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明 正文 第五章 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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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皓然悠闲的看着场内众人,你来我往,一时喝酒一时吟对。只听得莫大廉的声音传来:“林公子,不不才想请教林公子一联,不知可否?”原来这莫大廉自从联会开始后,就一直在注意着林皓然,见他只是坐着不动,并没有跟着凑对。当下心想‘估计是个驴屎球外面光,现在露怯了吧,趁你病,要你命,嘿嘿’


林皓然听罢潇洒地转了一个身,顺手将同坐生员置于桌旁的紫檀木雕边绢扇拿起,呼啦一声将扇子撑开,轻轻摇扇。


林皓然身着一袭白衣,发髻上扎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举手间气质从容,风度翩翩,此时轻摇绢扇,颔首四顾,亦发显得飘逸出尘。

这厮虽是换了一副躯体,但是爱现的本色却不变。

林皓然朝莫大廉一拱手道,“莫兄,小生不才,愿一试”

莫大廉是为周延儒马首是瞻,一切都看他的眼色行事,因此林皓然说完之后,他并没有接话,而是偷眼去瞧周延儒,见周延儒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立时会意,他手中没有绢扇,只得双手背于身后,双眼以四十五度角向天看,一副以前辈教训后辈的态度说道,“也罢,就看看你得到了大学士的几分本事!”


林皓然淡然一笑,会叫的狗不咬人,反之亦然,这莫大廉愈显得自己高人一等,愈发让人觉得他做作,他也不多说,自己踱步行了两步说道,“还请莫兄出联!”


莫大廉瞥了瞥林皓然,总觉地自己的气度还是比不上对方,未战气势已弱了几分,他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那株约有半人高的香木盆栽,顿时心有一联,“听好,这上联是:树已半枯修纵斧!”


林皓然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诮,哗啦一声,又将绢扇合拢,他一手执扇,轻敲另一只手的掌心,说道,“联是妙联,句是好句,但这又有何难?莫兄听我对来,这下联是:果然一点不相干。”


莫大廉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指着林皓然差一点说不出话来,连温体仁都觉得有些尴尬。

林皓然好整以待,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周遭异样的眼神一般,直到那莫大廉笑声停下,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莫兄,何事如此可笑?!”


莫大廉嘿嘿地又笑了两声,见林皓然一点羞愧的模样都没有,甚至还这般一本正经地问话,顿时他觉得有些无期,冷哼了两声说道,“果然一点不相干?笑话,真是笑话,这也能算是下联?滑天下之大稽!”


林皓然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皓然自认为对这对联也有几分认识!莫兄,请问这‘天’对‘地’,‘长’对‘短’,‘清风’对‘浮云’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莫大廉不明白林皓然为何突然提出这些,他忍不住讥讽道,“这就是黄口小儿也都知晓,又能有何不妥的!”


“就是啊,”林皓然立刻说道,“正如莫兄所言,就是黄口小儿也都知晓,各位兄长请注意,适才莫兄的上联是:树已半寻修纵斧,而小生对的是:果然一点不相干,各位想想,这上下联中的‘树’、‘果’皆草木;‘已’、‘然’皆虚字;‘半’、‘一’皆数字;‘寻’、‘点’皆动词;‘休’、‘不’皆虚字;‘纵’、‘相’也皆虚字;‘斧’、‘干’则为同为兵器。这上下联,是字字工整,句句对仗,又何来莫兄所言之滑稽?”


众人一听林皓然这般解释,顿时目瞪口呆,不是没有见过对联高手的,只是从没有见过如此对联的,众人转念一想,若是按照林皓然这般所言,适才那句下联倒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若说不能对仗,这还真是无从说起啊。


钱谦益啧啧称其,“大学士,令徒真乃怪才也!”


温体仁脸色也是变幻莫测,这一刻,他感觉眼前林皓然竟然多出来几分神秘,先前的伶牙俐齿,现在的急中生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对这个林生员开始仔细斟酌起来。他苦笑着对钱谦益说道,“哪里,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嗳--”钱谦益显然不赞成温体仁的说法,只听他说道,“大学士此言差矣,我观这林生员,就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稍加雕琢,他日定当是文坛又一奇葩!”


旁边的人也随声符合道,“不错不错,林生员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才思,大学士果然教导有方,不愧是我朝三老之一啊!”这人在夸赞林皓然的同时,也小小地拍了一下温体仁的马屁。


经过林皓然这般一解释,莫大廉这才正眼打量起林皓然来,这林皓然果然有些傲人的资本,他渐渐地收起了轻视之心,沉吟了片刻,朗声说道,“莫某再有一联,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


这莫大廉不愧有着“对穿肠”的称号,每一句上联,都能够让在座的众人思索良久,奈何今日他算是撞在抢眼上了,只听林皓然不假思索地执扇朝温体仁身旁的一个侍女指了指说道,“女居左!”他顿了顿,又朝自己右边的温体仁一指,道:“子居右。”他环顾了众人一眼,笑道,“世间配定好人!”


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


女居左,子居右,世间配定好人。


这上下联,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绝对,而且林皓然还趁机暗暗恭维了一下温体仁,意指他是“世间的好人”,以至于温体仁忍也不住满面的笑意,看林皓然的眼神更是异彩连连。

钱谦益对温体仁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江山代有人才出啊!老大人,下官对令徒,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适才那莫秀才上联出口,学生心思还未转过来,这林生员居然已然对出,这等才思,下官真是自愧不如,大学士,您有如此高徒,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此时的楹联会才算是达到高潮,这二人无论是出对还是对对,全都精妙非常,那个记录的老师爷笔下生花,连连记录。除了一开始的那副相互讥讽的联句之外,其后的两对,全都被悬挂了起来。


“林公子果然不凡,”莫大廉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见窗外那淅淅沥沥的细雨,顿时摇首道,“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还请林公子对来!”


这上联将“冻”、“洒”二字分别拆成“东二点”、“西三点”,巧含数字,对应窗景,实在是精妙绝伦。


听到众人一阵惊叹,莫大廉不由又是一阵得意,刚刚被林皓然打压下去的气焰又有上升的势头。


钱谦益、温体仁几人全都紧皱眉头,让他们尴尬的是,迄今为止,莫大廉一共出联三对,他们心中居然没有能够对上一句,如果有多一些时间让他们思索,相信应该能够对出来,不过此时是斗联,考究的就是急智,若是换作他们下场与这莫大廉斗联,恐怕现在早已要人认输了。


林皓然微微一笑,信口说道,“这又有何难!”他指着桌上一盘切好的西瓜说道,“分瓜切片,竖八刀横七刀!”


现场又沉寂了片刻,毕竟众人虽多是反应机敏,但却还是需要细细品味片刻,这才体会到下联的精妙。寂静之后就是爆发,“妙啊!”众人哄堂叫好!


林皓然将将“分”、“切”二字分拆成“竖八刀”、“横七刀”,答联合时应景,“七”、“八”两数字运用得自然贴切,不禁让人拍案叫绝!


莫大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强烈的自信心只是在瞬间就被击成碎片。


别看他刚才装模作样,好像都是即景出联,实际上这几句对联,是他这些年苦思积累下来的“绝对”,为了彰显自己,他这才在出对之前故意表现是即景出联的模样。


当然了,这所谓“绝对”指的是他自己对不出来的对子,想不到只是须臾只见,就全部被林皓然对上,期间差距,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以前的他,不过是夜郎自大,井底之蛙罢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实际上,他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因为莫大廉的装模作样,居然唬住了在座的各位文人,包括温体仁等几位大儒,他们都觉得若是换作自己,应该已经是败北收场,此时众人虽然惊叹于林皓然的绝世惊才,但却也没有人觉得莫大廉是个失败者,毕竟若是换作其他人,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够像莫大廉这般“信口拈来”,就是这般绝妙的佳联。


林皓然见这家伙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似乎有些失神,心中更是暗暗鄙夷,此人心里承受能力未免太过差劲,被自己对了上来,就这般神不守舍,真是个废材!林皓然决定痛打落水狗,一次性将他的气焰全都压下!谁叫你欺负人,还敢欺负到爷爷头上来!


“莫兄……莫兄……”林皓然唤了几句。


“啊……林公子有何事?”莫大廉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失态,不禁更是面红耳热。


林皓然侃侃说道,“莫兄,到目前为止,均是莫兄出联,现在就由小生出一联,敬请莫兄剑合!”


“好……好……”莫大廉觉得自己都快有些语无伦次了。


“莫兄听好,小生这上联是‘风送花香红满地’,章兄请对!”林皓然说道。


“咦……”一听这联,周遭惊异之声连连响起。


本来林皓然这个在文坛上,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异军突起,连续对上这“对穿肠”的好几个“绝对”,已经让人惊异,如今听他主动说要出联,本来众人还等看他会出怎样的一句妙联,来难倒对方,谁想到他却出了一句简单的上联,这岂不是明摆着故意放水,要让对方么?


温体仁暗暗点头,暗想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林生员才思敏捷,这已是难得,更可贵的是,他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盛气凌人,不会对对手赶尽杀绝。”

莫大廉也是面露惊奇,自己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想不到林皓然居然没有反戈一击!

他也觉得这幅上联,太过简单,没有多想,他就开口对道,“莫某对:雨打蕉叶碧如珠。”

上联:风送花香红满地;

下联:雨打蕉叶碧如珠。

上下联对仗工整,意境也不错,还不等众人叫好,林皓然一抬手道,“慢!莫兄且慢,莫兄所对这下来,雨打蕉叶碧如珠的确工整,然而小生这上联,还有一种读法,就是将前后字全数倒回,风送花香红满地,地满红香花送风!此乃一句回文倒顺联。敬请莫兄再对来!”

“啊??……”

“??……”

“呃……我收回刚才的想法!”温体仁苦笑暗思。

惊异之声再次响起,众人细细思索,果真如林皓然所言,这是一句极为精妙的回文倒顺联,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林皓然并没有想要故意放水,而是特地挖了个坑,让莫大廉自己往下跳啊。

果然那莫大廉脸色连变,他的那句下联“雨打蕉叶碧如珠”可没有这种回文倒顺的隐意在内,这一局,自己分明了败了,差距实在太过明显,相较之下,高下立判……

莫大廉脸色灰败,眉目黯淡,不可思议地望着林皓然,他怎么也想到,对方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年龄,就是打从娘胎中就开始读书习文,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年的时间而已,而自己从七岁开始,就有楹联神童的称号,到如今,浸淫在楹联上,都快有三十年的时间了,现在在林皓然的面前,却显得这般不堪一击……

或许是心理作用,他甚至觉得周遭所有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极尽讥讽,他挑衅林皓然在前,最终却斗不过他,真的天大的笑话,莫大廉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偷眼向周延儒看去,却见周延儒一脸铁青,那种恨不得扒了他皮的阴狠眼神,让他的脊梁骨一阵发麻,他赶紧收回了眼神,不敢在看周延儒一眼,莫大廉勉强提起精神向林皓然一拱手道,“林公子天纵之才,莫某败得心服口服,这下联,莫某惭愧,对不上来!”

钱谦益却拍着掌站起来笑道:“精彩,果然精彩之极。林公子这楹联功夫,果然是非同凡响。他日若有闲时,钱某倒想好好与你聊上一聊。”

“谢先生抬爱,先生博古通今,乃国之大儒,皓然只是偶有急智,怎敢与先生攀谈。”林皓然客气道。

“慢来,林公子!老夫有话说!”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延儒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话了,因为他听到林皓然与钱谦益之间的对话,分明就像是在宣布胜利的宣言嘛,他先狠狠的瞪了莫大廉一眼,后者立刻肩膀一塌,腰杆儿一弯,完全没有了刚刚出场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周大人请讲!”一看幕后主使者跳出来了,林皓然不由冷笑,不过表面上,他却还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周延儒老脸迅速地堆起了笑脸,奈何他那种如老树皮似的老脸,在怎样掩饰,还是一样的皮笑肉不笑,“老夫对林公子的楹联造诣,是钦佩万分,老夫只是想问问,适才那句回文倒顺联,林公子可有下联?!”

没有三两三,怎敢上梁山,林皓然既然敢出这句上联,心中自然也有下联,他淡淡一笑,说道,下联是:雨滋春树碧连天,道顺之后就是,天连碧树春滋雨!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延儒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林皓然答地这般干脆,略一思考,就已清楚下联句意,他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中说不出的气闷!

本想借此楹联诗会的机会,让温体仁出一个大丑,现在却变成反过来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非但没有让对方出丑,相反的,今夜过后,那林皓然的大名定然名誉京城,声名鹊起!而自己最多就是落得一个为他人作嫁衣的陪衬作用!

温体仁此时心情到是大好,不时的和身边的几位碰杯大笑,一场热闹异常的楹联诗会,也就慢慢的接近了尾声。

林皓然此时已被众才子灌得酩酊大醉,醉梦中,他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身边哭诉,说的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只是隐约觉得是位女子的声音,头疼欲裂的林皓然突然大声喊道:”别吵了!“那声音噶然而止,林皓然也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Ps:原本想多写一些,但觉得有点拖拉,楹联诗会就此草草收尾,免得有凑字数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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