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战场目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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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东溪战场目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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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始了

大地颤动,炮声响起,自卫反击战终于打响 。

一九七九年二月中旬,广西龙州一带连续下了三天大雨,把边界上本来就不干爽的道路搞得一片泥泞。

就在十六日的傍晚,我们接到通知:“请明天早晨六点赶到作战室。”

十七日,东方未晓,我们准时到达了辟为作战室的小土屋前。

负责作战指挥的首长们已经到齐,用木板架成的台桌上,地图摊开了,标图铅笔摆好了。参谋们每人守着一架电话,纷纷传达着炮团、坦克团各部队“一切准备完毕”的报告。

我的心嘭嘭跳起来。不用问,那个震撼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大战之前,难说身经百战的首长们就一点不紧张。平素爱说爱笑的三号首长闭目沉思了片刻,悄悄对我们说:“昨晚上,河内电台正广播范文同、武元甲和沅维桢在金边访问的‘盛况’呢!这会儿他们准在沙发床上做着好梦。”

他声音不大,但是屋里的人都听到了。一丝轻蔑的微笑,从每个人的脸上流过:让他们等着瞧吧!

这时候,我看见一号首长已将目光盯在手表上,我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表:秒针正咔咔地移向六点四十分。

“准备!”一号轻轻扬起了右手。

“准备---”“准备---”一直握着话筒的参谋们向电话里传送着命令。

“开始!”“开始---”“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紧接着,大地猛地一颤,从指挥所的后面、左面、右面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终于开始了,向横行霸道的越南侵略者讨还血债的正义之战开始了!……这是怎样的时刻呀!窗棂上的报纸在气浪里颤抖,我们巴不得从窗缝里飞出去的这颗心在颤抖。四号首长说:“想看看外面是不是?把报纸撕下来吧!”是的,我恨不得撒开所有的感觉神经,去看、去听、去触摸此刻的一切,让它牢牢地留在记忆中。……要不是在这肃穆的作战室里,我真想跳起来大呼:打呀!打得好!狠狠地打!

但是前沿传来的消息比我的欢呼更有力。

六点四十五分,指挥所右翼水口方向首先报告:对岸公安屯被摧毁;敌人没有炸桥!

“好!”所有的指挥员都激动起来,“这说明敌人根本来不及炸!”“一号”立即命令:迅速夺取桥头堡,保住大桥!

横跨界河的水口铁桥,长五十四米,宽三点五米,高二十一米。显然,一旦我反击战斗打响,这肯定是敌人首先破坏的目标。一月份我到水口时,已见敌人在桥基部秘密埋设了炸药,电发导火线套在铁管里,直牵进他们的工事。一旦有事,只须按一下电钮,大桥就将化为乌有。因此,我军对大桥并未寄予很大希望,而是准备在炮火开始后抢架临时渡场。但我神勇的炮兵以惊人的准确和突然,一个齐射就把敌人连同房屋、工事捂在里面,连按电钮的工夫也没给他们留下!在水口桥头,我曾亲眼见过一个流里流气的越南公安向我哨兵挥拳挑衅,并伸出小拇指刮着脸皮,讥笑我们不在话下。---不知那个得意忘形的混蛋如今感觉怎样!

不容多想。振奋人心的消息正接踵而来。

六点五十五分,正面布局方向突击部队报告:坦克开始冲击!

---这支以坦克为先导的快速突击部队的任务,是以突然动作撕开口子,三小时内抢占交通重镇东溪,截断谅山至高平的四号公路,以便让随后跟进的我军主力快速部队前进,沿四号公路直取敌省会高平。与此同时,左翼那花方向另一支部队将与布局我军齐头并进,以保证主力侧后安全,并准备打援;水口方向的部队则向敌之防卫要点复和县城实施强攻。

六点五十八分,水口方向报告:第一座人马便桥已经架好,部队开始冲击!

七点整,那花方向报告:我军开始冲击!

七点零一分,我军主力---快速穿插部队请求出发!看来,前沿的枪炮声已使他们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七点零三分,水口方向报告:桥下发现敌人装有一点五吨炸药和六个大地雷,已被我排除;坦克和步兵正从大桥通过!

好极了!这样至少为我军争得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对此,指挥员们纷纷称之为我军打响后的第一个胜利,也可说是个意外的收获。

七点零八分,我突击部队发起冲击仅十三分钟,便传来捷报:先头已占班徒,在六一高地抓到俘虏了!

部队进展之迅速更加坚定了指挥员的信心。一号命令突击部队和穿插部队:坦克不必等步兵,采取坚决措施,直取东溪!

八点二十分,在我强大炮群轰击东溪的东北大门靠松山,给突击部队以火力支援之后,上级派出到龙州方向担任最高指挥的“地球五号”首长来电:各炮群打得很好,很准!特予通报表扬!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地球五号”,原来他于打响之前就深入到前沿某高地观察所,以开阔的视野和居高临下之便,亲自掌握突击部队的行动,并直接插入坦克群的电台,实施越级指挥。从频繁往返的电文中,我们已经听出:此时我军一切措施都着眼于一个字:快!快,才能实现我军大纵深穿插行动的突然性,兜住敌人不使逃跑,保证全歼。而这一切的关键又在于突击部队撕口子的速度如何。现在,我们的最高指挥员正在亲自牵着这个“牛鼻子”。

此刻,十万分之一的大地图上,代表突击部队的红色箭头已锲入敌人纵深,正节节延伸。突然,一个人人盼望又不敢求之过甚的消息传来了:

九点四十分,我先头坦克占领东溪!正在控制要点,并为主力穿插部队让开通路!

至此,距突击部队发起冲击仅二小时四十五分,我战役第一步撕口子的任务遂告完成。

我军出师告捷,旗开得胜,大振军心。此时,穿插部队正以不顾一切的果敢精神快速前进!右翼部队连克要塞,正与复和方向凭险固守之敌展开激烈争夺;左翼部队已越过靠矛山天险,向四号公路勇猛推进……

第一个浪头过去,战局按预定计划转入一种较为舒展的节奏。作战室里极度紧张的气氛也稍显轻松活跃些了。我轻轻吐了口气,这才发觉已时近中午,有同志喊我们吃饭了。

半天来,我们简直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同指挥员们一样,眼睛一直盯着地图,耳朵用力听着参谋们的报告,一颗心随着前线的战局起伏、震颤。紧张、激动、焦急、振奋……交替地摇撼着我们的每一根神经。这使一位戒烟多时的同志也忍不住了,想要支烟平缓一下心境。但他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身旁那位同志早晨装上的一包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完了。

借轮班吃饭的空闲,指挥员们议论说:这几个小时,将是敌军统帅部最难过的时候。从广西到云南,一千多华里长的战线同时遭受多路攻击,使它情况判断不明,摸不清我军意图和主攻方向,撤与守决心难定……

当日二十一点,我们收听到河内电台广播:中国军队从莱州、黄连山、高平、谅山、广宁省发动进攻。已进入老街、同登、广河、芒街、横浦、坎沙、河广、平方、蒙杠、蒙梭、陆平、十二号公路西部……

奇怪,敌人对东溪的失守,为何只字未提?


突击的路

十七日,当我们为突击部队的迅速进展惊讶感叹的时候,实不过是面对着地图“纸上谈兵”。只是实地走了一趟之后,才真正懂得那红色箭头的每一寸进展包含着什么。

十九日凌晨两点三十分,指挥所的车队静静地越过边墙,踏上了敌国的土地。其实,这里的山形地貌以及房屋样式,与我广西边区并无二致,只是那漆黑沉寂的夜色和飘散着硝烟味的空气,给人一种紧张、陌生和神秘的感觉。正如地图上用虚线而不用实线标示那样,这是一条不成路的乡间土路。沿途时见坦克和炮车的辙印拐进甘蔗林,或从路旁的庭院通过。我们的前车不时发出停车信号,车队只能断断续续地行进,就这样,也要前头的车队为我们闪开才行。

过了那兰村庄不远,但见两厢高山逐渐靠拢,只留一条狭窄的缝隙。好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在。当汽车从夹缝里勉强通过时,借车灯的余光,我发现尖牙利齿的石壁上有被什么擦过的痕迹。同车的同志无不低声叹道:我们的先头坦克可是怎么过去的呀!

后来我有幸遇见了尖刀坦克上的向导阮汉成同志。“我穿军装已经七天了!”这位七天的“老兵”自豪地说,“到部队第三天就参加战斗。首长叫我坐尖刀车,我可高兴了。我在东溪有亲戚,这条路我走过。可我不懂坦克,以前从没见过。到了那兰山口一看,一面是立陡的崖壁,一面是巨大的突出石,留下的缝隙还不到三米宽,可坦克宽度是三米二七。过不去,怎么办?用炮轰吧,顽石在炮身下面,没法打;请求工兵支援吧,来不及了!我们是突击部队的尖刀车呀!我们过不去,将影响到整个部队的行动。亲自带领尖刀车的指导员一挥手:撞!于是驾驶员立即倒车,退后几米,一踩油门,向前猛冲——咣!没撞动。再撞——咣!……一连撞了四次,到底把拦路的大石头撞开了,把两壁的尖棱撞碎了。就这样,坦克吱吱嘎嘎地硬挤过去了。过后一看,传动轮被划了好深一道印子,前头翼子板都别断了。——哎呦,好厉害……”阮汉成被自己的讲述激动得连连摇头。是啊,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谁又见过如此神奇壮烈的场面!——这是后话。

当日我们的车队通过那兰山口不远,再也走不动了,于是所有人员肩起行装,开始徒步行军。只见前头被堵住的炮车、弹药车已将公路摆满。战士们焦急地守侯在车厢下,路旁架着值班机枪,警戒着两面黑黝黝的山口。临近班翁时,天色微明,前头出现了一片烂泥塘。昨天在作战室里已经知道,这是敌人炸毁上游水库造成的泛滥区。如不尽快抢通这段道路,不但火炮上不去,还将使插入纵深的部队面临断油、断弹、断粮的威胁。于是指挥员立即把主要注意力转移到这条路上,调集了大批工兵分队紧急抢修,然而修路的进展仍然令人心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一两公里长的洼地已被先头坦克和装甲车搅成一个大酱缸,要架一条能走炮车的路,谈何容易。工兵战士们正冒着敌人冷枪的威胁,趟水踏泥,从四面扛来树干和木板,一层又一层地填在稀泥里面。当我们从树干上勉强通过时,有人不慎失足,但见淤泥没膝,足有七十厘米。真难想象,我们先头部队的几十吨重的坦克怎么能够过得去!

一过班翁,地势渐高,快到靠松山了。在地图上,靠松山不过是个黑色的三角,实际上却是群峰交叠、谷深林密的偌大山区。唯一的简易公路既不肯凿洞架桥,于是只好逢山必盘,遇谷必绕,似九曲回肠。因此,从图上看布局至东溪只十七公里,我们加上系数计算,也不过二十三四公里,而坦克仪表记录的实际里程是三十一。沿路陡弯、隘口接连不断,每道陡弯,每个隘口,都可以成为敌人阻击的有利条件。当然,事实证明,在我英雄战士面前,优越的地形也未能挽救敌人的失败。在一道陡弯处,我看见一辆被敌人击中的坦克,事后了解到,当它中弹后,坦克手们立即跳下来,搭乘后车继续参加战斗了。但这辆起火的坦克堵塞了道路,而且里面的几十发炮弹随时可能爆炸。这时,后车上的连长邓积果断地命令:从车身上冲过去!抢在爆炸之前,能冲一辆是一辆,争到一秒是一秒!就这样,轧着烈火熊熊的前车的履带和钢板,连长的508车冲过去了,指导员的502车冲过去了……全连的坦克都冲过去了。

在盘山路上,我们看见路旁的山沟里,树枝上,有许多战士们扔掉的衬衣、雨衣、绒衣和压缩干粮。这是我车辆受阻后,战士们跳下车来徒步奔袭留下的痕迹。谁都知道,在艰苦的急行军中,一张纸片都会使人感到几倍的分量,何况战士是在负重几十斤的情况下且战且走!为了保持体力投入战斗,为了加快穿插速度,他们不得不把身上的生活保障用品减少到最低限度。看到路旁那些衣服上的汗渍、泥污和零星血迹,就象看到了英雄们高呼着战斗口号,热汗蒸腾地向前冲击的身影,令人肃然起敬。

事后一位首长这样评价我装甲部队的突击行动:那兰山口,他们是撞出来的!班翁泥塘,他们是犁过来的!靠松山天险,他们是飞过来的!一路的痕迹,都是英雄的形象!——说得好极了。

起初我很纳闷:敌人既想阻滞我军,为什么没有一座桥梁、一段隘路被炸?后来明白了:他们根本来不及。下了靠松山,临近东溪的开阔地带有一座水泥桥,一名越公安带着炸药正要炸桥,我先头坦克已从山口露头了。敌人扔掉炸药,骑上单车就跑,但坦克机枪的子弹追上了他,使他连人带车载到泥沟里,成为越南当局可耻失败的一具物证。

在东溪,没看见一条稍为认真的战壕,倒是每家都挖了一个防炮洞。据俘虏口供和当地群众反映,当地公安、部队和政府头头一直声称:中国人顶多往东溪摞几发炮弹,他们的大部队根本过不来。十七日早晨,炮声从边界传来,当局虽然按上级指令胁迫群众一律上山,但公安头头自以为心里有底,还慢腾腾地照常开饭。士兵向他报告:中国人打过来了!他还骂人:放屁!他们是飞过来的?等他跑到院里登高一望:不得了,中国的坦克已经开进街口了!这才屁滚尿流地向山上逃窜。这样,他当然来不及向上级报告任何消息,难怪河内电台公布的失守地点里没有东溪。直到下午枪声已经平息,一辆由谅山开往高平的公共汽车还晃晃荡荡地进东溪停靠呢,车上越军上尉、少尉各一名,懵懵懂懂束手就擒。


东溪见闻

六十华里山路,我们整整走了十个小时,于十九日下午两点三十分进入我军占领的第一座县城(高平省石安县)——东溪镇。这是个丘陵环抱的椭圆形谷地,一条筒子街两厢,除了政府、公安等办公机关之外,几乎全是土木结构的低矮平房,时有芭蕉树掺杂其间。居民们走得实在太匆忙了,许多人家房门也没关,檐下晾着衣服,母鸡在窝里孵蛋。有几户,把半袋粮食歪在防空洞的口上,大约是准备藏起来的,刚搬到洞口就撂下走了。这不打紧。整个县城,除了那条沙石马路被我强大坦克编队碾得尘土仆仆,显出大军经过的痕迹之外,一切都安然如故。

忽然有人叫道:“快看!老百姓!……”哦,真的,前头有几位老人站在廊下,笑眯眯地注视着我们,还招手呢。我们也都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开战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敌国的居民呢。在路上,当我听见空空如也的山村传来雄鸡的啼鸣,当我看见被战士们解开缰绳的水牛在安闲地吃草和散步,看见路边的桔子树上果实累累、挂满枝头的时候,我就想:假如躲在山上的越南群众肯回来看上一眼,他们对我军传单上申明的一切就容易理解了。现在,你看这几位老人的笑容象无云的天空一样晴朗,完全没有恐惧、疑虑或是屈从、陷媚的影子,乍一看,就象我们国内的老大爷在路边迎接野营拉练的队伍似的。他们的笑容是一面镜子,它能反射出中国军队两天来留下的印象。

第二天一早,大家草草吃了一点干粮,就各忙各的去了。我们跟上做群众工作的一路,回头来访问这座在地图上盯过无数次的小镇。我们了解到,这条街总共有二百多户人家,除了少数农户和官员家属外,大部分以经营手工业和小买卖为生。其中有四十多户华侨,凡留下的,都在近两年加入越南籍了。县医院旁边有一间“中华会馆”,墙壁已斑驳残旧,里面堆放着一些积满灰尘的条桌和长凳,其冷落凋零的局面,正与当局迫害、歧视侨民们的处境相似。但它与侨民们同样是无辜的,门旁那一副被青苔剥蚀的对子:“越都过国来此地共叙乡情,隆梓兴桑登斯堂必恭敬主。”表示了我国侨民安分守法的态度。

在百货商店旁边的一幢房子里,我们访问了一位六十八岁的华侨老人。他祖籍广西,过来已经五代了。早年以伐木为生,识得一些草药,略通医道,晚年便成了他糊口的生业。老人一边整理他的药材,一边告诉我们,他老伴和三个孩子都上山了,公安逼着走,不走不行,他自己腿脚不好,偷偷躲在防空洞里了。他说他不懂也不敢过问国家的事,但是他说,一九七四年以前和中国友好,这里什么东西都有,每月口粮是十六公斤。现在不和中国好了,每月口粮是十公斤,其中一半是玉米。烟、酒等日用品也没有了,只有干部才能得到。一架单车,卖给干部是二百多元(越币),他们一倒手,上了黑市,卖给老百姓就得七百多元。政府总说苏联好,肯帮助我们,可是除了门口贴的苏联纸旗和商店里的黄头发塑料娃娃,什么东西也没看见。现在家里的用具都还是七四年以前的。他一提醒,我们才留心这小小厅堂的摆设。只见一套茶具,是景德镇的瓷器;铁壳热水瓶是“西湖”牌的;倒扣在空酒壶上的玻璃酒杯虽然没有中国标记,但我认出,它和我家里用的是一模一样。这些小小物件虽然微不足道,可它证明,我国政府和人民的友好情谊,已通过无数的毛细血管渗透到越南人民的生活中,黎笋集团纵有造谣的天才,想抹掉它也是不容易的。

离开老人的家,但见街上又有一些部队和支前民工开上来了,纷纷坐在路旁喝水、休息。政治部的同志办事利落而又周到,已在街口立了两块大黑板,一边写着:“同志们,辛苦了,保卫祖国边疆立功劳!”一边写着:“部队和民工同志们,遵守纪律,勿入民房。”为了防止后来的部队分不清机关和民房,他们在所有民房的门上都贴了写着“禁入民宅”字样的封条。商店和仓库都派了岗哨,等候统一清点和处理。

政治部的杨管理员也展开了他的工作,正提着缴获的半口袋硬币,四处张罗着买点青菜为大家“改善”一下。可是他困难很大:小小县城既无菜店,也无菜园。居民们门前虽然种了一些,可是主人不在,提着钱袋寻不见卖主。最后经请示,决定用粮食换一点。就这样,他请翻译写了张条子,压在二三十斤大米下面,然后割了十几斤青菜提走了。

中午,我们回到驻地,看见门前有一群人围着什么吵着骂着。近前一看,原来是一袋从敌人仓库里缴获的大米,那麻袋是翻过来用的,打开一看,里面印着四个大字:中国大米!

不一会儿,清查敌人军火仓库的同志也回来了,在这里共缴获重机枪四十四挺,步枪、冲锋枪三百余支,地雷五百个,六0炮弹七十三箱等一大批弹药。其中不少是我国当年援助的!

中午这顿带菜叶子的大米稀饭本来十分难得,可还是压不住大家肚子里的火气,边吃边骂着越南当局背信弃义。和这样的敌人打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再想想我们的战士,忍着一路战斗跋涉的劳苦,宁愿顶着太阳坐在路边,披着露水宿在草坪,也一动不动民房,能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

离开东溪以后,我们又到过省会高平和几个县城,但总是忘不了东溪的一切。那里后来成了我军的临时战勤基地,前运的大批弹药、给养和后送的俘虏、伤员,都从那里经过。我们的工兵战士还修好了几台打米机,把从当地国库缴获的稻谷加工成米,直接运往前线。撤退之前,有几位记者又到东溪去了一趟,他们带回的消息说:那里虽然有大批人马经过,但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秩序。驻东溪的部队、医院和俘转站撤退之前,又对全城进行了一次大扫除。考虑到群众回来后缺粮吃,他们在每家都留了一些大米和盐巴,后来觉得米太少,又给每家添了一些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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