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与白银贸易 --- 明清白银之殇 第二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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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一直是以“中央大国”而自居,不管外面已经天翻地覆,总是做着“老大帝国”的美梦。不过鸦片战争,却把中国的黄粱梦打醒,然后就是屈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时代。


鸦片战争,是一场壮丽的战争,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把贩运鸦片的夷商赶到海上,在广东掀起轰轰烈烈的禁烟和御虏运动,何等的壮烈;鸦片战争失败,清廷签下第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从此走上一条凄惨的卖国求和的道路,又是何等的悲凉。俱往矣!


虽然,今天谈起鸦片战争,还是能使很多人感到激奋。本人近日正在整理在下对于白银的知识,到了按照体例应当介绍白银流通,却觉得很有必要先研究下白银贸易对于鸦片战争的作用。


鸦片,众所周知,是毒品。国人大多以为,林则徐广州禁烟的目的是禁毒,为了防止毒害国人。但是从一些情形看来,当年鸦片最早在中国流通,是作为药品,因此在海关科目上,鸦片是属于“洋药”。根据李圭的“鸦片事略”的保守估计,康熙十年前,有数的进口数量大约是10箱;到乾隆30年前,大约是2-300箱,道光4年后,每年的鸦片均超过1万箱,折价超过10,000,000元。鸦片的大量流入,对中国的白银流通造成的巨大的影响。


明清,白银流通非政府管制的情形我在前贴已约略提及。有明一代,白银的价值基本是走低(相对大米),大明受此之累导致财政困难将另文再表。而清政府统治之初即有了充足的白银流通,因此并未出现明初功令不得使用白银完税的情形,且清因明制,实行一条鞭法,而自雍正摊丁入亩后,白银即作为田赋收入的大宗。我曾在另一贴中引用一些数字,即乾隆年间,全国的白银收入约为5000万两(请注意,这个数字并不是北京清政府的收入,而是包含了地方直接开销的费用。按现在的说法大约包括了国税和地税。)因此满清的国民经济的运转,事实上是建立在巨额的白银流通的基础上的。


根据上面李圭先生对弈对于鸦片贸易的保守估计,由于鸦片贸易,导致每年流入中国的白银中至少1千万两再次流出,事实上可能远远不止此数,则中国白银流通遭此打击,逐渐出现疲态。嘉庆十九年,户部侍郎苏愣额奏称“内地银两渐形短绌”;嘉庆二十五年,御史王家相奏疏“银价日贵,官明商贾胥受其累”。以后嘉庆后期,道光朝初年关于白银短少,银价日昂的奏疏屡屡出现。到了道光19年,著名的黄爵滋奏疏,已经提到“每银一两,易制钱一千六百有奇”。这是什么概念?清制钱粮按银数制订,表面上说是按照“银七钱三”征收,事实上1两以下者许用钱,一两以上者用银。按照清初的制度,白银1两相当于1000文制钱,因此小民如果需要缴税一两,可以缴1000文制钱,也可以去买一两白银。当银价上涨达到1600文时,则小民原先一两的税负事实上平白的多了600文,实际上负担就增加了60%,当然按照制度一两以下的税额百姓是可以按1000文一两的比较缴纳制钱的,但是如果这样,则意味着官府平白的少守了37.5%的税,即形成了亏空(藩库解京的为50两的元宝,就是白银),按照之后的一些资料分析,官府并未承担这些负担,而是转嫁给百姓了。因此,银价日昂,意味着百姓负担加重,生计日艰。


清政府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事实上采取过措施。最初清政府以为白银流失,是不肖的外国商人图利,在中国用银元套购白银运出再铸造银元图利。清初白银大量流入中国,其中很多是以银元的形式流通的,由于和大清的银锭相比,银元非常便于使用(清朝白银使用的繁琐问题,另文叙述),因此银元远比白银价值高,甚至一度达到1:1还要高。参考上贴在下大致给出的数字,清初外国银元的白银含量大约再0.65两,即使用1元银元可以收购1两白银,其中毛利约50%。因此清政府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是我们知道事实上清初中国附近尚未大规模铸币,主要流通的银元多半来自墨西哥,可想而知,为了50%的利润两次横渡太平洋,且冒着走私的危险将白银运回产银国墨西哥,是何等的不智。因此清政府在杜绝洋商白银走私上收效不大也是意料之中。


当清政府终于发现白银短缺并不是由于白银走私,而是由于鸦片贸易吸纳了流入中国的白银后,开始对鸦片贸易采取措施,包括将“洋药”从海关目录中摘除,即宣布鸦片贸易非法。并加强海关缉私。却收效甚微,据说当日海关负责缉私的官员私自向鸦片征收了“税”(好处费),税率是2%,即一万箱鸦片需要给海关管员200箱,其中100箱私吞,另外100箱作为“缉私成果”邀功请赏。因此,鸦片走私愈演愈烈。满清朝廷目睹白银流通受到打击,严重威胁到满清统治的稳定性,忍无可忍,派出林则徐到广州禁烟。


此即为鸦片战争在道义的名义下的另一层重要的意义。战争失败后,鸦片贸易无法遏制,白银对制钱的比价达到1:2000(咸丰元年,曾国藩奏疏),洪杨军兴,由于云南铜矿道路不靖,导致制钱短缺,随后白银和制钱价格均一路上杨,比价一度达到1:800,随着战争向粮食产区江浙的展开,粮价也开始同时暴涨,满清在经济上陷入了空前的困境,此后即逐步丧失了对诸省的控制能力,直到19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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