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1946反对苏联获得原子弹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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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老舍“原子谈话”是个疑案,1946年老舍为何要反对苏联获得原子弹秘密?上海《文汇报》的一则老消息为这桩疑案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笔者最近为查找资料,把1946年至1947年的上海《文汇报》翻看了一遍。竟意外地在该报1946年12月9日副刊“浮世绘”上,发现了一则有关老舍赴美期间的“消息”。该“消息”第一栏大标题为“曹禺返国有期”,第二栏小标题为“老舍否认原子谈话”。全录如下:   曹禺老舍去美国讲学,将近一年,报间偶记彼等行踪,皆略而不详。正当举世纷纭,大议原子弹的时候,美国

老舍“原子谈话”是个疑案,1946年老舍为何要反对苏联获得原子弹秘密?上海《文汇报》的一则老消息为这桩疑案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笔者最近为查找资料,把1946年至1947年的上海《文汇报》翻看了一遍。竟意外地在该报1946年12月9日副刊“浮世绘”上,发现了一则有关老舍赴美期间的“消息”。该“消息”第一栏大标题为“曹禺返国有期”,第二栏小标题为“老舍否认原子谈话”。全录如下:



曹禺老舍去美国讲学,将近一年,报间偶记彼等行踪,皆略而不详。正当举世纷纭,大议原子弹的时候,美国通讯社曾传老舍谈话,主张原子弹应守秘密,以出制苏联。以其不类此幽默作家口吻,群为惊怪。最近随冯玉祥氏挟国的吴组缃,到美以后,询及老舍,才知误会。据老舍自云,曾旁听欧美科学家讨论原子问题,事诚有之,但他们所讲的,多为科学术语,且多欧洲方言,听还听不懂,岂有班门弄斧,发表谈话的道理。


至于曹禺,到美之后,时有信札寄国内友好如佐临张骏祥等,据闻在美生活,不甚惬意,遇上问及中国政治问题,尤为奇窘,最近决定将于年内取道返国。(一知)


这则“消息”之所以珍贵,在于它为老舍赴美期间的一件疑案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1946年3月5日,老舍和曹禺接受美国国务院邀请离沪赴美讲学,时限为一年。那时,正值美苏在联合国安理会上为“原子弹秘密应否公开”吵得不可开交。国内各政治团体的反应则泾渭分明,要么“亲美”,要么“亲苏”。就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老舍和曹禺应邀出席了一个关于原子能的会议,某美国媒体在一则报导引用了老舍在该会议上的发言,并称老舍“反苏”。消息传到国内,舆论耸动,甚至有人撰文对老舍进行批评。


但由于迄未发现美国媒体当年刊发的那则消息,研究界通常称此事为老舍“原子谈话”疑案。


到目前为止,已公诸于世的关于老舍“原子谈话”的资料只有二则:一则是历史在场者的“口述实录”资料,一则是见诸他人日记的文字资料。


1985年《新文学史料》第1期刊载了克莹、侯堉中采访曹禺的“口述实录”资料,曹禺在接受采访时谈到:


(1946年的某一天)我和老舍应邀出席一个科学家讨论原子能的会议。当时我们看到美国国务院特别派了人出席听会。会上我们又被问道:“应不应该将原子秘密向苏联公开?”老舍反对扩散原子武器屠杀和平人民,所以他回答说不应该将原子秘密告诉苏联。而日后美国报纸上刊载此消息时说老舍反苏。他们编造谣言,严重地歪曲了老舍讲话的原意。我看到美国的报纸后对老舍说:“你看把你的话歪曲到了什么地步?”而当时国内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和原委,有些人写文章批判了老舍。这是冤屈了老舍。(《老舍在美国——曹禺访问记》,记于1983年11月)


曹禺和老舍“在美国形影不离地生活了十一个月”,又曾一同出席这个会议,虽说是事隔近四十年,但以他的“过人的记忆力”,其回忆当不会有重大偏差。概括地讲,曹禺确认老舍在这次会上发了言,并明确谈到了“不应该将原子秘密告诉苏联”。


1986年《新文学史料》第4期刊载了叶圣陶1946年的日记,11月6日日记中有如下记载:


上午梅林来谈老舍事。老舍到美而后,美国通讯社曾发简短消息,谓老舍曾在某一会中发言,美国应保持原子弹秘密,以与苏联折冲云云。上海友人见此,颇不满于老舍,沫若、雁冰、田汉皆尝为文论及此事。其文传至美国,老舍大恚。大约通讯社之消息系有意或无意之误传,而沪友不察,遽加指摘,且执笔者均为支持“文协”之老友,尤伤其心。最近老舍致书与余及振铎、梅林,请辞“文协”理事,并退还前年“文协”支助之药费,于发言事并未直接提明,唯言到美后未公开演说。此事欲求弥补,转落痕迹,唯有俟老舍归来时当面一谈。庶几前嫌尽除耳。(叶圣陶《在上海的三年》)


叶圣陶在老舍出国期间代理中华全国文艺界协会总务部主任,梅林为该协会的秘书,郑振铎是该协会的理事,撰文批评老舍的郭沫若、茅盾(沈雁冰)、田汉也都是“文协”中人。老舍为澄清此事给叶、梅、郑去信,有要求“文协”出面澄清意。然而,由于老舍坚称“到美后未公开演说”,显然有违事实,反而使叶圣陶觉得“弥补”事不易为。概括地讲,叶圣陶愿意为老舍澄清此事,但又担心弄巧成拙。


笔者发现《文汇报》上的这则史料后,马上寄呈资深老舍研究专家史承钧先生。史先生复信时附寄了他早年发现的另一则相关史料。该史料载于1946年10月1日上海《文潮月刊》1卷6期的《文坛一月讯》。全文如下:


曹禺及老舍致函其国内友人称:曹禺年内回国。老舍尚欲赴英伦。老舍并云在美除被赛珍珠女士邀作文艺讲演外,绝未作何“原子”讲演,对国内谣传表示不愿声辩,盖其自信谣传终必不攻自破也。(编者)


史先生说:“《文潮月刊》为张契渠主编,赵清阁为编委之一。消息应可靠。”


现在,解读老舍“原子谈话”疑案便有了四则史料,按照“发生”时序排列,则是:


1946年10月1日《文潮月刊》的《文坛一月讯》。


1946年11月6日叶圣陶的日记。


1946年12月9日《文汇报》的“消息”。


1983年11月记者访问曹禺的“口述实录”。


再细读如上史料,当可发现:一、老舍本人始终否认曾作“原子谈话”,叶圣陶等所见美国媒体刊载的老舍讲话内容大意为“美国应保持原子弹秘密,以与苏联折冲”云云,而曹禺只认定老舍说过前半句;二、老舍获知国内关于“原子谈话”的谣传后,曾两次致信国内,第一次是写给《文潮月刊》,友人随即以“编者”名义在《文坛一月讯》发布短消息代为辟谣。第二次是写给“文协”叶、梅、郑诸人,他们却因顾虑“欲求弥补,转落痕迹”,而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三、1946年 11月前后老舍在纽约见到陪同冯玉祥来美国“考察水利”的老友吴组缃,获知国内“文协”中人也曾误信谣言而撰文批评,“大恚”之下便给叶、梅、郑诸人去信,言辞中甚至有割席断交之意;四、吴组缃得知“原子谈话”的真相后,当即给《文汇报》去信,友人遂化名“一叶”在该报上发布“消息”,再次进行辟谣。


值得注意的是,老舍一再否认的是“绝未……讲演”(《文潮月刊》)、“未……演说”(叶圣陶日记)、“岂有……发表谈话的道理”(《文汇报》),其着重点在否认“讲演”、“演说”及“发表谈话”,并未涉及是否曾在会议上“答”过某人的“问”(曹禺访谈录)。

关于老舍“原子谈话”真相的考索,也许只能到此为止了。但老舍当年“反对扩散原子武器屠杀和平人民”的原则立场,却是毋庸否认的。这里另有两个有力的佐证:第一个证据是史承钧先生提供给笔者的,他在老舍当年正在创作的《四世同堂》第3部《饥荒》中发现了一句议论:“科学突飞猛进,发明了原子弹。发现原子能而首先应用于战争,这是人类的最大耻辱。”第二个佐证见于张桂兴编《老舍旧体诗辑注》,书中收进了老舍当年题赠吴组缃的一首诗。诗曰:


自南自北自西东,


大地山河火狱中。


各祷神明屠手足,


齐抛肝脑决雌雄。


晴雷一瞬青天死,


弹雨经宵碧草空。


若许桃源今尚在,


也应铁马踏秋风。


诗中“晴雷”一句描绘的就是将原子弹“应用于战争”的惨状。老舍反对“扩散原子武器”,其立足的基点是人道主义和民本主义,与当年戴着政治有色眼镜的“亲美”、“亲苏”人士似无共同之处。


附带提一句,曹禺提前于1947年1月返国,老舍延期至1949年10月离美。


傅光明在《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山东画报出版社2007年1月版)中曾“推测”这件疑案对老舍后来行为的影响,他说:“如果老舍在从美国回国前有什么犹豫的话,这或许也是一个理由?”此说可备一格。


附注:张桂兴编《老舍年谱》将老舍与吴组缃在纽约见面、赠诗时间定在1947年10月,但吴组缃此时并不在美国。据方锡德编《吴组缃生平年表》(载《新文学史料》1995年第1期),“1947年7月,(吴组缃)在美国为修改文稿及其他事情,与冯玉祥发生意见分歧,辞事回国。”参看1946年12月9日《文汇报》的这则消息,可确定老舍与吴组缃见面、赠诗时间应在1946年12月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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