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一个偏安王朝的亡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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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老虎对羊的承诺 南宋王朝是在颠沛流离中开始它悲情出演的。 这个王朝最初的命运掌握在金国手里,但是金国并不守信。 金国的皇帝金太宗虽然说过以黄河为界,分南宋和北金,但这是老虎对羊的承诺,基本上是不算数的。他们很快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就在宋高宗赵构还没有把皇位坐稳之时。 这是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的冬天,一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在另一个王朝统帅的玩命追赶下,从金陵(今江苏南京)逃到杭州,再从杭州逃到越州(今浙江绍兴)、明州(今浙江宁波),最后逃无可逃,一头扎进了大海。 当然不是自杀

老虎对羊的承诺


南宋王朝是在颠沛流离中开始它悲情出演的。


这个王朝最初的命运掌握在金国手里,但是金国并不守信。


金国的皇帝金太宗虽然说过以黄河为界,分南宋和北金,但这是老虎对羊的承诺,基本上是不算数的。他们很快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就在宋高宗赵构还没有把皇位坐稳之时。


这是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的冬天,一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在另一个王朝统帅的玩命追赶下,从金陵(今江苏南京)逃到杭州,再从杭州逃到越州(今浙江绍兴)、明州(今浙江宁波),最后逃无可逃,一头扎进了大海。


当然不是自杀,而是乘了一条小船随波逐流。


这是真正的随波逐流。因为江南沿岸都已被金兵层层把守,高宗的小船不可能靠岸。在从明州到温州一带的海面上,高宗严肃地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人类三大经典问题。


这是一个帝王的思考,但对高宗来说,这样的思考不可能有所谓的深度与广度,因为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金国统帅完颜宗弼正在岸上虎视眈眈地等待他靠岸。这是老虎对绵羊的等待。在历史大格局的背后,高宗注定不可能是那一个表情生动丰富、出手大开大合具有开创性性格的帝王。


他只是一颗棋子—历史大格局背后的棋子。


他的命运似乎一眼可以看得到底。


他身后王朝的命运也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捅即破。


但这样的时候,高宗的对手却意外地犯下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


建炎四年正月,高宗刚刚在大海上度过他终身难忘的一个春节,完颜宗弼就带着大部队下海了。


完颜宗弼太高估自己的能量了。他以为自己和他带领的那支来自东北深山老林的队伍无所不能,这一点让历史佬儿很不高兴,所以就安排了高宗的脱逃。


高宗逃脱了一头老虎的追捕。


完颜宗弼此后运气一直很差。天气渐渐炎热,手下将士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又差点儿葬身鱼腹,只得匆匆鸣金收兵。正待北还之际,在镇江遭到了韩世忠水师的拦截,完颜宗弼的十万大军被困在长江沿线达48天之久。


这48天让完颜宗弼印象深刻,他从此不敢轻易到江南;这48天也让高宗爬上了岸,为一个王朝偏安一隅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高宗终于拥有了一块属于这个王朝的土地,尽管这土地踩上去还不那么硬实。


高宗看中的地方叫临安(今浙江杭州)。


临安的地理位置不错。它是杭州府治,东临大海,西靠荆楚,北边又以长江为缓冲地带,作为一个王朝的行在而言,临安是首选之地。


最主要的是它富有,可以养活南迁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因此,尽管有一些人刚开始想不通,哭着喊着要回南京(今河南商丘)甚至东京去,高宗还是下定决心—这个王朝就在临安扎下根来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在大海里颠沛流离经历的话,是不知道安全滋味的。


又一个新年(1131年)来临之时,高宗将大宋的年号改为“绍兴”,意思是“绍奕世之闳休,兴百年之丕绪”。高宗希望一切都平平安安的,战争永不再来。


一脸无辜状的秦桧


这时候,秦桧回来了,他是从北边的金国逃回来的。


秦桧原为北宋的御史中丞,在徽、钦二帝被掳掠北上后,金国有意要南宋立异姓为帝,以便操纵其为傀儡王朝,百官们都明哲保身,只有秦桧站出来要为大宋保存赵氏帝脉。结果赵氏帝脉是保存下来了,但秦桧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被金国抓到北地去,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失败王朝的人质。


现在秦桧终于回来了,高宗那叫一个欣喜若狂。但是高宗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战争就来了。


完颜昌的20万大军在攻占楚州(今江苏淮安)后又转攻泰州,驻守泰州的岳飞部队寡不敌众只得退守江阴。消息传来,高宗忙问计于秦桧,因为秦在金国待了不少时日,最清楚金国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秦桧当然知道金国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不慌不忙地对高宗说:“如欲天下无事,须得南自南,北自北。”


秦桧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高宗要想安安稳稳地当皇帝,就要南方的归南方,北方的归北方。这样一来,金国和南宋的分界线就不是以黄河为界而是以长江为界了。对于南宋而言,毫无疑问地意味着巨大的财富、主权和国土损失。


秦桧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高宗觉得这个人面目很模糊—这是当年那个一心要为大宋保存赵氏帝脉的秦桧吗?“南自南,北自北”只有区区六个字,可一大半的国土就要沦丧于金国之手。虽然严格说来,高宗也不是什么坚定的爱国主义者,但这么大的一块国土切割他还是会肉痛的。


因为江山是他的,有人来抢毕竟舍不得。再者说了,高宗即便可以做到忍痛割爱,朝廷那些还在做着“中兴春梦”的官员们会由着他这么干吗?高宗头都大了。


但最后,首鼠两端的高宗作了如下的举动:他让秦桧先写一封讲和之书,却不以国书的形式而是以私人信件的形式让负责长江防线的刘光世找机会转交给完颜昌。说到底,作为一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高宗既要和平又要面子。


可惜完颜昌没有给高宗面子,他的攻打还是一如既往。也许完颜昌等待的是高宗的国书而不是私人信件,也许他一点儿都没有讲和之意,反正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高宗也不知道。虽然他很想知道,但是却没有任何途径能让他明确知道。每天,心事重重的高宗看见在朝堂上做一脸无辜状的秦桧一言不发,气就不打一处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完颜昌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外,也只有这个秦桧知道他高宗是在拿大宋朝的热脸孔贴大金国的冷屁股啊!这样的发现让他感觉到是一种耻辱,他几乎都不敢正视秦桧了。


秦桧也不争气,竟然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煞有介事地建议:为解国困,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秦桧此话一出,与他同时为相的主战派领袖颐浩马上激愤不已,他指责秦桧的建议是“投降言论”, 秦桧回击他“自不量力,误国误君莫过于此”。最后还是高宗拍了桌子。他质问秦桧:“朕是北人,归到哪里去?!”随后,恼羞成怒的高宗罢了秦桧的官,还表示朝廷以后永不复用他。至此,一个皇帝和他的亲信大臣之间第一次翻脸。高宗心里暗暗松口气,觉得满朝上下,再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了。


秦桧走后,朝廷成了主战派的天下,一片喊打和复国的声音。高宗因为受到完颜昌的冷遇,悲从中来,也觉得必须要给金敌一点教训,就原则上同意颐浩带兵出击。但很可惜,颐浩屡战屡败,宋军的长江防线岌岌可危,高宗一怒之下也撤了颐浩的相职,主战派群龙无首,求战的声音一下子微弱了许多。此时的高宗真是战、和皆不可行,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临安的行邸日夜抓狂不已—这个脆弱的王朝看上去时刻有崩盘的危险。


但是历史佬儿此时又睁开了他紧闭已久的双眼。


他看上去有些可怜高宗,于是安排了一个重要人物的死亡。


死者是金太宗。金太宗一死,大金国的完颜家族就停止了对南宋的征伐,忙着回去争权夺利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比在外面做战争的替死鬼要重要得多。完颜家族的人都不傻。他们知道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完颜昌特别不傻,他没有空手而回,而是给高宗写了一封信。


这是高宗盼望已久的一封信。因为完颜昌向他充分表达了一个国家的诚意。完颜昌说,只要宋廷臣服,不仅徽宗的灵柩(徽宗此时已命丧五国城,灵柩一直未能南归)可以归还,而且金属河南之地也可以归还。


高宗当然明白,完颜昌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政治姿态,以便为其主政金国增加砝码。应该说,完颜昌开出的条件是优厚的:迎回先帝灵柩是南宋的一大愿望,而河南之地完璧归赵毫无疑问将提升高宗的统治威望。但与此同时,完颜昌开出的条件也是异常苛刻的:要宋廷臣服意味着两国不平等关系开始确立,一个南迁王朝从此将跪倒在一个北方王朝面前。高宗如何抉择?


这是对一个皇帝的尊严考验,也是一个王朝即将要面临的生死抉择。但事实上,完颜昌并没有给高宗皇帝多少考虑时间。完颜昌可能认为,这不是考验和抉择,而是一种恩赐,高宗应该抓住机会,有所作为。绍兴八年十月二十六日,金使张通古、萧哲历史性地出现在临安城。他们两人一为“诏谕江南使”,一为“明威将军”,要高宗跪接金国最高统治者的诏书。


高宗陷入了深思。此时秦桧又被起用为宰相(高宗虽然曾经表示永不复用秦桧,但由于秦桧在和谈方面确是一把好手,高宗只得再次起用他),秦桧对高宗又做了些思想政治工作,高宗不免心动,在经过四分之一炷香时间的思考之后,他说了如下一句话:“若使百姓免于兵革之苦,得其安生,朕矣何爱一己之屈?”高宗决定跪接金国诏书。


临安城在得知了高宗的态度之后骚动了。这是一个王朝的骚动。司勋员外郎朱松等人上疏表示:“自公卿大夫至六军万姓,莫不扼腕愤怒,岂肯听陛下北面为仇敌之臣哉?”而枢密院编修胡铨上疏要求皇上直接处斩主持和议的秦桧、王伦等人。


但是高宗不喜欢这样的骚动,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委屈—以万乘之尊为国家推金山倒玉柱,试问古今中外,有几个皇帝可以做到?高宗在委屈之余还有埋怨—衮衮诸公尽知道上疏、上疏,却不能为国家做点儿实实在在的事,以雪君耻……在这一点上,秦桧就做得比他们好!


当然高宗袒护秦桧其实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这和议最大的主持人不是秦桧,而是他高宗。高宗可不想因为处斩秦桧而惹火烧身。于是那些带着怒火的奏疏在进行了一番公文旅游之后,最后全到了秦桧手中。秦桧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在高宗的默许下对这些和议的反对派进行了触及灵魂的大清洗,一个王朝的血性在一夜之间似乎被阉割殆尽。


但是当兵的不干了。御军中将杨沂中警告说,现在军心不是不稳,而是很不稳。如果皇上执意要行屈膝之礼,到时候兵将们闹将起来,皇上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证暂且不说,金使张通古、萧哲怕是要成为肉酱了……杨沂中说这番话的时候,张俊和韩世忠这两位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站在一边将牙齿咬得嘎嘎响,大约也是痛心疾首的意思。高宗的心里真是凉透了,他偷眼看秦桧,秦桧还是做一脸无辜状,一言不发。高宗于是又不爽了,他就发了狠话,明确告诉秦桧这位议和宰相:为国体计,他高宗是不会跪了。但是和议之事还是要办好—决不可以再起战争,决不!至于怎么办嘛,秦爱卿看着办……


这下秦桧算是知道风箱里的老鼠是什么滋味了。高宗一气之下做了甩手掌柜,只苦了他这个具体干事的;另一方面,在全体南宋人民的心目中,他秦桧今后无论再做什么事,怕是都脱不了“投降卖国”的嫌疑……


但事情还是要做,因为金国已放出口风来,称高宗到底跪不跪给句痛快话,如果不跪,他们也就不认这个南宋皇帝了,而是另立钦宗为帝—因为钦宗是个曾经跪过的皇帝,他们放心。


秦桧突然感觉自己已然被逼到历史的死胡同,一个王朝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这才是绍兴八年啊,难道南宋这个王朝就此灰飞烟灭?难道他的宰相生涯就此结束?他终于跪了下来,为一个苟且偷生的王朝而跪,同时也为他的相位而跪。秦桧以内阁总理的身份跪在金使张通古、萧哲面前,一脸诚恳地告诉他们,他是为高宗皇帝代跪,因为高宗皇帝在为先帝徽宗守丧,现正处守丧期,不便跪接诏书,只好由他秦桧代替天子率百官来跪接。张通古、萧哲为难了—都说秦桧狡猾,没想到会如此狡猾,这诏书给还是不给呢?他们左右为难。


但他们并没有为难多久,因为秦桧伸手来夺了。秦桧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施舍唾手可得,而有些施舍却要努力去争取甚至去抢夺。现如今,他正面临这样的时刻。张通古、萧哲松手了,在经过了很长时间猫戏老鼠般的抢夺之后,他们看见秦桧涨红着脸最终将诏书抢到手中并且紧紧抱在怀里,如获至宝。张通古、萧哲脸上浮起轻蔑的笑容。他们放声大笑,这是一个王朝对另一个王朝的放声大笑;秦桧也小心赔笑,这是一个王朝对另一个王朝的小心赔笑。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暗室里,有一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皇位算是保住了,这个动荡不安的王朝在短时间内应该生存无忧。

完颜宗弼生气了


然而事隔不久,南宋这个王朝又开始为生存担忧,因为完颜宗弼生气了。


完颜宗弼生气是针对完颜昌的。这两个政治上的死对头时刻在寻找着对方的软肋,以便完成致命一击。完颜昌让地和宋的做法让完颜宗弼很生气—完颜宗弼觉得完颜昌简直是丧权辱国!


绍兴九年七月,完颜宗弼在扳倒了完颜昌的政治同盟军—宰相宗磐之后,直接拿他开刀。一个月后,完颜昌就因“与宋交通,倡议割地”的罪名死翘翘了,他的家族也被满门抄斩。随后,完颜宗弼以大金国都元帅的身份撕毁了宋金两国和约,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府(今商丘)等城市,这些地方原本是宋金两国和约中金国归还给南宋的部分。


高宗也很生气。本来这些国土完璧归赵大大提升了他的政治信誉,可完颜宗弼这么搞,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可怜的孩子,刚刚到手的玩具还不知道怎么玩就被抢了回去,这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另一个让他下不来台的原因是秦桧代表他所做出的屈辱一跪—这件事,全国人民都知道啊,完颜宗弼这么搞,完全不给他面子嘛!


高宗简直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开始下诏称金人为“贼”,发誓要雪靖康之耻。高宗前所未有的高调之举让满朝的士大夫们兴奋不已,一个王朝的斗志似乎也被激发出来了。岳飞也很争气,他所率领的岳家军一鼓作气收复了颍昌(今河南漯河)、陈州(今河南淮阳)、郑州等地。这让高宗很是扬眉吐气。


当然也有人恐慌不已,比如秦桧。因为岳家军如果完胜完颜宗弼部队的话,他秦桧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毕竟他的屈辱一跪丢了大宋朝的脸面,最主要的是丢了高宗的脸面。如果战争最终证明这一点是成立的话,恐怕他再也不能在大宋官场混下去了。


所以秦桧很在乎岳家军的战况。当然他更在乎的是高宗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高宗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岳家军开始孤军深入,渐渐胜少败多了。


而完颜宗弼在此时向他释放和意,这让高宗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他不再下诏称金人为“贼”,也不再发誓要雪靖康之耻。作为南宋的最高统治者,曾经高调的高宗开始回归理性:他对岳飞、韩世忠等人明升暗调,任命他们为枢密使和副使,从而罢免了他们的兵权。同时他命令秦桧整编岳、韩两支队伍,将一支威武之师整编成绵羊之师!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高宗眼里,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怎么合乎逻辑地杀掉岳飞,以满足完颜宗弼的议和条件—不错,完颜宗弼就是这么向高宗提议的。而高宗为了国家“和平”,也爽快地答应了完颜宗弼这一苛刻的议和条件。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年仅39岁的岳飞被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层毒死。南宋帝国最后一根脊梁轰然倒塌。一个王朝开始迈入它最为温顺的臣服时代。


那么接下来,这个王朝的命运又会怎样呢?


愤青皇帝的悲情


七十多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从公元1141年到公元1217年,南宋这个王朝依旧在地球上存在着。虽说活得有些屈辱,但好歹是存活了下来。由于南宋一直按照合同规定向金国交保护费(岁币),因此这几十年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争。所谓花钱买平安,这个道理不仅汉人懂,金人同样懂,所以这两个国家大体上相安无事。


但是蒙古的崛起改变了这种局面,他们摧垮了曾经强大的金国。


公元1214年,在政变中匆匆上台的金宣宗无可奈何地发现,天变了,中都燕京实在是守不住了,不迁都是不行了。五月十一日,他下诏南迁汴梁。


这是一次悲壮的南迁,它宣告了一个曾经强大的国度走向没落的开始。从此以后,在蒙古人眼里,金和宋一样,都是第三世界国家,都是军事欠发达国家。


他们注定要走向灭亡,而蒙古注定要走向强大。这是历史发展的趋势。


临安的南宋政府首先感到不安了。


世界就这么大,现在金廷南来,以后同在一块地里刨食看来是免不了,怎么办?


在这样的时候是要讲究生存智慧的。一个苟且王朝对另一个苟且王朝的生存智慧—七月,在金宣宗依旧摆着大国架子派人来临安催讨这两年应交的保护费时,南宋政府展开了国家命运前途大讨论。


问题有两个。首先是保护费要不要交?如果不交,这一大笔钱又作何用途?


起居舍人真德秀是个愤青。他强烈建议罢交保护费,拿这笔钱去修固两淮。真德秀高瞻远瞩地指出,金政府是个行将灭亡的政府,它根本保护不了南宋,所以朝廷不必在它身上乱花钱了。但淮西转运使乔行简不同意这样的看法,乔行简认为蒙古之势可堪忧,在此情况下金国的存在对朝廷是有利的,是一大屏障。这个时候如果得罪金国,无异于自取灭亡。宁宗皇帝夹在两派当中难以取舍,觉得做一个软弱王朝的皇帝真的是好难好难。最后他还是采纳了真德秀的意见,决定做一个愤青皇帝。


战争很快就来临了。


事实上不管宁宗要不要做一个愤青皇帝,战争都会不由分说地来临。


因为金宣宗已经撑不住了。当时河北已被蒙古人占据,各地残兵败将都逃到了河南,吃饭穿衣都成问题。


金宣宗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富庶的江南,特别是临安。


从嘉定十年(1217年)到嘉定十七年,金宋之间打了七年时间的仗。金宣宗发现,南宋这个国家他这辈子是打不下来了。


不是南宋太强大,而是时运太艰难。


因为金国几乎是在四条战线上同时作战。北面和西北要抵抗蒙古和西夏的两面夹击,南面和西南则要分头进攻南宋。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分兵作战导致的“攻无力”,而是没钱打仗了。最终金宣宗迎来了他帝王军事生涯中的第一个七年之痒。嘉定十七年三月,金宣宗宣布停战。


但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没有胜利者。南宋几乎打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底。战争后期,军用不足,宰相韩侂胄拿出自己的几十万钱资军。与此同时,政府发行的纸币竟然多达一亿四千万贯。一个王朝的国力完全亏空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理宗亲政后,南宋王朝就像当年钦宗执政一样,走到了它的末世光景。


理宗亲政之前曾经有过八年卧薪尝胆的非凡经历,因此这个皇帝一上来就比较猛,所谓矫枉过正,所谓唯我独尊,他做得那是相当到位。


当然他做的最石破天惊的一件事是与蒙古签约,两国联合起来共同灭金。这是公元1232年年底时发生的事,但是理宗不认为这是与虎谋皮。他执拗地向大臣们解释,他的英明决策与当年钦宗“联金灭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只是大臣们不相信这一套,因为他们已经嗅到了末世的气息。


1234年正月,末世的气息首先笼罩了大金国。宋、蒙联军攻破蔡州(今河南上蔡),大金国的两个末代皇帝在城破之日以不同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一个历史上曾经充满生命力的王朝就此谢幕。可理宗却没有尝到战胜国的喜悦,因为强大的蒙古开始以一种居心叵测的目光看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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