三营长临阵逃跑的缘故。他还说,小水门的浮桥虽然拆掉了,可是水底这根铁索还连着两岸,有的弟兄沿着铁索下水退过江来。有的想下水,可是百余米的江水,对岸李默庵突击营督战队的机枪不断扫射。

左夫问:“彭团长呢?”

他说:“彭团长挂了彩,由两个士兵抬着也到了小水门溪滩。他们向对岸高声喊着:‘是彭团长呀!是彭团长呀!’可对岸部队根本不理采,继续在扫射。后来听说彭团长的家属从厦河门下面一户人家那里,找到彭团长身上的一串钥匙,彭团长的尸体早被水冲走了。但究竟是死于水淹、敌手、还是死于‘自己人’的机枪,就搞不清楚了。”

船到了丽水,左夫在桃山溪口上岸,从丽阳门进城。经过城内西南面战场,街道上尚见几具尸体,上面爬满了苍蝇,地上到处可见灰色破军装,有的全是发黑的血迹。走到万象山脚,只见那棵树上的石榴花依然开得红红的,石榴树弹痕累累但依然挺拔,只不过地面上撒满了被子弹和炮弹打落下来的花瓣,有不少还凝固在血迹上。


在丽水之战为国捐躯的人中,最悲壮的莫过于二营长和一营长。当时,国军中有战场连坐法,该法规定,战场上团长阵亡,三个营长生还者,营长全部枪毙;三个营长全部阵亡,团长生还者,团长枪毙。余则以此类推。

八十八军在一九四三年前后成立了一个干部训练班,简称干训班。关于二位营长之死,干训班军官队少校区队长翁立初回忆说:

“丽水被子攻陷后,尚有小部六三团官兵脱险生还,沿公路西上。刘(嘉树)军长下令,所有六三团生还的官兵,必须去小顺军干训班报到,收容待命。朱、赵也相继来到小顺,向干训班报到。当时并不监禁他俩,听其自由。这时我军官队也归回干训班,照常上课。在执行枪决的前二天,朱赵二营长才被关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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