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工兵——朝鲜战场上的幕后英雄

志愿军工兵——朝鲜战场上的幕后英雄

1950年10月2日,维系中朝交通主要通道之一的鸭绿江厂甸口公路大桥被美机炸断。东北军区司令部急电:军区工兵教导团(后编为志愿军工兵第22团),立即派第3营赶往长河甸口抢修大桥。

这是一座钢筋混凝土桥,时间来不及。他们就用圆木固定在被炸毁的桥孔上,铺上厚木板,再牢牢固定,保证及时通车。由于这里是重要的交通咽喉,桥面铺好后过不了多少趟车,敌机又飞临上空投弹,炸得桥板翻飞。我方在没有空军和对空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只得随炸随修。后来,大桥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一时难于修复,便决定用部分兵力反复抢修这座大桥的同时,在上游选择有利地形,架设一座桥、拆快速的制式舟桥。双桥并渡,做到此断彼通,彼断此通,以确保渡口交通不致中断。他们选择上游一段地形较隐蔽、水流较缓、水面宽两百多米的地点作为架桥点,立即在两岸构筑桥基,开辟进出路,架设制式舟桥。

两岸桥基和进出路刚修好,一辆辆特种舟桥车载着现代化的制式舟桥构件,在夜色苍茫中开抵江边,卸舟泛水。为加快连结舟桥的速度,干部和战士纷纷跳入江中推舟架桥。这时夜间水温已降至五、六摄氏度,大家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上下牙直打架,仍始终坚持在水里作业。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紧张施工,一条长270余米的钢铁长龙便横卧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上。为麻痹敌人,避免敌机发现,他们在每天黎明时将舟桥拆开,分节疏散隐蔽在沿江各处,管理人员就在江边的防空洞里休息。一到黄昏就立即出动。突击作业,迅速合拢连结成浮桥。架通全桥的速度缩短了二十多分钟。

为迷惑敌机,保证江桥畅通,营领导还指挥部队把铺在钢筋混凝土大桥上的桥板拆掉一部分,将被敌机炸弹炸断烧糊的废桥横七竖八地堆放在已修复的桥面上,把大桥伪装成无法修复的断桥。果然,每批敌机在空中飞过几圈,发现是断桥一座,四处空无一人,也就心无疑窦而去。这样,使我军极其神秘地过江入朝成为可能。

10月19日黄昏,当他们刚刚把这两座桥架好时,我军先头部队第40军的一个师便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桥上跨过,向云山、温井战区挺进,正是这支部队打响了出国第一仗,揭开了抗美援朝战争的序幕。志愿军领导机关在邓华副司令员率领下也从这桥上过江入朝,指挥部队作战。大批后续部队和运输车队,源源不断地从这个渡口通过,隐蔽地奔赴战场。

同月,东北边防军工兵第4团(入朝后编为志愿军工兵第14团)也星夜赶赴临江、辑安(今集安),架设鸭绿江桥。这时,以美军为主的侵略军已经越过三八线,疯狂向北进犯。朝鲜的党政机关和军队正在向中朝边境转移,大批朝鲜民众纷纷涌到江边,急待过江。敌机又每天以上百架次之多分批飞临两个渡口上空轰炸扫射,妄图切断他们的退路。工兵4团遂令1营到临江渡口,2营、3营到辑安渡口,先抢修已被炸毁的桥梁,以利涌入鸭绿江边的朝鲜同志尽快过江,再架设新的桥梁,保证我军能隐蔽迅速过江入朝。

3营的战士首先投入战斗,抢修辑安铁路桥。因铁路交通已中断,他们就在铁轨上铺上厚厚的木板,再用两爪钉和螺杆固定,以利车炮和行人快速通过。不料刚开始施工,辑安地区就连续两天大雨,浇得人睁不开眼。然而,云稠雨大,敌机不便袭扰,正是给我们抢修江桥的大好时机。部队冒雨奋战一天一夜,就在600米长的铁路桥上铺成了一条平坦的快速车道,并在桥的两头修好了500余米的汽车进出路,保证来往车炮行人及时通过。

中断的交通恢复了,紧张的交通状况缓解了,团领导仍不放心。担心这两座桥一旦同时被敌机炸毁,交通会再次中断;何况我大军出征只能在夜间过江,人多车多,怎能保证部队快速通过?于是,他们集中两个营,在铁路桥下游一千多米处水位较浅的地方,铺设一条两辆汽车可以并排开过的水下公路。路面离水面三、四十厘米,能保证人、 车通行,又不会被敌机发现。为解决这一工程所需石料,他们就到几十公里外的丛山中,将日寇当年准备为伪"满洲国"修皇宫的大理石石条运来,垫在江底作路基。部队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一条宽6米、高1米多、长300多米的水下公路,就稳固地隐藏在波涛翻滚的江水中了。

42军的军部和3步兵师排成四路纵队,从铁桥上快速通过,炮兵师和其他辎重部队从水下公路通过,各行其道,互不干扰。紧接着,38军和50军的一个师,也从这几座桥和水下公路顺利过江。十万大军和上千辆汽车、炮车云集一个渡口,秩序井然神速地行动,未被侦察手段先进的敌人发觉,不能不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我军第一批作战部队顺利快速地过江入朝以后,工兵4团的领导估计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部队投入朝鲜战场,便主动向东北军区建议,在辑安、临江两个渡口再架一座载重60吨的水面下桥。军区立即同意,并表彰了他们的主动精神和创造精神。

架设水面下桥,这在我军历史上还是头一次。而该团领导也只听说苏联红军在反法西斯卫国战争中曾经架过,但无资料可资借鉴。团长夏荣宗、政委李魁三和工程技术人员反复研究计算,作战工程股股长林晶,迅速拿来了一个宽5米,稳入水下10厘米、长215米的桥梁假设图案。当时北国边疆风雪交加,水温已达零摄氏度。为架水面下桥,部队在没有防水衣等防寒装具的情况下施工。2营营长王春发脱下棉衣棉裤,振臂大喊一声:"同志们,跟我来!"率先跳进江里指挥作业。全营干部战士也都大声吆喝着跳了下去。尽管不少人冻得四肢麻木,上下牙床被冻僵,不能开口说话,但仍奋战不息。这时,团的领导严格要求战士们每人每次下水作业不能超过20分钟。战士们却总是超时劳作,不肯按时上岸。经过连续五昼夜的轮番突击,终于按计划高质量地架好了两座重型水面下桥。

11月7日、12日、19日夜里,9兵团的三个军十多万人经这两个渡口过江入朝。工兵战士手挥红旗,指挥着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和铁流滚滚的重型装备,分别从各座桥梁和水下公路通过,一切井然有序,比第一批部队过江时更加快速。首批在鸭绿江上执行抗美援朝作战任务的工兵健儿们,用自己的血汗和智慧建立了永不磨灭的历史功勋。

斗智

朝鲜河多,敌机把公路干线上的桥梁都炸了。你今天刚修好,他明天又炸掉了。没有桥,公路怎么畅通呢?

我们的工兵想出了妙计,把桥隐藏起来,在水下铺设便桥、潜水桥,拿铁丝编个笼子,装上石头沉进河里,打成石头坝,上面再铺上卵石,把桥面搞平,桥面离水面半米左右,河水既淹不了汽车的排气管,又把潜水桥隐蔽得严严实实,表面上被肢解成一截一截的公路,实际上连成一线。工兵们为了迷惑敌人,还常常在铺好的水下桥附近,装模作样地架上大桥,吸引敌机轰炸,以保护水下桥的安全。

敌人在轰炸我交通要道时,还有一个招儿,就是用500磅甚至1吨重的重磅炸弹,投在公路上。这样公路上顿时会出现一个8米多深,直径10多米的大坑,里面渗出水来,就是一个大水坑。汽车晚上行驶,一不注意就栽进去了。要填平这样的弹坑,很困难,需要很多土石方。一个弹坑,百十号人,填很长时间,常常是这边还没填好,那边又出现了新的大坑。

敌人虽然狡猾,但我们总是可以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的。

工兵们想出了一个在弹坑上架桥的法子,用圆木在深坑内筑起两堆木桩,随后在木桩上架上拱梁,铺上桥板,这样短短的几个小时,一段便桥便可在弹坑上建好,事先准备好木桩木板,敌人一炸马上就架桥,比搬石运土填坑大大缩短了作业时间和劳动强度。

后来,战士们又创造出了架设单轨桥的新经验,就是将弹坑的一侧稍加秀丽,作为一半路面,另在弹坑中架起一条可供汽车一只轮子通过的简易桥。这种桥,更加省工、省时、省料,汽车过往时只需汽车一只轮子压在弹坑边缘上,另一只压在单轨桥上,便可迅速稳当地跨过敌人布下的"陷阱"。

战胜定时炸弹


1951年5月,抢修机场的工兵第18团到达朝鲜西海岸的永柔机场。为查明机场被炸的情况,由团副参谋长蒋子云率领,作训股盛英杰股长、左就友参谋、测绘员孟繁武和我--技术助教及5名战士,组成侦察组前去侦查。

侦察组携带工程侦察器材和地图(上级通报的坐标位置),到机场后,按正面60米(跑道宽度)成一字横队,每人间隔5--10米,由东向西徒步进行。这时,机场内不时有炸弹爆炸。当侦察组前进20米时,孟繁武看到前方20多米处有一个约2米大小的土坑,我们正要前去观察,突然炸弹爆炸,炸弹的冲击波把我和孟繁武摔出5、6米远。爆炸过后,地面上出现一个直径约10米左右的弹坑。我们没有受伤,又继续前进了。

又走了约50米,我见到前方离我约15米远处有一个小坑。我正要去看时,突然感到身子一动,接着"轰"的一声,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听侦察组的同志说,当时定时炸弹爆炸了,炸出的土把我和一名战士都埋起来了。侦察组的同志把我们从土堆里挖了出来。副参谋长看看我们没有受伤,就让我们休息一会。我一看弹坑,吸了一口凉气,"好险啊!"弹坑离我们不到3米。

又走了约100多米,看到前面有一个炸弹插在地面上,有一半弹体露在外面。副参谋长让我们停止前进,观察这颗炸弹。等了许久也没爆炸。这样坐着怎能继续侦察呢?我突然就说:"把它拉走"。我向副参谋长提出请求。

副参谋长没有回答。我看到副参谋长这是的心情,不拉走又能怎么办呢?部队来了也要排除阿!我说:"只要动作快,就能减少危险。我是工兵学校毕业的学员,学过炸药的爆炸原理,我一定能把它拉走。"其实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因为我在工兵学校并没有学过炸弹。可是我坚定的语气和迫切的神情,在同志们心中唤起一种强有力的信念,必须立刻行动去战胜危险。就在我请求的同时,孟繁武同志也提出同样的请求。副参谋长的眼睛离开了定时炸弹,扫视着我俩沉静又严肃的脸上。他用信任的目光向我们点点头说:"好,你们先去用绳子把它栓好吧!"我和孟繁武同志立刻拿去绳子向定时炸弹跑去,仔细地窥视着定时炸弹的动静。我们在一颗又粗又大的定时炸弹周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看露在外面的定时炸弹的尾翼可以拴绳子。于是,我把绳子牢牢地栓在定时炸弹的尾翼上,然后,侦察组的同志拉起了长绳,向机场外跑。可是,怎么也拉不动。我和孟繁武又用手扒开弹体周围的泥土,并用两手拼着全力往上拉。我急出一身汗,赶紧拿起随身携带的铁锹插向弹体下面,和孟繁武一起猛力往上一撬,同时大喊一声:"拉",定时炸弹一下就从坑里面拔出来了。这肯定是一颗定时炸弹。大家就把它拉到远离跑到的荒野我们才又继续向前侦察。

在侦察过程中,我们发现有小型弹坑口,就用铁锹往下插一下,探探下面有无金属声。如有金属声,证明下面有定时炸弹,就在地面插上小旗,标明位置;发现地面上躺着的或插在泥土里的炸弹,就把它拉走。

那一天,我们侦察了2000米(跑道的长度),一共发现了50多个已爆炸的弹坑,15个未爆炸的弹坑(定时炸弹弹坑),拉起未爆炸的定时炸弹5个。

第二天,1营2连1排在挖定时炸弹的时候,炸弹突然爆炸,有多人负伤、牺牲。定时炸弹直接威胁着我们和机场的安全。如何制服它?我们几个从工兵学校毕业的同志应当为部队解决难题,起到骨干作用,一定要想办法战胜它。

我们学过炸药性能,学过地雷发火原理,我想定时炸弹和地雷的发火原理应该是一样的,都是用击针打击火帽而爆炸的,不同的只是装置特殊,设有延期装置。这个延期装置可能与炸弹尾翼里的飞轮有关。飞轮转到一定时间,飞轮杆脱离引信体,引信里的击针失去控制,打击火帽引起爆炸,这可能就是延期装置吧。如果飞轮不转了,飞轮杆就不脱离引信,引信里的击针仍由飞轮杆控制,就不会打击火帽引起爆炸。

于是,我跑到机场边去看看拉出来的定时炸弹,果然看到定时炸弹尾翼里的飞轮都歪了,不动了。我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于是,我向领导提出拆除定时炸弹引信的要求。我把我思考的结果和看到的情况向首长们汇报了。首长们经过商量后同意让我去试试。得到同意后,我和两位战士找了一颗定时炸弹,并把它拉到一个炸弹坑的边上,谨慎地先把炸弹尾翼用钢锯锯下,让飞轮和引信的连接部位暴露,发现安装引信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缝隙,周围并没有焊接或铆钉的痕迹。这证明引信是象螺丝那样拧上去的。这就更加坚定了我拆卸引信的信心。

于是我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顶着定时炸弹,用手握住引信的头部。当热乎乎的手接触凉冰冰的引信头时,一股凉气直透心窝。"会不会一动就响啊!"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自己驳倒了。"只要不让飞轮杆离开引信体,击针就不可能打击火帽,炸弹就不会爆炸。""如果一动就响,美国人怎么能装上去呢!"我们的精神又振奋起来,抓住引信就拧,可是还是拧不动,两名战士帮着拧,也拧不动。我再仔细观察,发现尾部引信处有一个反拆卸的钢珠被螺丝紧紧地卡住了。我就用锤子轻轻地锤了几十下,渐渐的,引信体松动了。于是我一手抓住引信透,两名战士抓着弹体在地上滚动,引信慢慢地离开了弹体。接着用同样的办法卸下了第二颗定时炸弹的引信。我们成功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抢修机场的连队。战士们看到被卸下引信的定时炸弹,嘲笑地说:"美国人的定时炸弹变成'死弹'了"。

1952年9月,我团担任保障价川至平壤、平壤至安州地区的道路畅通。当时敌人实行"绞杀战",道路每天被炸,破坏严重。我们抢修道路连队由于缺少炸药和铁构件,抢修桥梁和道路受到严重影响。怎么办?我想,过去打仗时没有武器从敌人那里夺,现在没有炸药和铁构件也可以从敌人的定时炸弹上想办法。如果把定时炸弹里的炸药取出来,将炸弹壳加工成抢修桥梁用的铁构件,炸药和铁构件不就都有了吗?这个主意得到团首长的赞同。我就请保障道路的连长组织几名战士先将路边的定时炸弹的引信体拆卸掉,然后用爆破法将炸弹炸开,取出炸药供连队使用;又让连队的铁工架起烘炉,将砸碎的炸弹壳打成两爪钉、螺杆、垫板等铁构件,及时地解决了抢修道路、桥梁所需的器材,保证了抢修道路的顺利进行。

10月的一天,太阳刚刚升起,B-29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又来轰炸平壤地区了。炸弹接连倾斜下来,公路上、大桥旁、民房上都冒着浓烟。

我在团指挥所值班,接到担任维修道路的2营报告,在公路上、稻田里、草丛中发现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炸弹,张着两个翅膀,活象个大蝴蝶。我和股长立即赶到2营,看到遍地都是这种"蝴蝶弹"。还有朝鲜老乡被这种"蝴蝶弹"炸伤、炸死的。我警惕地观察,发现这种"蝴蝶弹"的两翅之间还有一根约20厘米长的钢丝。我让一名战士在离"蝴蝶弹"60多米远的凹地里,用步枪向它射击。击中就爆炸了。我认为连接两翅的钢丝就是发火装置。如果不动钢丝,就不会爆炸,如果用一根绳子拉"蝴蝶弹",就会爆炸,就可以破坏"蝴蝶弹"。于是我用一根铁丝弯了一个钩,栓在绳子的一端,把铁丝钩轻轻地搭在"蝴蝶弹"的钢丝绳上,然后离开。在60米外的凹地里,用力一拉,"蝴蝶弹"轰的一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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