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难忘的岁月 ——七九年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纪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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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令人难忘的岁月 ——七九年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纪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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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语]这是127师一位战友写的回忆录,看了可以了解127傅当年的作战情况。

等到排长从连里开完会回来,天要黑了。上级命令我连在四零零高地加固工事,坚守阵地。我排被指定到四零零高地东南侧的无名高地,一条直长的山梁把全排七八十个人分散开来,在敌人留下的工事里,我们进行加固后再到前沿的树林中捆上手榴弹,用细绳拉起来作地雷用,晚上敌人要是偷袭,这手榴弹就是第一道防线了。这是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日,太阳从东南方的山顶升起,翠绿的山峰,静静的山村没有一缕炊烟,只有偶尔远山中传来零星的枪声。排长命令各班收回前沿潜伏哨,组织搜索小分队,对山下的村庄和可凝地点进行搜索,防止有残敌潜伏在村庄里。其余人员守在阵地上,各班安排人员寻找饮水源。我提着班里几个战友的空水壶,从阵地西往东南侧跟着排里其他战友准备下山找水时,山腰有人喊:“副连长,山下有几个可凝人上来了。”跟在我们一排的是从三排长位置上提升的副连长,他拿起望远镜并大声命令道:“进入战壕,准备战斗!”这一行人有七个,顺着山下的交通壕猫着腰向山上走来,远远望去分不清敌我,因为越南士兵的军装与我中国军人的军装颜色远看是相同的,都是草绿色,只是他们戴的瓜皮帽与我中国军人有很大区别。我放下水壶,找到交通壕的拐弯处,伸出枪来作好射击准备,前沿哨的战友向这几敌人喊道:“站住!”只见那几个敌人迟缓一下,继续往上走。可能是越南士兵根本就听不懂中国话,我此时位置又较远,一时紧张我连自已所学的越语喊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敌人很近了,清楚看到他们端着木托冲锋枪,身上子弹袋及其他着装,中间还有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家伙。副连长吼了一声“打!”我们在此位置的也只有十来人,一挺重机枪架在我身后,一起向敌人开火。虽说我在其他军事课目上训练时的成绩很一般,但射击课目每次考核都是优秀,我瞄着那个瓜皮帽压动扳机,枪响后就没有看到那个瓜皮帽了,对着那部位的壕沿连扣几发子弹,瓜皮帽就再也没有露出来,几分钟后敌人顺着交通壕转头向山下跑,副连长又喊道:“机枪!机枪!”重机枪卡壳了,我们几条步枪火力封不住这几个敌人的退路,这是配属我们排的一挺重机枪,正需要它发挥火力时,给卡壳了,几个机枪手暴露在阵地上用通条清除卡壳,若是敌人反击一下,这挺机枪很可能就报销在这里。这场战争后,我们在营房里看过以自卫反击战为题材写的电影,名叫《高山下的花环》,也是机枪卡壳了,这种劣质的机枪子弹被影片中写成是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的产品,看来机枪卡壳事件并不只是我们排才遇到过的事情,要不,电影里怎么会同样的事例呢。敌人相互连背带拖又是扛的从来的方向跑了,副连长第一个冲出战壕追了出去,一个身挂望远镜的敌人受伤倒在壕内,手枪还握在手中,冲在最前面的战友上前缴了敌人的手枪,把他抬到山顶的工事里,他还要喝水,还能够说话。连长带着连部翻译上来了,经审询他是一个侦察参谋,带上来的是一个侦察分队。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只有十来分钟战斗就结束了,结果是敌人是一俘三伤。我们连在四零零高地坚守了有六天,每天都有我们自己的侦察兵从阵地上经过,有时中午或下午出发,后半夜或一早回来,他们经过阵地时都会与我们打打招呼。在最后一个晚上,我下哨后刚进入工事内睡着,就被喧杂声吵醒了,我提枪冲出工事,从副连长还有班长与人对话中知道,我们的侦察兵今夜与敌人的侦察兵遭遇了,他们机智勇猛与敌人拚斗,但还是有一战友牺牲。他们四人组中的三人抬着战友的遗体回到我们的阵地上后,其中一个侦察兵才放声痛哭起来。在我们团的侦察兵中,有一个武汉知青同我一起从我的家乡那个小镇走进军营,他在一次出发前经过我们阵地时,还将一个绿皮萝卜给我。我急切地挤上前,想知道这位烈士是否是我熟知的面孔,这天夜里真是天黑风高,根本看不清牺牲战友的模样。战争虽然离开我们很久很久了,时时想起来这位知青侦察兵战友,总想知道他今安在?

侦察兵牺牲的第二天一早,我们再次向前穿插推进,穿插的位置是要到越南的禄平县城南侧。在作战中,穿插部队是钻到敌人窝里去,在行动中越隐秘越好,如果被暴露行踪或作战意图,会被敌人象包饺子一包掉我们的。越南北部又是多山地区,一天几十公里的山路下来,脚板象被火烤一样难受,虽说在山地行军十分辛苦,给穿插行动确带来很好的隐蔽性,一天的行进中没有与敌人遭遇过。走到黄昏时分到达指定的地点,兄弟部队刚刚在这里行进了一场战斗,接替兄弟部队的阵地。我班进入的是一个小高地,山上的小松树被砍倒,战壕前的杂草刚被喷火器喷烧过,我进入的战壕前有五具越南士兵的尸体,今晚我要单独与他们相处一夜,心里不由得一下子就紧起来,过去连死人的场面我都不敢看,现在是战争,还是要硬着头皮上前查看他们是否真的死了?有没有装死的。离我工事最近的一具尸体头向山下斜卧着,脸还倾向山上而两手平伸,两腿张开僵直卧到草丛里;还两具卷曲倒在战壕前面,其中一个两眼睁得圆圆的;另一具上有一根长长的草绿色尼龙吊床绳,我大着胆用这绳子拉着将五具尸体的脖子套住,一旦有复活要是动一下,也会被绳子束死。这一夜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眼睛紧紧盯着夜暮里的阵地前面,耳朵倾听着那几具尸体上有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六五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轻轻用右手指拔开,闭住呼吸静静倾听四周并无异样,才又轻轻将保险关上。这样反反复复重复多少次后,总算到了早晨五点钟,接到转移阵地的指令,才离开了这个无名高地,离开了越南士兵尸体。一连几天的穿插推进,人的体力严重透支,一到达指定地点,就要躺下去。这里离国内有很远的路程了,而且也没有见到四号公路的踪影,炊事班根本无法送上新鲜的饭菜来,据通讯员给我们透露的消息,炊事班送来的饭菜因一天都找不到连队,只得返回国内倒掉的事情发生过几次,我们只有靠压缩饼干来维持体能。在作战前,这种压缩饼干就发到我们手上,十公分左右的体积,重量就是五百克,当第一次食用口感不错,香脆甜咸。现在饿极了见到它都没有一点食欲。打下禄平县城,我们就接到上级指示,我们要攻打越南的谅山城了。在一天早晨,我们连队在一座山上构筑工事,在占领阵地后就是对周围村庄进行搜索。在这次搜索中,我们连队抓到一个俘虏,这个越南军人只有一米六的个子,长得很结实,用麻绳捆着他的胳膊,再到他背后用绳子套住脖子,两手还能够活动。他显得很平静,没有当了俘虏后的悲怨,也没有被他的敌人俘虏后感到恐惧,连长给他点了一支香烟,他接在手上就吸起来,翻译同连长一同在询问着他的部队番号及部队机动情况,他都一一作答,随后就将这名俘虏上交给营部指挥所。就在大家积极参加搜索时,我被班长安排在山上带着两三个新兵坚守阵地,搜索完村庄回到阵地上,那些战友个个兴奋不已,他们带上阵地的有面条、鸡蛋、菜之类的,还有烟丝、小玩意儿,有的还带回一包长筒袜子,最为让我和班长惊喜的是机枪手带回的水壶里装着的不是水而是酒。下午,民兵给我们送来弹药及压缩饼干,这次的补给很多,每人补有4至6枚手榴弹,二百多发子弹,压缩饼干就有十多包,足够三天以上吃的,待补给物资分发完毕,部队又一次向前推进。我将一切着装整理好后,还有两大包压缩饼干没有地方装了,挂包里放了两枚手榴弹还子弹,就装不下这么多的压缩饼干,抖拌身上的东西足有八九十斤以上,不说翻山越岭,就这样背在身上就够人难受的。犹豫好大一会儿也没有想到这两大包压缩饼干放在什么地方才可以带走,索性不要了,就俏俏地丢在地上,跟着部队出发了。离开禄平后,部队还是在山里转来转达去,根据战况通报,从友谊关推进的部队和四号公路开进的友邻部队已经开始攻打谅山了,据说,谅山是越南北部最大的一个城镇,当年法国攻打三个月都没有打下来。我们这个团从作战伊始,就是一支穿插部队,现在还是在越南的大山里“穿插—-穿插!” 不知道这是参战后的多少天了,天气阴沉特别厉害。部队刚刚走出山谷,前面看到一条公路,心想:“呵,总算可以走一段大路了。”没有走上公路,部队又一拐,向另一座山谷走去。进到山里,天色暗下来了,排长向班长划分区域后命令就是“就地构筑工事”。班长把机枪的位置定在半山腰的一道山梁上,我和副班长在机枪的左侧,要求大家挖单兵掩体—-猫耳洞。长距离在山地穿插行军,真是太累太累了,机枪正副射手就在山梁上刨了个小坑,铺上雨衣,架好机枪就坐下来休息。我的位置正好在山沟里,用手在树下扒了些松毛,就沟而困。班长陪同排长来检查,看到机枪手的掩体是如此挖的,就狠狠地训了他们一通,当看了我的样子后就更气得骂上了:“你想不要命了!这里是谅山。”并命令道:“一定挖猫耳洞!”我只好选在沟底的侧面壁上挖成了一个可容下身子的“猫耳洞”。刚挖好“猫耳洞”就下起小雨,班长分咐我和副班长负责上半夜警戒,并告诉今晚的口令,注意山脚下排里的潜伏哨,在排里安排潜伏哨的前方五十米是连里派出的潜伏哨。穿着雨衣蹲在山沟里,过上一会就在地上摸一个石子向副班长投去,他也接着投过来一个石子,这是一种联络方法,恐防对方睡着了或相互通报一切正常。深夜,班长叫醒机枪正副射手接岗,并分咐我和副班长休息。我钻进“猫耳洞”里,雨水还是滴在脸上,这个洞挖得太浅,只得向外拉一拉雨衣,将腿伸过小山沟,用雨衣两角缠着腿,眼睛就睁不开了。 “集合了!集合了!”副班长的喊声惊醒我,天也大亮,雨还在嘀嘀嗒嗒地下着,山沟里雨水哗哗地向下流,我的左腿曲着掉水沟里被冲下的山水浸泡着,整条裤腿全都湿透了。我想抬起左腿,可一点知觉都没有,人也站不起来,试着几次想从“猫耳洞”爬起来,可整条左腿不听使唤。一时急了,大声喊道:“快来帮我。我起不来了。”大家冲下山沟,七手八脚将我抬出来,副班长扶着站了好大一会儿,左腿完全是麻木的,并且不能站立。连队也经下山了,一排是连队里的主冲排,每次行动都在全连的最前面。全班八九个人围着我,焦急起来,“走!”我将左手搭在副班长的肩膀上,果断地说道。就这样拖着一条腿,副班长几乎拖着我走了很久,左腿才慢慢地恢复知觉。就从这里开始,每遇阴雨天气或劳动过重,这条腿就疼痛起来,有时严重得真是疼痛难忍,回到营房后还找到营部军医给打针吃药治疗很长段时间,最后他一句“风湿性关节炎”,就让我留下终生疾患。

这里又是一座大山,们们连队就在这个山腰构筑工事,东北方向阵阵炮声不断传来,这是攻打谅山开始了。离最一次补给也经三天,身上只有枪和弹药,水与压缩饼干在夜里行军时就全消灭光了。雨后放晴的太阳特别毒,中午时分把我们个个烤得直帽油,没有了吃的,又没有水喝,饥饿和干渴让人无精打采,别说挖工事,就是坐在这山上烤着太阳,也是难受无比呀。一天当中太阳最为炽热的时分要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饮水源,只有身后山垭里有一个水牛困过泥的小水坑,牛尿的臊味儿老远就能嗅到,可口渴得嗓子眼起烟了。心想,上甘岭上喝尿就是这样开始的吧,要是连队再不让寻找饮水,那就得去喝那混有水牛尿的泥水了。太阳也经偏西了,就是想喝自己的尿液也没有拉的,汗也不再流了,就只能趴在挖成的一个小坑掩体里。部队在什么位置呢?几天了,没有民兵送来补给,没有饮事班送来米饭,现在多么想立即见到他们。 “各班抽两个人,打水去!”一听到排长喊“打水去”,我弹地一下跑出阵地,没有等班长发出命令,我收了几个水壶就跑。等喝饱水回到阵地,班长在我的掩体边,递给我两大包压缩饼干,我惊奇地说:“班长,你的饼干还没有吃完?”班长用责怪的眼望着我说:“这是你扔掉的。”我羞怯地接过压缩饼干,急切地撕开防潮纸就吃起来,班长轻轻地说:“你扔掉是你一天多的粮食呢,知道吗?!”原来在我扔掉压缩饼干时,班长在后面看到了,要不是他拾拣起来带在身上,我这一天非饿得倒下不可。在这里并无战事,只是远远地听着谅山方向炮弹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在阵地上待了一天一夜,又到了早晨,我们再次转移阵地。下午,从一个山头绕过,走出山垭时,远处是映在斜阳下的一座城市,楼房折射的阳光特别耀眼,大家一时兴奋起来,欢叫着:“快看,谅山!”有人说:“我们都跑到谅山的南边来了!” 这个山间小路,只能一队通过,走在前面的是一班,排长和副连长拿着地图跟在一班后面,尾随排长和副连长的是配属火器与工兵,走过这个小山头前面就是一个开阔的缓坡地段,全连在一排后面一队跟进,缓坡上独立的民房出现在我们眼前,还有新开挖的战壕,大家正望着前面兴奋不已时,“咣”爆炸声,在我们一排队伍的正中位置炸响,“怎么回事?!”排长回过头来问,并大声命令道:“就地蹲下!”副连长也回过头来问同样一句话,后面连部向前通过电台也问的是这一句话,怎么回事?三班河南籍新兵负伤。有人问:“是不是手榴弹拉环脱出了,被树枝挂响的?”我急忙上前给予包扎,查看他的手榴弹袋中四枚手榴弹一个也不少,这位新兵侧躺在地上,轻轻地说:“不是手榴弹,好象是打炮。”配属的炮兵说:“不是打炮,绝对不是打炮。要是打炮我们会听得出来。”大家蹲在山间的小路上,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咣”,又一声爆炸,这是在队伍最前面爆炸的,又是一新兵,浙江籍的小李,参军前家里给他找了个对象很漂亮,部队南下时要求留下愿跟部队走,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来到广西,这一炸就炸麻烦了,小李嗷嗷大叫:“嗷——,我的手没了,嗷——,我还没有取老婆呢,嗷——-”其实,就是手上负了点伤的,不是很严重,只是这小伙有心结,见不得血。指导员站在山上的突出位置:“一排长,怎么回事?!” “是地雷!”这时有一工兵终于发现了,在我们一排所处的山路上,敌人用细于头发般的铜丝,横拉在山路上,路边就埋着地雷。在我给新兵包扎时,就在我的脚下就有一个地雷,只有蹲下身子才能看到细铜丝儿,一头拴在草棵上,一头连在地雷的拉环上,只要是踩到这根细铜丝,轻者伤肉滥皮,重者……,万幸!我起码在这个地雷的拉线上踏过有十多次了,是谁保佑了我?一定是毛泽东他老人家保佑了我!真是万幸!要不然,我也会…… 这是一个主峰向北廷伸的无名高地,地势缓长,地质松软肥沃,上面开垦出一道道梯田,两边是夹谷,在缓坡一侧有一独立居民房,敌人在这缓坡上开挖了很多工事,在大家进入工事前,由工兵进行排查雷后,才格外小心地让我们进入到战壕内。在缓坡的东北方向,清楚地看到城市轮廓,在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楼房中,偶尔一团浓烟升起,几秒钟后才听到“咚”一声闷响,我们现在距谅山可能有十多公里的远,还能听到轻重机枪“嗒嗒嗒”、“咚咚咚”射击声,谅山,越南北方重镇,已经被我中国人民解放军攻克了。就在这工事里,还是有些地雷没有被工兵清理干净,同我一车拉到部队的同乡战友,被地雷炸滥了他的臀部,在他倒地后,用坚强的毅力坐起身,拉着班长手说道:“班长,请把全班带好,……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豆粒般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沁出,话都没有说完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当时,他的班长及他们周围的战友激怒了,大家盯着这位躺下的战友,七八年入伍的战士,在第一年就是连队新兵中的标兵,参战时就任命为副班长,在攻打四零零高地时负伤回后方治疗,在头上的弹片还没有被取出的情况下,就要求出院,第二次来到前线,这是一个体格健壮头脑灵活的小伙子,过硬的军事技术将书写他在部队里不平凡人生,竟这样被一个地雷结束了他那辉煌还没有给释放出来的生命。连长重新布置战斗任务,要求工兵及班排长检查阵地上是否还有没被排除的地雷,指导员则一屁股坐战壕外的土坎上用手托着脸哭泣:“多好的战士呀,呜——,多可惜的战士呀,呜——。” 晚霞映红西边的天幕,连长与营指挥所联系,营指挥所要求我们连把伤员及烈士抬到缓坡下面,经过前面一个大村庄,在村庄后面约五百米就是公路,有汽车在那里接应我们连的伤员和烈士。在连长命令将烈士抬下山时,有很多人哭了,这时指导员远远地喊着:“用雨衣把烈士的头盖起来,不能让烈士面对天日!”哦,这是我们的连首长,我们的领导,我们的兄长,他还是比我们要懂得多呀,“不能让烈士面对天日!”这是对烈士的尊重,也是对活着的战士们的尊重!晚上,我们就坚守在这个缓坡高地上。进入越南国土也来,这是遇到天气特别好的一个夜晚,一轮明月皓皎当空,没有了枪声没有了炮弹爆炸后的火光,湿润的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儿,只有新挖战壕的泥土散发出清腥气味。初春的越南北方,日暖夜冻,没有蛙鼓和虫呜,只有月光如水。从送走伤员和烈士后,就随班长一起趴在战壕里,不愿动弹也不想吃喝,没有一点儿心情,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幕场景,不断地在脑海闪现重叠。一天接连几十公里的崎岖山路,我们的脚板在钢板鞋里磨得是腐烂一层皮了。打从四零零阵地撤出之后,就是接连钻山沟十多天来,没有遇到一场战斗,今天让地雷放倒几个战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深夜趴在战壕里,阵阵寒风从背心窝直透到前胸,只能用手紧紧已裂开花的军装,最为壮观是右膝上裤子垂直开了五十多公分长的口子,走起路来裤管是迎风招展地呼呼响,光着的膝盖露在外面出尽了风头,没有衣服更换只得用绳子捆住这条裤腿。后半夜,这座缓坡就象死一般沉静,没一丁点儿响动,有些战友同这座山一起沉睡了,雾霾慢慢向山上侵袭,我向班长的方向投去几枚石子,没有一个回应的,班长也应该是睡眠了,一时,孤独与恐惧在心里漫延,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而不堪一击,在血与火的拚杀中,那怕是牺牲了,还有英勇与豪气尚在,就是死也死得壮烈,可是一个小小的地雷就悄悄地夺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战争是何等地残酷无情!

在这缓坡上呆了一个夜晚,我们在这获得我军攻下越南的谅山与老街等两大越南北方重镇的好消息。这些消息来自军事通报,也有从补训团调来的战友和战前医院负伤治愈归队战友带回来的小道消息,据称,友谊关打得如何残酷,还有越南士兵冒充这我军战兵唱着中国歌曲“东方红,太阳升”,利用夜间偷袭我方阵地,打死我军战士等等。也有消息说,从谅山到越南首都——河内,只三百多里,而且是平川地带易攻难守,挥师河内是指日可待。又是一个下午,在太阳快要到西边的山顶,排长急促的命令来了,“全排注意,有行动!” 紧急整理着装,清理武器弹药,各班清点人数,全连直奔四号公路。路口上聚集很多部队,有的部队一堆一堆地聚集在路边的山坡上,有的则是两路纵队沿公路东侧跑步向后撤离。我连同全营聚集后也是两路纵队沿公路西侧跑步后撤。“怎么了?”更多的疑惑:“谅山都打下了,我们没有进城反倒后撤,是谅山要失守吗?”没有战争经验的我,边跑边在心里揣测后撤的目的,没有人告诉此次行动的意图,更没有人说要后撤到什么位置,只是前面不停地传来“向后传,跟上不要掉队!”同时还有“向后传,不是本连队的人不要在我们的队列里。” 一小时可能有十几公里速度向前奔跑着,有的战友跟不上,体力大的战友身上背着别人枪支,跑不动的被战友们扶着跑的,还有背着跑的。我感到两腿失控两脚就象踩在云朵上,总是深一脚浅一脚,身上背的装备就象被磁铁向地下吸一样沉,最难受的还是口腔苦涩咽喉象结痂一般,想咽也难受不咽也难受。约跑有五六个小时后,连队向路边一折,向一座山丘奔去。 “迅速占领有利地形,掩护后续部队回撤!”此时连部下达命令才有了模糊意识,“回撤?!难道不打了?”只能在心中暗暗嘀咕着。这个山丘离四号公路约三百多米,公路上持续的“切切嚓嚓”的脚步声和金属的磨擦声持续到早八九点才停下来。到了晚上夜幕来临的时候,又一次跑步后撤,六七个小时后同样是在四号公路边的山上占领有利地形。这一晚队列中开始有人发牢骚了:“跑个吊!撤就是撤呗,非要跑呀,要是追来了就打。”有的老兵就样大声叫骂着:“也不是没打过。” 这样夜晚跑白天守进行了三个晚上,现在住守的山头应该离国境线不远了,可这一晚没有回撤,连指挥所接到上级命令:“据侦察报告,敌A338师尾追而来,命令我连派出一个班,于晚十一时在公路上进行阻击一下便撤回阵地。”这是越南的一支精锐部队,号称胡志明王牌师,在越南抗击美国侵略者时,这支部队是越南举足轻重的部队,曾为越南人民立下赫赫战功,越南当局背信弃义在我国边境挑起边境事端,这支部队公然去侵略柬埔寨,A338师就是从入侵柬埔寨的部队撤回来的。午夜,连长命令二排五班由副连长带领到四号公路侦察敌情,大约凌晨一点钟左右,四号公路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五班与敌人接上火,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看到火光中人影晃动,越南士兵叽叽哇哇叫喊声连成一片。一个多小时后,枪声渐渐停息下来,副连长颈部中弹被通讯兵背回阵地,据副连长报告,四号公路上有很多敌人,与五班遭遇的敌先头部队可能有一两百人之多。五班在接受任务后,利用夜色悄悄到达四号公路,沿着公路两侧进行隐蔽,当敌人先头部队接近五班时,他们完全确定是越南士兵后,一齐开火打得敌人措手不及。五班并迅速离开公路,经过公路边三四十米宽的水田,退到一块土豆地里。越南农民栽种土豆的方式是垒成一条条土坎儿,再将土豆苗种在土坎上,五班就利用这些土坎儿做掩护进行阻击敌人。按照上级要求,现在五班已经完成任务,可以撤回阵地。五班没有撤回阵地的原因,我一点儿都不清楚,是他们恋战?还是因为他们被敌人包围了?还是因为战友负伤而难以撤回?在凌晨四点时分,四号公路再次响起激烈的枪声,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枪声渐渐停息下来,五班有人喊道:“连长——,指导员——,我们没有子弹了,我们的人都负伤了——。”这是五班副班长的喊声,喊了数声后,只听到“叭”、“轰”,稀稀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过了许久,枪声完全停了,五班长又喊道:“指导员——,我们没有子弹了——我们没有人了——。”声音颤抖而凄烈的叫喊,听到让人心胆碎裂,持续叫喊了四五遍后,就再没有响声了。在五班长叫喊时,连长用电台正在与团指挥部直接通话,请求同意我连向四号公路发起攻击,救出五班全体战士。而指导员在连长的身旁跺着脚,并命令通讯员:“通知全连,准备战斗!” 天色十分黑暗,上级迟迟没有下达我连攻击命令,焦急的等待到天色微微发亮,能够看到四号公路的影子时,指导员再按耐不住了:“机枪!瞄准四号公路,给我打!” 五班所战斗的位置正是四号公路经过一大片开阔地段,敌人不敢冒然前行,全部窝聚在公路一侧。敌人的后面就是一座小桥,小桥向后就是一座山丘。配属我连的几挺重机枪和本连班用机枪在接到指导员的命令后,一齐向公路上开火,在蒙胧的晨雾里,看到敌人在被我全连一切武器开火后,打得纷纷逃蹿。就在我连开火之后,团指挥所才下达作战命令,与我连相邻的八连也一切轻重火器开火,各种子弹如同雨点般直泻四号公路。天色渐渐放亮,可以看到敌人猫着腰向后逃跑,连长站在战壕里命令:“炮兵,给我打掉那座桥!”一时间全连的八二迫击炮、无后座力炮,还有六零炮和火箭筒一起向那座小桥开火,炮弹落于小桥爆炸的瞬间,敌人被炸得腾空而起。桥被炸断后,敌人没有了退路而下逃蹿。团指挥所通过电台向连长询问敌人后逃的方位,连长站在工事上拿着望远镜,一手指着小桥后面的山丘:“敌人退到小桥后面的无名高地上。”瞬间,我火箭炮的炮弹呼呼飞来,在四号公路与那座山丘上遍地开花。 “号兵,吹号!”指导员喊道,有的战友听到指导员喊声,端起枪就往山下冲。连长命令道:“一排留守阵地,二三排跟上!”相邻的八连看到我连冲锋,他们也冲下山来,战友在冲锋时怒吼着“冲啊”、“杀!”一时间,战士们的喊声,枪炮声响彻山谷。晨雾完全散去,战斗结束了。全体战友把五班战斗过的土豆地围着,看着连队卫生员带着担架,在给五班的伤员们进行抱扎救护。机枪手头部重伤,脑浆溢出,卫生员用急救包将他的脑浆轻轻托住,塞回头部里。重伤员与牺牲的烈士,摆放在土坎中间的沟里,五班副班长身上挂着机枪子弹盒,身子在土豆地的田边上,手握着机枪已经牺牲了,可是机枪的子弹已全打光;五班长身上挂着几个空子弹袋,卧在土豆地边的泥水沟里,头部埋在泥水中,卫生员扶他的时候,没有了呼吸,只有微微的心跳,片刻,心跳也没有了。就在抢救伤员的时候,国内各媒体的战地记者来到现场,有一位新华社的记者,在他看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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