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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进知道这个用波纹形钢板加固的猫耳洞里住着三个兵,此时不知另一个外号懒蛇的在干什么,如果在里面的话,没有理由不乘此机会凑凑热闹说上两句来打发下无聊时光的。果然另一个声音哈欠着发话了:“烂铁哥,我可从没反对过你哦,你对我可不能不讲义气,不能不够朋友,不能不算兄弟。一句话,烟你不得理由让我断顿。细脖子你掐死他我不反对,省一口下来,我们多得抽点啊。你掐他吧,掐不断我帮你拧!”

细脖子大喊冤枉,直骂懒蛇落井下石不厚道,并向烂铁告饶,说下次不敢了。

张烂铁说:“还有下次?老子现在就给你断顿,看你还下次不。来,老向,懒蛇,我们抽烟!不给他小狗日的吃。”

向前进“呵呵”着笑:“哥几个都没事做啊?”耽搁得这一下,瞥眼看战壕边上那鼠王时却不见踪影了。

“王呢?”张烂铁在递烟给向前进时,也看到前面大山鼠不见了,于是偏头晃了一眼,却将前面那两个进行着打枪比赛的士兵看了去。“×的,有事没事玩什么枪,天天睡觉都抱着还没玩够啊?这××连的兵我没一个看得起,小娃儿似的。啊,对了,老向我忘了你不抽烟的哦,你们侦察兵真没意思,烟都不能抽,这兵当得还有意思吗?呵呵,你看你现在还来这里打冷枪,那更不能沾上烟瘾了。细脖子,你今天遇到贵人,向排长不抽烟,省下来便宜你了,接着吧。”

“那两个兵不跟你们一个连?”向前进问。他也觉得背影生,不熟悉。

“是啊!前天我们这里抬下去了五个,十七那天晚上不是打得很凶吗?他们就近补充进来的。你出去了一周不知道,那天晚上敌人玩命似的,老子都有点吃不消了,打枪打得指头痛,投弹投得胳膊酸。进来坐坐?我听说跟你上来的兵中有两个在那边吃了大亏,等会你过去问问,一个姓张,一个不知姓什么。”

向前进闻言吃了一惊,难道是张文书和谁伤着了?心里有事,急着打听,就说:“我不坐了,得去那边打听打听。”

“那边的人大都新换的,我才是最清楚情况,进来聊!”向前进没时间跟他扯谈,说:“你们聊着,我这还有事情要做。那边左三高地炮观说有通信兵现身了,喊我过去干掉他。这家伙也是,直接叫炮砸去不就得了?就想通过望远镜看子弹进肉。我头昏脑胀,也不知道能不能射得中。走了,你们玩得开心。”说完就继续往战壕里过去了。

过去时他想难怪刚才回到坑道里发现好些新来的战士都不认识,原来守这座山头的兵因前几天伤亡抬下去了好几个。一周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尤其在前线战场上。

惨了,不知道上来了这里的战友都怎么样,忘了打听他们消息了。刚才张烂铁那只得知两个人的情况,打算回头再去问又觉得有点耽搁时间,想想还是算了。

刚才没听到张烂铁说起以外的情况,他想没其他人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现在得过去打冷枪,让那没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的敌军查线兵屁股先挨上一颗子弹,打瘸了再说,慢慢收拾他。

拿着七九式狙击步枪继续往前走时,向前进的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直到这时候他的头脑都还没彻底清醒,还有些迷糊。连日的劳累致使他现在无论在精神、思维还是判断上都不是处于最佳最敏捷的状态下,连“有情况”也无法有效刺激起来。

他的确需要好好休息,至少需要较长时间来调整适应。沿着高高低低的垫脚石走了十来步,快到那两个士兵身边时,这里战壕积水更深。雾气突然变得很大,从山下谷底里涌了上来。战壕低平处有一大截原木,向前进踩着在弯腰走动中转头往外瞄了一眼。外面这斜看上去的光景还真不好说,能见度内的一些山脊全是翻过来的泥土,地表植被全无。

雾团缝隙中,对面距离较近的山坡斜面上,有几处被无数炮弹炸过的树枝突兀着,伤痕累累。走完原木了,向前进又直起了腰,并再次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次他直感觉到肺部里有一种舒服的刺痛,整个人精神一下子有了根本的转变。

快到那俩士兵身侧时,他放轻了脚步,人随风中的雨雾浮动,无声地从他们身后悄悄走了过去。那两个士兵丝毫没有发觉到身边有人经过,仍在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

对前线所有人来说,这已是个带着些难得凉意的阴雾天气了,死亡之神仿佛也已经走远。但向前进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无,如雾一样,你抓不住抓不牢。在这里没有什么堪称永恒,人在天地间也简化了,活着,就只是为了拼死守住脚下的这片土地而已,再没有别的。

就在他离开他们不到五步远近时,“啪”的一声,战地的寂静突然在瞬间给打破了。他刚踩在一块弹药箱的木板上,身子猛一跳,脚下一个滑动,差点往旁边摔倒。这太丢人了,居然给枪声吓成这样。

他也不想如此,但事实是这样。好在没人看见!扭头回望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发现到右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的树枝振颤了一下,残留的树叶上仿佛洒落了几滴水珠。

向前进虽然明确知道了这枪声并非战斗的讯号,但下意识里的紧张并未消除。他目光有些机械地扫向外围,望了望阵地前弥漫着的空濛雨雾。

“大朝兵,大草包!有种过来!”斜对面有人大喊。口气里听不出是什么,干巴巴的没有感情,既不是挑战也不是咒骂,仿佛只是为了外交上的例行回应。

“臭!它妈的,歪了一点。”开枪的那个兵并不理会敌人的“嚣张”。他将枪放在一边,而后斜过身来透了口气。刚才他可能憋得久了一点,为了要赢战友,他这一枪可不是随便乱放的。但他显然对射击的效果并不满意。

“猪头,估计只能给个五环,这次我输定了!”

“我日!别要求太高啦,还可以的!我看得很清楚,离杈子处只差那么一点。再说我一向只喜欢用手榴弹,不一定就有你打得好。我选择上面一点那个断口,看能不能把那块破布片打下来。你视力不好,望远镜给你,对面的情况盯紧点,敌人探头探脑的,估计今天晚上有行动。”

“是吗?它妈的,看来今晚又没得睡了!猪头,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我上哨时睡了好久,要不是排长来了把我拧醒,我怕一直要睡到天明。但是今晚排长可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我运气总是不那么好,这次又给他逮了现行。不过他倒没说什么,只是说不要放松警惕。唉,它妈的,我觉得排长也不好当。”

“你说的事那有什么,我告给你,以前在三号哨位的时候,每次晚上上哨我都是睡全程。要不是那次敌人摸上来了没发现,我到现在还在那边快活哪。排长是对的,松懈不得。不过排长能理解弟兄们!这样的事他从来不骂,也不反应给上头。”

“但你不觉得排长把你调过来是对你的惩罚?这里是重灾区,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无所谓!军人嘛,我不怕死,但我对无聊的日子怕得要死。它妈的,老是觉得肚子饿,睡眠又不足,一上哨就打瞌睡。这里白天闷热,没法休息,有哪个晚上上哨不打瞌睡的哦?今天似乎还好一点,有点凉快,不然着衣服穿得住吗?早又脱光光了。还好采风团的人是今天来,不然再多女作家和女记者来我都不管了,她们有本事就来拍我的裸体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