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不走的一九七九(1)[版主已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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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语]这是原43军坦克团赵理(作战前调129师387团)根据日记写的回忆。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午 河南宝丰大营 陆军第四十三军坦克团


八点在大礼堂,团政委吴步坤传达了中央军委的命令,大意是命令43军开赴广西,隶属于广州军区指挥,执行牵制越南,支援柬埔寨的作战任务。停止今年的复员转业工作。

团长(刚从一营长提上来不久,老团长离休了)王修伦随后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有一句至今记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已向军党委立下了保证,誓死完成战斗任务!”

会后回到连里,也就死了复员的心了(本打算回去考大学),心里还挺高兴,能为祖国出一把力,能和小宋、桥军再一起生活一年了。

中午,指导员突然找我谈话,内容是129师要从乙级师扩编为甲级师,需要老兵,所以将我调去。在马上就要上战场的时候,和宋长缨、宋桥军两位挚友分别,实在痛苦。我也知道真正调我走的原因,连里某干部不就说“这四个捣弹终于放了出去。”然而军令不可违,同时从通信连调出的还有李瑞林(小李子)、王实、李文峰都是城镇兵。大家都有些想不通,临上战场了忽然离开了熟悉的部队、熟悉的战友有一种离开家、离开亲人的失落感。为此团政治部主任陈殿合还专门和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


十二月十七日 河南 镇平


一大早和小李子、王实、李文峰以及彭延年还有汽车连的一些战友一起坐上了去南阳的军用卡车,开出南召后地势渐渐平坦,下午到达129师387团团部。小彭去了特务连,我们四个又被分到了通信连,搞密码通讯。大家心里都有点不乐意,搞通讯不能直接上战场而且责任重大。当我们了解到全团只有六部还是七部714电台时,就更感沉甸甸的。虽然全军的密码一样,以十个字为一句,每字对应一个数码,编为一个十几页的小本子,我现在只记得第一句是“一切为了取得战斗胜利”,但在坦克团时,每辆坦克都有电台,我们通信连还有更大功率的电台和上级联系,平时演习时,和上级联系不需要我们,战斗打响前一般都保持无线电静默,用有线,战斗打响后和坦克联系都用明话,一则坦克连的弟兄们没背过密码,二则就是敌人破译了也来不急了。可在步兵团这几部714就成了上通下达的关键了。而且当了两年兵很少走路,一出门就是机械化行进。八月,在临汝搞纵队行车和夜视仪驾驶时,坦克、装甲车,电台车、修理车、运输车,分别保持一定车距,并行急驶在土路和公路上,金戈铁马,风烟滚滚,遮天蔽日,蔚蔚壮观。当时坦克团流传这样一句顺口流“苦步兵,累炮兵,吊儿郎当坦克兵。”分别时桥军告诉我们,要去四条腿的连队,不要去两条腿的连队。

于是我们四个就向领导说我们坦克团的通讯和步兵团有些不同,训练也不去。果然没几天连里的干部就找我们谈话,说调我们去高机连。

就这样我们四个来到了387团团直高机连。我们的命运也从此改变。


十二月二十三日——七九年一月二日


高射机枪连由高射机枪排扩编而来,驻扎在离团部几里路的一个小丘陵——白土窑上,我被分到了二排四班任副班长,班长王银秀,排长都是77年的兵,王实分到五班任副班长,李文峰和小李子分到三班,分别任正副班长。连队由于刚扩编,79年的新兵占了一半,他们一入伍还没参加新兵训练就要上战场了,可谓辛苦。张予华、胡建明、石春节、我班的孙跃黎、赵合龙、郭指北都是这批兵。

一排长刘慧生、三排长吴剑峰都是商丘知青,身高马大,皆是师篮球队队员,相比老刘更魁梧一些。一接触就给我极好的印象。当时我情绪有点低沉,记不清是老吴还是老刘对我说了如下的话:在原来的部队干得好还是干得坏,都是过去的事了,在这咱们好好干。

由一个排扩建为一个连,武器自然也增加了,在擦拭预备枪管时,遇见了也是从外单位调入的及喜成,只不过喜成是从本团其他连队调来的。一交谈,就投机,再一细谈都来自河北,而且都是从张家口过来的,便更加亲切。喜成在三排任八班副,说话极风趣。

这几天都在作准备工作:发放弹药,演练紧急开拔,练习操作高射机枪(我们和新兵都是外行)等。元旦这一天,全连都剃了光头,以便负伤时好包扎。

三十号连里给我一次口头嘉奖。


一月五日 向广西行进的列车上


军列又从湖南汨罗开车了,也许这里就是屈原投江的所在地吧?

三号,下达了向广西开进的命令。傍晚六点多钟,离开白土窑,九挺高射机枪挂在“嘎斯”车后,车箱两边从头到尾码了两层装满高射机枪子弹的箱子。排长坐在驾驶室,我们班分两行坐在弹药箱上,我抱着冲锋枪坐在最后。

不行,火车运行颠簸太大,等会停车再写。

好,车又停了。

七点,正式从一营驻地向南阳开进。

天漆黑,车灯直直的光柱在黑暗中左右上下地划着,大家都不说话,马达低沉地轰鸣着,冷风呼呼地刮着,离车不远的是顶风急急行走的步兵弟兄们,脑海里忽地跳出四个字——衔枚急走。

晚上八点九点的光景到达了南阳货车站。夜里两点多在冷风中吃了顿饭,四点钟部队开始登车,伴着嗖嗖的冷风,飘起了零星小雪。大部队都去坐闷罐车了,每个班的副班长和司机奉命留在平板车上押车。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嘎斯”车拉着高射机枪,沿着枕木搭的斜坡驶上了平板车,我们几个班副和司机裹着大衣,分别在自己的平板车上忙碌:指挥车停稳后,往四个轮子下垫三角木,然后用扒钉将其和车体钉在一起,拉紧车的篷绳,高射机枪没有放列,两个轮子也用三角木固定了起来。一辆平板车上载一辆“嘎斯”、一挺14.5毫米高射机枪.我们荷枪实弹,任务就是保障它们和弹药的安全.。


一月十八日 广西扶绥县柳桥公社


一连十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只好凭记忆把这些天的经过记下来,还是接着一月五号日记。

白天,不下雨我们就站在平板车上,下雨就坐在驾驶室里欣赏沿途风景,王实在后一节车上,动不动就跳过来。晚上在车箱的弹药箱上睡觉。真可谓白天坐软座,夜间睡硬铺。

五号路过长沙时车站钟楼的大钟正指在十五点半上。六号十三点半路过“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军列停了二十分钟,在站台吃了顿米饭,两个菜,真香。给车上值勤的王实他们打回饭后,我站在平板车上想仔细欣赏一下,无奈天阴雾重,偶尔还有小雨连绵,车站外的几座孤山都笼在迷雾中,列车如飞,瞬间即过,甚遗憾。又过南宁,改机械化行军,终于于七日晚到达此地。

我连新的驻地是一个小高地,三个排全都住在一个四方的大房子里(公社的新粮仓),房后一二百米处上一座孤立的石山,自从进入广西,多见类似的山,山清水秀,空气湿暖,穿一件单衣足可。一到此,部队就投入到紧张的战前训练。

八号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这一天挖了一天高射机枪工事:先挖一直径六米深四十来米的圆坑,以便放高机,沿着圈再挖深一米五宽六十的交通壕,其中还有四个半立方的弹药库和隐蔽处。挖好后还要根据地形进行伪装,当地山坡石土混杂,极坚硬,这对六个人来说真不算小工程。班长王银秀、战士赵合龙、郭指北都来自农村,出力不少。

十六号进行步枪、冲锋枪射击,我比较熟悉冲锋枪,卧姿四发打了35环,跪姿三发连击都未脱靶。可是第二天高射机枪平射就不行了,第一次摸,而且是连发且用脚击发,结果二十发打出去十五发,一发也没中靶,都“亚非拉(呀,飞啦)”了,第十六发瞎了火,节约了五发。王实则不简单,虽不爱吭声,但爱琢磨,虽也是第一次打高机,却中靶不少。

这里的天气还真鬼,从河南过来一路是扒衣服,扒了大衣扒绒衣,扒了绒衣换单衣。扒下来的衣服都打了包,谁知前两天一阵雨,空气骤降,两天只穿单衣,晚上睡觉又没脱裤子,今天早上起来两腿关节特别疼。

快上课了,就此搁笔。

[三十年后的补记]在这里,认识了先来广西打前站的副连长吴耀领。那天紧急集合,我不舒服,就没起来,副连长来了大怒“这是谁?”“四班副。”“什么四班副!那个部队来的!”我当时也是火爆脾气,爬起来就和副连长顶了起来。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打不成交”,经过反击战后,我们都成了好战友。


一月二十号


上午竟想不到收到了家里的回信,真是太兴奋了。父亲来信又是教育了一番,妹妹来信既同情我又鼓励我,实在是感到亲人的温暖。

从家里的来信得知了向桥的地址,从而可以通过向桥和小宋、桥军取得联系了。昨天给他们写了一封信。我们都同在一个县,相距不远。


一月二十二号 阴


南方的天气真是不太好,一连几天见不到太阳。

连里差不多每天早上都要搞紧急集合,每人负重三十余斤,爬山钻洞,这里的山洞里面都很大,纵横环绕象个迷宫。每天最少都要跑六公里。累得很,在坦克团没治好的鸡眼又厉害了,走的时间一长就疼。去卫生队看,医生说要割,但现在来不及了,打完仗再说。

也有有趣的事:

为了加强自卫能力,上级又给每个班配备了一个40火箭筒。我们班的让四川兵母云富背上了。为了迅速撑握,就在房前空地上向后面的石山进行实弹子射击。母云富爬在地上一扣板击,火箭弹“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大家都屏住呼吸等那一响,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过了几分钟,连长派人去看,原来保险插没有拔。

又一次,正在打靶,忽然发现对面山上钻出一只野山羊,战友们都来了劲,在指导员的带领下,悄悄地爬上了山,野山羊竟没发现,还站在那里展现自己的风采。指导员从一个战士手里接过步枪,我想晚上该有羊肉吃了。“啪”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只见野山羊愣了一下,掉身跑了,三四十米的距离竟没击中?我们不死心,又在山上找,可山不大,就是找不着。大家都说肯定是钻山洞了。


一月二十六日 雨时下时停


今天下午听三排长吴剑峰讲指北针和按方位角行进。这一课在战时,特别是单独执行任务时是很重要的。

老吴先简单介绍了军用指北针的运用,然后又讲又画地从什么是按方位角行进,就是按照指北针在地图上预先测定的磁方位角行进。这是按地图行进的辅助方法,通常在缺少方位物的沙漠、草原、和森林等地区,在浓雾、风雪不良气候和夜间视度不良的条件下采用。

老吴强调在对越作战中很实用。

然后又从行进资料的准备、行进要领二个方面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一月三十号


昨天指导员传达了广州军区关于准备进行自卫反击战的动员。实在今人兴奋,终于要打仗了,太好了。

收到了小宋的来信。


二月二号 阴有小雨


向待机地域开进的时间终于快到了,团里命令四号准备完毕。今天早上副连长吴耀领就出发去前面打前站了。这次将向前行进一百多公里,大概是直抵中越边境线了。据判断只要邓副主席五号一回国,那么用不了几天就将进行反击战了。

一号偶然碰到坦克团特务连连长等三人来我们这里坐了一会,这样我给小宋的信就托他带去了。

在部队已度过了三个春节,特别是这次春节自从一级战备后,还没休息过一天,屈指算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昨天把子弹压好了,共压了高射机枪枪弹五箱(一箱九十四发),备用枪管和瞄准线都已搞好。我还发了七十五发步枪子弹。


二月九日 龙州县滨桥公社青山大队波村


到达待机地域已经三天了。

离开柳桥不久,部队就驶进了十万大山,步兵营的弟兄们也坐上了汽车团的汽车。在柳桥就听说了许多关于十万大山的传说:什么解放前土匪的聚集地,国民党残军隐没其中,最有鼻子有眼的是彭德怀(去年十二月十一日刚刚为其平了反)被打倒后,他在大比武中非常赏识的一个特务营营长,带领一些武艺高强的战士,不满对彭老总的处理,又为躲避牵连,进入了十万大山,多此搜捕也无结果。

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进去时已是黄昏,但苍绿的树木,百步九折的黄土路,很少有人呼吸过的空气,伴着连绵不断的山峰和车辆,自有一种深沉的雄壮。路不平,高射机枪在“嘎斯”后一蹦一蹦的象个蛤蟆,尤其是下山时。我们自然一路也颠得不轻,有时被颠得都触到了车的顶篷了。行进中还在山路上停了半个多钟头,据说前面出了问题。

七号构筑了一天工事。这里的地形是四面环山,据说离越南只有十几里了。我们排担任阵地值班,全排挤在一个帐篷里,空气非常不好。汗气、臭袜子、臭鞋子熏人。为了防备越南人的竹钎子,在柳桥一人还发了一双高腰的防刺鞋,不但底子硬,还有特制的鞋垫,透气性自然就差。

上午,指导员作了战斗动员。我们师配合42军(干校时的同学李勤此时就在此军),具体任务是穿插打增援。我连的任务是一半在此和机械化一起行动,负责对空安全,一半配属100炮连队,负责运送炮弹。穿插走的路机械化无法走,炮弹只好让人背。具体人员分工尚为下来。据判断用不了两三天就要进入阵地了,自卫反击战即将开始。


二月十号

今天连里宣布了具体的人员分工。我分到了一排,排长是原来的三排长老吴,副连长领队,老刘、喜成、李文峰、张予华、石春节等战友都一起去配合100炮连。王实、小李子等和汽车、高机一起行动。我还被分到了尖兵班,哈哈,过不了几天就要向越南进攻了,日记暂时写到此处,如果能活着回来再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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