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三十年前的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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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十 年 前 的 一 分 钱


记得还是刚上小学时,婆婆是我家那块的居民小组长,做些收发户口、调解邻里纠纷的工作。她老人家古道热肠,与人排忧解困,深得邻里赞誉。原先我们那块没通自来水,吃水要到很远的襄河去挑。为了解决居民吃用水的困难,居委会决定在我们那里增设一个供水点,可好久都没人愿干供水员。于是,身为居民小组长的婆婆,便义不容辞地担起了这份工作。

很快,我家就装上了供水设施,并在婆婆房里开了个小窗口,专供卖水用。邻里们从此都到我家挑水吃用,方便极了。一担水收两分钱,一个月下来,除去上交部分,婆婆还能赚得拾来元钱。这些钱自然大都变成糖果之类,落进了我们姐弟、兄妹之腹。因而我们几个孙子都争着帮婆婆卖水。

邻居有户人家的孩子是我的同学,我常到他家去玩。他母亲长年生病,家里穷得常常揭不开锅。离我家虽近,但从没到我家挑过水,吃用水全是他父亲从塘里挑的。那时,那个同学每天早晨都到我家约我上学。我妈每天给我一角钱和二两粮票买早点,我总是吃碗汤面。我那同学却总是买个戈奎或粑粑之类的伴着我吃完,然后一起上学。我问他为什么不买汤面吃,他告诉我说,他妈每天只给他五分钱,从不多给。有天,我像往日一样买了碗汤面过早,我同学却什么也没买。我忙问他:“你妈今天没把钱你,怎不吃早点?”他摇了摇头说:“给了,只是我要攒钱买乒乓球拍。”接着他又告诉我,他被业余体校的乒乓球教练选中了,教练叫他买个球拍,妈说饭都吃不到嘴,哪来钱买乒乓球拍。自此以后,我那同学再没来约我一起上学。我明白,他是要攒下那五分钱的早点钱,去买那几元钱一个的球拍。

有一天,天下着鹅毛大雪,我正在婆婆房里吃糖果,听见有人敲窗户,就打开窗子探望,只见我那同学的妈妈站在雪地里等我放水。我万分疑讶,真有点不知所措。就在我安好通管为她放水时,我同学跑来满脸疑虑地望着他的母亲,我不禁更加疑惑、纳闷……

婆婆这时笑着和我同学的妈妈搭讪了几句,然后说:“塘里的水不干净,吃了会生病的,往后还是到这里来挑水吧。”同学的妈妈哼哼几声算是回答。待我放好水,同学的妈妈迟疑地从腰里掏出个布包,倒出两枚硬币,从中拣了枚五分的硬币准备递给我。我同学见了几乎是用哭声喊了声“妈!”他妈仿佛哆嗦了一下,还是将那枚五分的硬币递给了我。我看了同学一眼,一下子全明白了:这枚硬币应该是他明天的早点钱,也是他期盼着买球拍的钱。婆婆像什么都明白似的,忙从我手中接过那枚五分的硬币,一边递给我同学的妈妈,一边亲切地对她说:“他婶子,你家这担水桶小,就给一分钱吧!”同学的妈妈十分尴尬地把那枚一分的硬币递给了我婆婆。

待同学母子俩走后,我说:“婆婆,她家那担水桶能算小吗?”婆婆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告诉我,原来,我同学的父亲前几天到襄河挑水,不慎跌了一跤,听说跌得不轻,光医药费就用了不少,家里本来就穷,这一下可是雪上加霜,日子就更苦了。婆婆说完又叹了口气,眼中分明有朦朦的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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