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下乡的老同学

1975年,文革已近尾声。已经在农村战天斗地近一年的我,尽管身兼数职并获得许多荣誉,同时正在接受考验准备加入党组织,但我对当时社会以及知青生存现状开始有了一些冷静的思考。


一天下午休息,我给有着30多年党龄的父亲写了封长长的家书。信中除了倾诉在农村生活的苦楚和不适外,还重点写了对当前社会现状的一些看法,其中写到:“我发现这里所谓的斗争哲学,其实是拿我们当炮灰,借我们知青去整人。”这话在当年属于追查一类的范畴,只能私底下向父亲说说。


当晚,我将信封好口贴上邮票,准备趁下山开会之机,在大队小卖部将信寄出。


我们知青队建在一个荒凉的半山腰,平时买日用品或是到大队部开会得走很长的山路。那天会开得很晚,当我到小卖部发信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翻遍了口袋、书包和笔记本,到处找不到那封信,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想,一定是丢在下山的路上了,于是壮着胆子独自一人连夜上山,借着月光在田间小路和蜿蜒的山路上寻找丢失的信件。


回到知青队,在宿舍里又翻遍了床上和抽屉等地方,仍一无所获。问同宿舍的两位女知青,都说没看到什么信,我急得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趁着山路无人行走,冒着独行的危险,我又沿着山路急切地寻了一趟,仍未找到那封信。此后的日子,我常常惴惴不安,总担心有一天大祸临头。


光阴流逝,我们一同下乡的老同学在即将离开知青队的前一个晚上,他和另一个男同学在知青宿舍旁的一个山坡上,与我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他们将信的抄件交给我,告诉了一个惊人秘密:信是在我忙乱下山之际被同房的女知青偷去交给了领导。知青队还为此开了紧急会议,读了信,安排人员抄录备案然后上报, 自此以后,知青队掀起了与我有关但对我保密的许多波澜。


记得他们当时苦笑着说,世上还有这等人!过去在小说和电影中发生的事,还真让我们碰到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入党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为什么那位来得最晚,表现一般的女知青会成为第一个推荐回城的幸运者。在那个特殊年代,那信必定会成为有的人打倒对手向上攀爬的一个有力武器。


30多年了,每逢想起此事,心中不免隐隐作痛。


那封信改变了我的人生,使我失去了许多机遇。


两位男知青的真诚正直,让我一辈子心怀感激。


对那位女知青,我常在想,若当年不搞什么评表现推荐,而像现在一样提供公平竞争的机会,她可能不会出此下策。


30多年来,我一直有个心愿,希望那封家书在我有生之年能够重见天日,不再藏藏掖掖地寄给我远在天国的父亲,实现父女间一次特殊的思想交流,以蔚籍那颗因我而过早操碎的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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