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胜利之谜——苏德战争分析之“为什么闪击战没能征服苏联?”

谈到“闪击战”,就有必要了解“闪击战”理论产生的历史源头。“闪击战”并不是凭空产生,如果追溯“闪击战”以及其它大部分机动作战理论的源起,那就都要从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说起。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和其后的拿破仑战争极大地影响了人类历史的进程,在社会革命、思想革命、阶级革命和民族革命的同时,也极大地改变了战争旧有的形式和内容。在拿破仑进行的战争将法国大革命的革命精神输出到整个欧洲,唤起了整个欧洲民族意识的觉醒,民众为自身的理想和权益积极投身战争,战争的本质由为少数统治阶级而战演化为运用举国之力、全民参与,即克劳塞维茨所谓的“绝对战争”。后来鲁登道夫的“总体战”,乃至后来的“人民战争”理论,无一不是对此种战争本质变化的进一步理解与阐述。

战争的面貌也随其本质的变化而改变,日渐趋向于猛烈和残酷。自拿破仑战争以后,旧有的那种仅仅由国家和军队进行、通过一次战斗或会战决定胜负的战争模式逐渐成为历史。战争的胜负不再取决于战场上的胜利,而决定于一个国家的人口、资源、国土纵深和工农业生产能力等可以转化为直接的战争力量或间接支持战争进行的要素——我们称之为战争潜力——能否承受得起战场的消耗和能够承受多久。战场上的胜利由取得战争胜利的目的本身沦落为一种手段——令对手不断“失血”而耗尽战争潜力。

在这种形势下,旧有的直线式的正面作战变得旷日持久而很难取得决定性的突破,无疑,这种令交战双方同时大量“失血”直至一方因大量“失血”而死亡的作战模式,无论胜负,其代价都是无比巨大而难以承受的。为了打破这种可怕的僵局,从拿破仑开始,以“机动”、“攻势”为特征的歼灭式会战成为各国军事家孜孜以求的理想。特别是普鲁士王国和后来的德意志帝国,通过对拿破仑战争经验的继承、总结、提炼和发展,形成了以交通、通讯技术的突破发展为物质基础,以机动迂回为手段,将外线作战与速度攻势相结合,通过对“决定点”的打击和对有生主力的包围歼灭达到速决速胜目的的作战模式。普法战争、普奥战争都是对这种战法的成功诠释,而后来的“施里芬计划”则将此种机动攻势作战在规模上发展到了极致。

凭借其恢宏的规模,施里芬计划一旦成功,其结果必将是一场战果极其辉煌、对法国而言的亡国之战,遗憾的是施里芬在制定此计划时似乎忽略了他的前辈克劳塞维茨对于“攻击顶点”的阐述,如此规模宏大的会战本身已经超出了那个时代军队机动能力的极限,纵深超过700公里的迂回攻击,这对于任何单纯依靠人力与畜力机动的军队都是一个无法达成的目标。德军在脱离其铁路末端兵站500公里到达马恩河一线时达到了攻击顶点,超出极限纵深的机动进攻作战对人员和补给的损耗已经使德军的战斗力已经不足以再将攻势支持下去了,在英法联军的反击下只能被迫后撤。

受制于当时的科技和物质条件,德国人基于施里芬计划的1914年对法攻势遭到了失败。西线的战事重新回复成为笨拙的直线式正面消耗战。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伤亡与消耗,以及难以打破的僵持局面。

我们知道,对于战争而言,大部分时候都是技术在决定战术,但是,同样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技术也在决定规模。依托铁路和有线电报的技术水平作为物质基础,德国人可以进行色当会战这样规模的机动作战,却不可能指望在同样的技术条件下、在宏大如施里芬计划这样规模的会战中可以复制同样的战法与成功。战术战法的进步需要技术水平的发展作为物质的基础;而规模上量的扩展,同样必须以技术上质的飞跃为前提。当战争的规模超出现有的技术水平所能承受的极限时,战争的面貌和方式便会出现倒退和反复。

一次世界大战后,为阵地战的残酷和无法打破的僵局所震慑的西方军事家在依靠人力和畜力进行的机动攻势作战无法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打破阵地对峙僵局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其中的大部分人不对机动作战的前途持悲观态度,认为阵地战、消耗战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主宰战场。而一部分人,如戴高乐、富勒、李德哈特、古德里安等,则试图通过对战后获得极大发展的无线电、内燃机动车辆和航空技术的合理运用,建立机动力、打击力和灵活性都远远超出旧军队的机械化军,以机械化军队的高机动性和灵活性实现对关键节点的穿透打击和对敌有生力量的包围歼灭来取代旧时非机械化军队的阵地战正面交锋,从而达到避免消耗争取速决的目的。这些思想成为二战期间以德国的“闪击战”理论为代表的各种机械化战争理论和战术的发端。

机械化无疑是军队的战斗力的倍增器,德国在1914年凭借人力和畜力没有达到的目标,在1940年凭借机械力达到了。但是,即使是机械化军队,其机动性和攻击力虽然远远超越前人,但也是有极限的,当战争的规模超越了这个极限,历史便会重演。就如同色当会战的胜利不可能在施里芬计划的实施中得到复制,法国战役的辉煌也并不能等同于巴巴罗萨计划的成功。巴巴罗萨计划之于法国战役,犹如施里芬计划之于色当会战——都因为战场上规模的量变达到了极限从而引起了质变,遗憾的是德国的两代军事决策者又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质变的发生(其实即使意识到了,他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苏德战场而言,虽然大规模的机械化运动作战成为战斗的主要形式,但双方所追求的“速决”和“速胜”却仅仅停留在战术和战役的层面上,对于整场战争而言,其本质仍然是反复拉锯式的消耗战——在战争初期,德国人在战术和战役上的成功并不能使他们一劳永逸的赢得战争的胜利;而在战争的后期,德国人的战术胜利更是无法挽回战役的颓势,而苏联人在战役上的摧枯拉朽也并不代表战争的“速决”“速胜”。

任何先进的战法在规模上都是由一个上限的,超出了这个上限,百试不爽的法宝也会失灵。德国没有能用“闪击战”征服苏联,正是因为苏联这个对手过于庞大而使战争的规模突破了这个上限。打个也许并不恰当的比喻,我们常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不管怎么说,宰牛刀无疑也是可以用来杀鸡的,但是如果反过来,用杀鸡刀去宰牛呢?可以预见,必然是以失败的悲剧而收场。德国可以用’“闪击战”征服只有4200万人口、55.16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的法国,但如果要用同样的方法去征服拥有1.8亿人口、2227.4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的苏联,是不是也像是在用杀鸡刀宰牛呢?

本文内容于 2009-6-1 0:03:58 被海军候补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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