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末政潮”:一百年前的周老虎事件

水边边 收藏 0 287
导读:“丁末政潮”:一百年前的周老虎事件 在1907年清末官制改革问题上,军机大臣瞿鸿禨因坚决反对撤销军机处、设立责任内阁,由此和首倡其议的奕劻、袁世凯集团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并引发了丁末年的那场政治地震,史称“丁末政潮”。 客观的说,瞿鸿禨虽然看似保守,但并非是什么卑鄙小人。瞿鸿禨出身耕读世家,多年的儒家传统教育培育了他忧国恤民的清廉品格和“为天地立身、为生民请命”的士人风骨。有一次,瞿鸿禨因母丧而回籍守制,数年后居然没有盘缠还朝复官,最后只能将自家的老宅出卖换取路费。这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晚清

“丁末政潮”:一百年前的周老虎事件

在1907年清末官制改革问题上,军机大臣瞿鸿禨因坚决反对撤销军机处、设立责任内阁,由此和首倡其议的奕劻、袁世凯集团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并引发了丁末年的那场政治地震,史称“丁末政潮”。


客观的说,瞿鸿禨虽然看似保守,但并非是什么卑鄙小人。瞿鸿禨出身耕读世家,多年的儒家传统教育培育了他忧国恤民的清廉品格和“为天地立身、为生民请命”的士人风骨。有一次,瞿鸿禨因母丧而回籍守制,数年后居然没有盘缠还朝复官,最后只能将自家的老宅出卖换取路费。这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晚清,无疑是可与包拯相媲美的的清官榜样和道德楷模。瞿鸿禨当时身为军机重臣,其地位仅次于庆亲王奕劻,但在为官和个人志趣上,他与奕劻、袁世凯等人大不相同。和人来人往、红包不断的庆王府不同的是,瞿鸿禨虽然门生故旧满天下,但其家门却“屏绝警卫,门无杂宾,萧然斗室,一如书生”,他平时出行,也只有“一舆二仆”,为世人所景仰。


袁世凯是清末新政后地位上升最快的官僚,他头脑灵活,深知在朝廷办事没有红包的润滑是万万不行的,于是他在贿买了首席军机奕劻之后,也试图用同样手段拉拢瞿鸿禨。开始的时候,袁世凯派人给瞿鸿禨送上“当修门生之敬”的礼节性红包,被拒后又送去“请为昆弟交”的结交性礼金,但再次被拒。两次被拒后,弄得袁世凯十分的尴尬和郁闷。后来瞿鸿禨的次子成婚,袁世凯特意让人以“北洋公所”的名义送上一份八百两银子的厚礼,居然第三次被瞿鸿禨很礼貌的回绝了。袁世凯混迹官场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不识时务”的人。


由于当时奕劻和袁世凯联手,瞿鸿禨未免就有点势单力薄了。这时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便是当时的两广总督岑春煊。说来也是巧合,瞿鸿禨和岑春煊都是在庚子之役中护驾有功,由此得到慈禧太后的重用(瞿鸿禨是在庚子之难中,他为代慈禧代拟诏旨,从而成为军机重臣;而岑春煊则是在慈禧与光绪出逃的时候首先率部勤王,随后被委派为地方督抚)。


岑春煊出身官宦世家,为人有胆有识,做事很有魄力,在当时的地方总督里有“北袁南岑”之称。和瞿鸿禨的志趣颇为相似的是,岑春煊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毫无贪恋之心。他在两广总督的任上,广州的米商们给新任总督送上例行的“公礼”---在禀贴中夹带了一张四十万的银票。岑春煊收到后,严加拒绝。米商们非常惊恐,以为岑春煊将要对他们不利,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没有收礼的岑较那些尽情收受钱财的官员们更加的爱护商民,以至于岑春煊离任时,那些商民都含泪相送,连称“知不收礼而肯为民任事者尚有人也”。


但是,岑春煊对手下那些官吏就不一样了。他在任期间不惧权贵,曾一举弹劾四十余名官员,当时人送岑春煊绰号“官屠”,与“士屠”张之洞、“人屠”袁世凯并称“清末三屠”。毫无疑问,岑春煊在弹劾并处罚了一大批买官而来的官员后,也因此开罪了这些官员的后台---“庆记”权钱交易所的老板庆亲王奕劻,自然也就被奕劻等人视为异己了。


正因为得罪了奕劻,后来岑春煊由两广总督调任云贵总督,而且“毋需来京请训”。从一个繁华之地调往贫穷之区,岑春煊当然知道是奕劻作的手脚,目的就是要让他远离权力中心。对于岑春煊的遭遇和想法,瞿鸿禨也是心知肚明,于是在他的策划和帮助下,岑春煊决意要见慈禧太后一面,以求事情有所转机。开始的时候,岑春煊在上海称病不行,随后在瞿鸿禨的秘密操作下,岑春煊假装从上海出发,前往汉口。走到半路,岑春煊突然来了个大转折,乘火车“迎折北上,坚请入对”。


岑春煊的突然到来,使得奕劻、袁世凯等人颇感措手不及,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静观其变。不出意料,在瞿鸿禨的帮助下,岑春煊很快得到了慈禧太后的召见。老太后和岑春煊相见后,谈起当年蒙难之事,君臣未免唏嘘了一阵。慈禧太后想起当年岑春煊亲自跨刀立于在破庙门口整夜守护的往事,也颇为的动情。她指着光绪说:“我常和皇帝讲,庚子年要是没有你岑春煊,我们母子哪来的今日啊?”于是岑春煊乘机向太后表明自己的“不胜犬马恋主之情”,请求开去云贵总督之任而留在都中效力的意思。慈禧太后听后,当即就表示:“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总不会亏负于你!”


很快,岑春煊从云贵总督任上开缺而获任邮传部尚书,这也标志着瞿鸿禨和岑春煊正式结盟。岑春煊还没有上任,就来了个大动作,他把矛头直指其第一下属,邮传部侍郎朱宝奎。朱宝奎是奕劻的私党,平时声名狼藉,靠钱打点关系才获得这个副部级的位子,没想屁股还没坐热,从未见面的上司便要将他罢官。在给慈禧太后谢恩的时候,岑春煊向太后力言朱宝奎的恶行劣迹,“不能与此辈共事”,并说要不将此人革职,就不到部里去就职。慈禧太后劝慰无效,只好卖一个面子给他,将朱宝奎革职----长官尚未到任,便先将自己的副职革职,这种事情在中国官场历史上实属罕见。


首战告捷后,瞿鸿禨等人便再度发起攻势。在朱宝奎去职不到三天,御史赵启霖便上奏弹劾奕劻父子受贿卖官的劣行,要求将他们查办。赵御史揭发的这个事情,其实在前不久的一家报纸就已经披露了。将这两个事情结合到一起看,就很容易看出其中的来龙去脉---赵启霖是瞿鸿禨的同乡,而那家名叫《京报》的主笔汪康年则是瞿鸿禨的门生。很明显,瞿岑联盟又出招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赵御史和汪康年揭发的是什么事情呢?这事说来话长。在1907年4月,朝廷任命了东三省的督抚,其中徐世昌为总督,唐绍仪、朱家宝和段芝贵分别为巡抚,这等于是奕劻、袁世凯集团把东三省划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下。对此,瞿鸿禨等人十分气愤,伺机反击。


其它人都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段芝贵的把柄被人抓了。原来,段芝贵是袁世凯之私党,有一次奕劻的公子戴振(也就是后来农工商部的尚书)前来天津,袁世凯命段芝贵好生接待。段芝贵心领神会,他在设宴给载振接风的时候,将当时的名伶杨翠喜请来助兴。这翠喜姑娘色艺俱佳,把载振是看得目瞪口呆,神魂颠倒。段芝贵也不是傻子,事后便一掷千金的将翠喜买下,并给了她一笔价值不菲的妆奁费,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送给载振。载振这下高兴得合不拢嘴,于是回去后便在老爸面前大力夸张段芝贵。于是乎,段芝贵便连升三级,由候补道摇身一变,成了署理黑龙江巡抚。


这事被捅出来后,奕劻、袁世凯集团很是难堪,朝廷这时下令彻查此事,最后段芝贵鸡飞蛋打,巡抚位子的屁股没坐热便被撵了下来。至于载振,在这风头上也不敢明纳翠喜,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美人离己而去。


面对瞿岑联盟的步步紧逼,奕劻、袁世凯十分恼怒。不过,相对于瞿岑“激于义愤”式的书生手段,奕劻的反击可就老道许多。他首先指使亲信在军机处档案里精心查找,将当年瞿鸿禨保举康有为、梁启超的三份奏折和岑春煊保举立宪党人张謇(翁同龢的门生)的奏折翻出,随后奕劻带着这些证据去见慈禧太后。奕劻这招很阴险,因为他深知慈禧太后最恨康、梁、翁这三个人,虽然他的一番搬弄没有将瞿鸿禨和岑春煊立刻掰倒,但足以让慈禧太后感到警觉了。


后招还在后面。这时恰好广西革命党人频频起义,于是袁世凯便在慈禧太后大夸了岑春煊一番,然后推荐岑春煊任两广总督,前去摆平那些事。慈禧太后说岑春煊不愿去外地任职,似乎有所犹豫。这时,袁世凯说了一句话:“君命犹天命,臣子宁敢自择地。春煊渥蒙宠遇,尤不当如此。”


这大帽子一盖,于是岑春煊在京城刚呆一个月,便要被打发到广州去了。不过,岑春煊再次故伎重演,他到了上海后便称病不行,想在上海静观事态能否好转。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到上海不久,便传来瞿鸿禨被赶出军机处的消息。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岑春煊被逐出北京后,瞿鸿禨去见慈禧太后的时候将奕劻贪黩无厌的劣迹加以禀报,慈禧太后听后也微露罢免之意。但不知何故,奕劻要被罢免的传闻竟然于次日登载到英国的《泰晤士报》和都中的《京报》,一时间众人交相议论。恰好这时英国驻华公使的夫人参加慈禧太后游园招待会,便问起此事,慈禧太后大惊,急忙矢口否认。事后,慈禧太后十分生气,便怀疑是瞿鸿禨口风不紧,泄漏于外人。而奕劻得知此事后,立刻买通翰林院侍读学士恽毓鼎写了一份弹劾奏折,里面列举了瞿鸿禨的“暗通报馆、授意言官、阴结外援、分布党羽”的罪名,这下可谓是打得又准又狠,瞿鸿禨很快便被罢免,开缺回籍。


岑春煊听到这个消息后,仰天长叹,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打点行装,前往广州就任。但还没等他动身,朝廷一纸诏令飘来,岑春煊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诏令上写着:“岑春煊前因患病奏请开缺,迭经赏假。现假期已满,尚未奏报启程,自系该督病未痊愈。两广地方紧要,员缺未便久悬。着岑春煊开缺调理,以示体恤。”


杀人不见血。岑春煊这下头脑都没摸着,就被赶出了清末政坛。


这事当然是奕劻、袁世凯在背后搞的鬼。据清人笔记《一士谭荟》说,这事是袁世凯委托他的儿女亲家、当时的两江总督端方给陷害的。端方是个新潮人物,他非常酷爱照相机,工作之余经常琢磨摄影技术。后来他在袁世凯的指使下,利用自己的摄影和冲洗技术,将岑春煊与梁启超的相片合在一起,形成了岑梁两人的并肩亲密交谈照。袁世凯接到相片后,十分欣喜,便将照片呈递给慈禧太后过目。据说,慈禧太后看到相片后默然不语,十分的伤感,最后说:“春煊竟然也和乱党勾结,这天下的事情真是不可预料啊!虽然,彼负于我,我不负他!准他退休罢。”(另有一说是上海道蔡乃煌伪造岑春煊与康有为合照的)


短短几个月时间,瞿鸿禨、岑春煊及相关的数人(包括御史赵启霖和共同参与弹劾段芝贵的军机大臣林绍年等人,当时均为是瞿鸿禨一派)相继罢官,而奕劻、袁世凯集团在这场政治大对决中大获全胜,对晚清政局形成了重要的影响。


不过,中国的历史有时候古怪而复杂,很多事情看起来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当中;有时候一个好人对社会进步未必有帮助,而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却无意中促成了制度的变革(虽然未必是出于公心)。譬如说奕劻,他是贪官而且中庸无能,但他在袁世凯鼓动下,却也做出了中国政治结构转型的努力;而荣庆、瞿鸿禨等人,你不能说他们不清廉刚正,但好官却顽固的抵制了官制改革的进一步发展,这真是个离奇的悖论。


0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东风,东风:目标韩国首尔 导弹准备发射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