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海军“泰坦尼克”:飓风摧毁舰队

飒羽临风 收藏 0 179
导读:哈尔西的“泰坦尼克” 1944年12月,一场名为“眼镜蛇”的强台风袭击了美国海军第三舰队下的第38特遣舰队。在事故中,美军有3艘驱逐舰沉没,146架飞机被摧毁或吹进海里,20多艘舰艇受到严重破坏,800余人丧生,损失仅次于“珍珠港事件”。美国海军老兵汤姆森·韦伯是这一事件的亲历者,2008年10月份的《海军史》杂志上刊登了他的回忆文章。 一直以来,台风都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怪物,有时它还会影响甚至改变战局。这当中最为人们熟知的当属被日本史学家称之为“弘安之役”的著名战例。1281年,忽必烈出动大军攻

哈尔西的“泰坦尼克”


1944年12月,一场名为“眼镜蛇”的强台风袭击了美国海军第三舰队下的第38特遣舰队。在事故中,美军有3艘驱逐舰沉没,146架飞机被摧毁或吹进海里,20多艘舰艇受到严重破坏,800余人丧生,损失仅次于“珍珠港事件”。美国海军老兵汤姆森·韦伯是这一事件的亲历者,2008年10月份的《海军史》杂志上刊登了他的回忆文章。


一直以来,台风都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怪物,有时它还会影响甚至改变战局。这当中最为人们熟知的当属被日本史学家称之为“弘安之役”的著名战例。1281年,忽必烈出动大军攻打日本,结果在日本海被台风吞噬,全军覆没。二战中美国海军也遭遇过这样一次灭顶之灾。美国海军老兵汤姆森·韦伯是这一事件的亲历者,2008年10月份的《海军史》杂志上刊登了他的回忆文章。



狂风初现


1944年12月18日,在菲律宾吕宋岛以东约300英里太平洋面,远比日本军队更为可怕的敌人——一场被称为“眼镜蛇”的热带强台风,袭击了由绰号“公牛”的海军上将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所率领的美国第38特遣舰队。


当时,我隶属美国海军预备队,在“奈汉塔湾号”护航航母(NehentaBay)上服役。17日到19日,我从头到尾经历了这场台风。


17日下午4点到6点,正好是我值班。我所在的“奈汉塔湾号”是一种比轻型航母还要小的袖珍航母,主要承担运输船队日常巡逻、尖兵和反潜护航等任务。此次,我们的任务是为支援哈尔西将军的补给船(主要是输油船)护航。


当时,吕宋岛还在日本人手中,麦克阿瑟指挥美国陆军刚刚在吕宋岛西南的民多洛岛登陆。为了牵制并打击日军的航空兵力,14日到16日,哈尔西指挥第3舰队的主力第38特遣舰队对吕宋岛日军的航空基地实施了连续三天的攻击。连续作战使各舰船的燃油几乎快用光了,17日,舰队驶向菲律宾东面海域,准备进行海上补给和加油。


午时刚过,庞大的第38特遣舰队出现从海平面上,一艘艘的战列舰、巡洋舰、航母,由无数的驱逐舰簇拥着,铺满了整个海面。它们朝我们缓缓驶来,无数舰载机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吕宋岛方向。


输油船在我们两侧的海面上依次展开,形成两条长队,庞大的第38舰队则停靠在它们旁边,耐心地等待加油。输油船队的一侧是各式重型舰艇,另一侧是较小的驱逐舰。驱逐舰加完油之后,就去替换那些在四周海面上负责守卫的驱逐舰。而那些重型舰艇加完油后,会退到后面去,让那些吨位较小的舰艇继续加油。


这是我见过的舰船最多的一次,那场面真是壮观无比。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兴奋,就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平时战舰和输油船很容易就能实现对接加油,而今天却需要不断地控制船舵才能勉强保持双方的对接。一分钟之内,舵手先是向右摆了五度,然后又向左摆了七度。


海面上的风力逐渐增大到了30节(1节=1.852千米/时),船开始变得难以控制。谁也没料到,一场强台风朝我们扑过来了。此时,海洋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大量的灰白色的海水,被大风搅成泡沫,摇摆着向我们扑来。“奈汉塔湾号”在不断变大的巨浪中剧烈地上下颠簸。刚开始我们试图往右舷船首方向转舵,结果巨浪突然掀起我们面前的船前端的飞行甲板,船转向了左舷方向;舵手再次迅速地转舵,左舷被控制住了,结果右舷又进入到下个浪头里面,船首又向右舷方向转去……调转舵盘已经不能平衡船体了!


我们渐渐远离了其它船只。同时,通过无线电我们得知,整个船队正被狂风撕扯着,输油已经无法维持。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天气还在迅速变坏,气压计显示,海面气压由中午正常情况下的29.81(英寸汞柱,1英寸汞柱=3386帕斯卡),下降到了现在的29.67。风力也在增大,风速达到了35到40节。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其他船只的消息。一艘船报告说有人摔断了腿,几个人在向输油管靠近时被猛然扯出的管子击伤。然后又有消息说一艘驱逐舰上有人落水,人们根本无法救起他。


最后,舰队指挥官下令停止加油,输油船和战舰开始分开。我们的护航航母和输油船一起,跟在其它船后面,进入夜间航行序列,驶往另一集合点。


战舰们驶在前面,作战归来的飞机此时也开始寻找战舰降落。那会正是我值班结束的时候,消息说很多飞机找不到他们起飞时的航母了。一些飞机只要看到航母就停了上去。另外一些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一个家伙在飞机汽油耗尽之后跳伞逃生,尽管有一艘驱逐舰一直盯着他的下落,最后还是在狂风大浪的海面上失去了他的踪影。许多飞机由于恶劣的天气没能找到可以降落的航母,最后都消失在这片汪洋中。

太平洋上不太平


平时,至少在热带地区,太平洋确实名副其实颇为太平,船只可以在洋面上航行数月而不会遇上任何大风大浪。然后,那天晚上以及随后的时间里,我才意识到这水里潜伏着多么巨大而恐怖的能量。


那晚没人能睡得着。船一直在剧烈摇晃,并不时地突然倾斜,或者被猛地抛起后落向另一边,紧接着迎面又砸来一个巨浪……船在海里挣扎,前面的路像被堵死了一样,感觉就像是一堵石墙挡着我们的去路。


早上8时,又该轮到我值班了。当我再次踏进奈汉塔湾号的驾驶台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海面被狂风、巨浪、大雨、浓雾霸占,巨浪如小山般一座连着一座,汹涌澎湃,翻腾不已;海水仿佛被煮沸了,又被狂风挟起,挟着无比的威力砸向甲板。我们得大吼着才能听清彼此的话,几百码外都已看不清任何东西。


天气远比我们想象得要恶劣。尽管昨晚整晚的气压都相对稳定,但到凌晨4时的时候气压再次下降,到当我接班时已经降到了29.57。而指示值还在继续下降。风力也在继续加大,风速在那天早上相继冲破了45节、55节甚至60节。


显然,我们遇上了强台风——太平洋上最恐怖的恶魔。舰队的战术指挥官下达了放弃加油的命令,同时不再起飞飞机袭击日军的航空基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保住这块海域里的上百艘舰艇。


我们的输油船队再次同第38特遣舰队聚集到一块儿。另外两艘护航航母,“阿尔塔马哈号”和“埃斯帕恩斯角号”也来到我们周围。它们的飞行甲板几乎摆满了停错地方的飞机。


9时的时候,气压降到了29.40,最高风速达到了75节。在雾中依稀可见的海面上,浪头已经涨到了40到50英尺。它们不时从船后涌来,轻易地就将船尾掀起,接着,又把船头顶进巨大的浪槽里。


不久,台风变得更大了,另外两艘护航航母方向失去了控制,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海面上似乎只剩下我们了。气压计的数值下降到了29.20,还在继续下降!风速计的指针箭头也触到了顶,80节!指针剧烈地抖动,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此时,人在风中已完全不能站立,甲板上的人都趴下并牢牢地抓住绳子;狂风夹杂着飞沫,击打在身上就如针扎一般。


透过狂风的尖叫和船体吱吱作响的呻吟,无线电仍在报告其它船只的情况。不断有人掉进海里,或者被大风刮走,不断有人报告损失同时希望其它船只前去救援。然后就有船起火了,是战舰序列里的一艘航母,“蒙特里号”。它甲板上机棚里的飞机随着船体撞来撞去,最后散了架,汽油外泄,在某处遇到火花后燃了起来。很快,飞行甲板和下面的船舱都着了火,船也失去了控制。


指挥部命令其它几艘船前去支援燃烧的蒙特里号,但大家都已自身难保。无线电还在继续传来悲剧。“船摇晃得太厉害……可能很快就会倾覆……”那艘船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就消失在电波中。我的脊梁骨一阵发凉,恐惧像浓雾一样挟裹着我们——这样的情况随时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


到上午11时的时候,我们的船再也经受不起海浪的戏弄了。我们低速顺风行驶,试图逃离台风。然而,根据对眼下情况的观察——每小时100英里的风速,高达70英尺的巨浪,船上的高空气象学家估计,台风中心离我们不会超过50英里。


船继续摇摆,有几处焊接缝也裂开了。船一侧机棚甲板上就有一处,好在尚在吃水线以上。另一处开口在船尾伸出部分的甲板处,海水正从那儿往里灌。人们都排成长队到下面舵机室去帮忙往外舀水。


这时,船长通知大家要船要试图转向了,并让大家都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慢慢地,船改变了方向,接着开始又摇摆到风里去。这样一直持续了几分钟,大家都死死抓住身边的东西,指关节都因用力过猛变成了白色,大家的心都绷紧了。突然,一阵巨浪拍打在船的尾部,将船掀到空中,就像一只小狗扔起一只旧鞋子一样。螺旋桨露了出来,船的龙骨剧烈地颤动。接着船首刚一落下,立马被海水吞没,船又一阵剧烈地战栗。我们也屏住了呼吸,并牢牢抓住旁边的东西,直到双臂发酸。我还记得,当时我回到驾驶室时,看到那个刚入伍不久的17岁的广播员,趴在罗经刻度盘的边上,脸孔扭曲,嘴唇因害怕而剧烈地发抖。他绝不是唯一一个被吓成那样的人。


好在不久后,船相对稳定了下来。此时,无线电中传来更多船起火的消息。“蒙特里号”上的火情已被控制住了,但是又有三艘舰船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火情。这时,机棚甲板下面有人报告,我们船上一根瓦斯输送管被扯断了,这意味着我们的船随时都可能着火。我立刻四处寻找副水手长的踪影,告诉他下面的情况,但是他正忙于扎紧帆布,根本无暇分身。


我立刻转向麦克风,用近乎疯狂的吼叫通知大家注意防火。


船对着我们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雷达上传来更可怕的消息:突然间各个方向都有船向我们冲来。其中一艘从距船右舷方向只有半英里远的地方驶过,几乎就在同时,另一艘又从我们左舷方向驶过,而且离我们更近。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前面有船径直向我们驶来!我们无法动弹,只能老老实实地停在那儿。船还在台风中颠簸跳跃,却又碰到这种事情,我仿佛已经看见死神的影子笼罩在这片海域上。雷达上不断传来距离越来越近的报告。


“右舷船首方向3000码,有船只靠近。”


“正前方,2000码,有船只靠近。”


“上帝啊!”一个有着多年领航经验的军官说,“我从没碰到过这么危险的情况。”既然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船,那些迎面驶来的船可能也已经不受控制了。


“正前方,1000码,有船只靠近。”


“正前方,800码,有船只靠近。”


“正前方,600码,有船只靠近。”


船长在发动机旁急得团团转。我们试图把马力开到最大冲出去,但这只能增加船体所受到的冲击。


领航员、通讯官,以及军需官和副水手长,都站在驾驶台的一侧,用手遮挡着如针刺般飞溅的泡沫,惊恐地盯着前方几百码外从迷雾中驶来的战舰。“船!船!”船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们恐怖而绝望的吼叫声。


我的心脏像是跳出了胸腔,又好像已经停止了跳动。船长下令左满舵前进,因为前面那条船正自左向右向我们的船首驶来。然后他拉了四声汽笛(危险的信号),汽笛声却很快消失在狂风里。


船体猛烈地仰俯、摇晃,飞行甲板直接被掀起在我们眼前。当时我爬到四英尺高的罗经刻度盘上面,看到那艘航母直向我们冲了过来!


通信兵打开了我们最大的那盏探照灯,照向对面那艘战舰。这几分钟就如几个小时那般漫长。上帝保佑,对方很快给了我们回复。


“谢天谢地,至少他们看得见我们。”一些人稍微吐了一口气。


很快,那艘战舰跟我们贴身而过。两艘战舰隔得如此近,我甚至可以将一颗小石子扔到它的主甲板上去。


这时,驾驶台又传来一阵吼声。一盏探照灯照到我们的右舷船首部位,灯后依稀可辨的是一艘裹在雾里的巡洋舰。它正向我们直驶过来。人们刚落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幸运的是,巡洋舰及时地看到了我们的灯光,然后迅速转向,从我们身边驶了过去。


船体还在继续摇晃。突然,右舷侧失去固定的一架雷击机,被甩到了船的左舷侧,接着冲过甲板把前面的两架战斗机扫了出去。其中一架战斗机直接滑进了海里。另一架的尾部则卡在炮台的护罩和栏杆之间,前半部分也悬在了海面上,来回晃动。炮台下面躺着那架摔变了形的雷击机。


船长设法使船头回到了风里,并放慢了速度。比起刚才经历的那些最坏的场面,虽然狂风依然在怒号,海面依然汹涌澎湃,但是至少我们周围的船稀疏多了,不用担心撞船了。这时轮到战友来接我的班了,我才觉得双腿已经酸软得无法挪动。



灾难之后


台风持续了快两天,我们也逐渐离开台风的中心。19日破晓的时候,天空中重现了光亮,视野也变得清晰,海面上微风吹拂,上一次看到这平静海面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几天之内,分散在各个方向的船只相继归队,上百只舰艇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只有“赫尔号”、“莫纳根号”、“斯彭斯号”三只舰艇没有回来,它们消失在了大海深处。我们在海面上搜索了几天,但是这三艘船上的700多名士兵,只有不到100名幸存者被找到。


以这次台风惊人的破坏力来说,我所在的“奈汉塔湾号”所受的损失可以说是上百艘船只中最小的。虽然船体上到处都是裸露出来的焊接缝和铁板,船上飞行甲板的前端被掀了起来,但是甲板仍然能够提供正常的起飞。右舷侧通道前方的大炮也只发生了轻微的移位。在船尾部,就是飞机冲进炮台的地方,那些大炮都完好无损。我们损失了两架战斗机,两架雷击机无法修复。还有一根舷梯、一根小桅杆、一个扫雷器、几个救生筏被冲坏或是冲走。不过总的说来,我们算是成功脱险了。其它的船显然遭到的破坏更为严重。其中两艘护航航母的飞行甲板都被狂风巨浪掀走,一艘驱逐舰回来的时候它的主桅杆都没了。


这次台风是太平洋舰队自“珍珠港事件”之后遭遇的最大灾难。3艘驱逐舰沉没,146架飞机被摧毁或吹进海里,20多艘舰艇受到严重破坏,800余人丧生,损失仅次于“珍珠港事件”。之后,舰队对吕宋岛的进攻被迫中止。




(1942年4月到1954年7月,汤姆森·韦伯曾在美国海军预备队中服役。二战之后,他开始从事高校出版工作,并担任威斯康星大学出版社的主管,直到1984年。1998年9月,韦伯先生去世,他的孙子G·格雷格·韦伯整理了他留下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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