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黄昏,第九兵团各部按预定部署发起反击,迅速完成了对长津湖地区之敌的分割包围。从西侧进攻的第二十军之第六十师占领了富盛里、小民泰里一线,切断了下碣隅里敌人的南逃退路,第五十八师进至上坪里地区,从东南西三面包围了下碣隅里之敌。该军第五十九师占领了下碣隅里西北死鹰岭、西兴里阵地,割断了柳潭里与下碣隅里敌人的联系。该军第八十九师亦迫近社仓里。从正面进攻的第二十七军,其第八十一师主力占领了位于赴战湖西侧的小汉岱、广大里地区,割裂了美步兵第七师与美陆战第一师的联系;第七十九师向柳潭里之敌进攻,当夜歼敌一部,与敌形成对峙;第八十师附第八十一师第二四二团包围了新兴里、内洞峙之敌,并歼其一部。第九兵团之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部队经一夜战斗,把一字长蛇阵的美陆战第一师和美步兵第七师一部成自柳潭里向南新兴里、死鹰岭、下碣隅里到古土里截为5段。


战至此时,态势极为有利,第九兵团占有先机,又有兵力优势。根据国内战争的经验,解决战斗应该是一两日之内的事。灭敌心切的宋时轮当即要求各部迅速攻歼当面之敌。没有想到,他们撞上了完全被钢铁包裹起来的美国鬼子,围歼被分割包围之敌的战斗进行得极为艰苦、极为残酷、极为惨烈、极为悲壮。其艰巨程度完全出乎出战前的想象和预计。


美陆战第一师和美步兵第七师这两块骨头太难啃。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久历战阵的老行伍奥利弗·史密斯少将的应变能力确也不俗。招法也出得特别,近200辆坦克在几个被围点上围成环形防御圈,开辟临时机场,迅速运走战伤和冻伤人员,运来武器弹药和御寒装备。夜间死守,白天依靠强大的地空火力掩护,向第九兵团攻击部队发动猛烈反扑。


而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部队,兵员虽有10万之众,但因隐蔽机动,重型火炮全部未能跟进。只有少量轻便火炮伴随步兵行动,而每团只有8~9具90火箭筒作为反坦克火器,无法对坦克包裹起来的美军阵地形成实质性威胁。轻武器也是如此,水冷的马克沁重机枪打不响,迫击炮炮管收缩炮弹根本放不进去,轻机枪必须两个小时发射一次才能保证随时都能打响。


宋时轮的战士们能用的武器只有步枪、刺刀和手榴弹,而手榴弹竟然成了这支部队的“重武器”。那当然是相对一发步枪子弹而言的了。然后是饥饿和寒冷,部队少至两天,多至9天吃不上一顿热饭,一天能抓上一点炒面来吃那是幸运。第九兵团的江南子弟们毫无寒区作战经验,冻伤减员异常严重,甚至大大超过了战斗减员。就是在这样情况下,他们还一再突入美军阵地,但都因火力不足,冻伤严重,都不能于当晚解决战斗,最后又不得不一再撤出。


第一天晚上的战斗就打成胶着。虽然给被围之敌受到重大打击,但第九兵团攻击部队各部伤亡也异常惨重。攻击新兴里的第八十师减员近1/3。而向柳潭里进攻之第七十九师减员竟达2/3,而两个师的的冻伤减员竟达全部减员数1/3。这意味着战斗开始头10个小时,第九兵团攻击部队全部减员竟达近万人。无需再多费笔墨描绘战斗的激烈程度和美军火力的强大,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宋时轮痛心疾首,将来回国有何颜面向陈老总交代?


这才开头,更惨重的牺牲还在后头。


28日全天,被围美军全力反扑,第九兵团各部在饥寒交迫、非战斗减员剧增和装备低劣的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迎战在航空火力和优势地面炮火掩护下的美军部队。战斗最为激烈的是包围着陆战第一师的柳潭里和下碣隅里。

美陆战第一师确实是美国军队中最为凶悍的部队。柳潭里的美陆战第一师第五、第七团连续5次冲击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的1282和1240高地,阵地被美军的燃烧弹炸成一片火海,岩石化作粉末,树木变成焦炭!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几度易手。下碣隅里的美军也拼命向第二十军的部队反扑。敌人付出重大伤亡后没有突出重围。但宋时轮迅速歼灭被围美军的企图也没有实现。28日当晚,第八十师不顾重大伤亡,向内洞峙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二团一个营和炮兵、坦克各一部发动猛攻,将其指挥所摧毁,残敌遗尸300余具,逃住新兴里。第八十师虽于当晚一度突入新兴里,但因兵力不足,冻伤减员太大,只好撤出战斗。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歼灭陆战第一师800余人,压缩了其阵地。至此,第八十师战斗与非战斗减员已达2/3。


宋时轮极为震惊。这是在国内战争中从未遇到的情况。如果损失按这个数字上升,整个兵团能支撑多久?如此严重的局面,还敢不敢打?还能不能打?


出国前毛泽东宋时轮谈话时,就指出第九兵团东线作战是一次战略性任务。11月5日,毛泽东还就此致电志愿军首长和东西两线指挥员,提醒大家注意:如果东线打得不好或打得不及时,江界有可能失守,美第十军将从东面威胁志愿军西线部队,西线部队完全有可处于敌东西两线敌军的合围之中,必将造成全局上的不利态势。第九兵团如果在此关键时刻动摇手软,让美第十军部队冲出包围,导致全局的被动,自己将成为千古罪人。


宋时轮咬牙定下决心,打!不惜一切牺牲完成这个战略任务。舍小我而就大我。


宋时轮,真英雄也!打,只能一个个地打。先打谁?


经两天战斗,第九兵团对被围之敌部署已进一步查明,柳潭里之敌为美陆战第一师第五团两个营、第七团和炮兵第十一团两个营;新兴里之敌为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一团两个营和第三十二团第一营及师属炮兵第五十七营和坦克分队,下碣隅里为美陆战第一师师部和第一团两个营、第五团1个营和1个坦克营。总兵力为10000余人。


宋时轮调整部署,决定先对戴维·巴尔的美步兵第七师下手,首先歼灭新兴里之敌,尔后转移兵力逐个歼灭柳潭里、下碣隅里之敌。


29日,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令第八十师张师长调整建制,整理战斗组织继续战斗,同时调孙瑞夫师长的第八十一师主力会同第八十师围歼新兴里地区之敌。第二十七军预备队第九十四师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为配合第二十七军攻歼新兴里之敌,宋时轮决定,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也分别对下碣隅里、柳潭里之敌进行钳制性攻击。第二十军第八十九师对杜仓里之美步兵第三师第七团暂取守势。为准备第二步攻歼柳潭里之敌,第二十军第五十九师暂归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指挥。


这边刚在运动部队,调集兵力,史密斯却先动了手。


下碣隅里和古土里的美军部队,分别向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和第六十师阵地猛烈进攻,企图打开接应新兴里和柳潭里美军部队的通道。来势汹汹。29日拂晓,美陆战第一师部队在飞机坦克配合下,向下碣隅里东南角1071.1高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击。1071.1高地处在新兴里、柳潭里和下碣隅里“Y”字型三岔交点位置上,其地位对双方的重要不言而喻。据守高地的是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第一七二团第三连第三排,带队指挥员是第二十军著名的战斗英雄杨根思。


28岁的杨根思是新四军老战士,参加过淮海战役等大小数十次战役战斗,多次荣立战功,是著名的战斗模范和爆破英雄,9月份刚出席过第一次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受过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接见。这样残酷的战斗,他也是头一次经历。要饭花子出身的杨根思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站着做人的价值,惟其如此,他也更知道这种价值对于刚刚才站起来的他的同胞们的意义。当然也就更明白自己脚下这个阵地对于眼前这帮美国鬼子的重要性。不能把这个重要性让给美国鬼子。除非他们踏着自己的尸体。这没什么,上了阵地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反正任何洋鬼子你甭想象过去日本鬼子一样,一个伤兵进村就能吓跪一村中国人。那日子没啦,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如今的中国人是站起来了的中国人,死也要站着死。

上午10时,美陆战第一师发起八次冲击后,全排只剩下两名伤员,所有的弹药全打光了。增援部队尚在途中,美国鬼子眼瞅着又要冲上来了。负了伤的共产党员杨根思平平静静地把最后一个炸药包放在自己跟前,又平平静静地对那两个伤员说:“你们下去,把重机枪带下去,不能留给美国鬼子。”“连长,你……”伤员们不想扔下自己的连长。“这是命令!”杨根思斩钉截铁。“是!”伤员哽咽着给杨根思行了个庄重的军礼,拖着重机枪爬下了阵地。


陆战第一师40多个美国鬼子冲了上来。杨根思站起来一把拉着了导火索,导火索哧哧地冒着烟。杨根思大步向美国鬼子走去。美国兵根本没想到这人是来拼命的,都没开枪,一个人嘛,能怎么样。待到走到跟前了,才发现哧哧冒烟的导火索。哇的一声扭头想跑。一声巨响。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杨根思,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位特等功臣和特级战斗英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位"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29日下午,古土里、堡后庄、真兴里地区的美陆战第一师第一团1个营和1人坦克营、英国皇家陆战队及韩军陆战队一部1000余人,在50余加飞机的掩护下,向志愿军第二十军第六十师富盛里、小民泰里一线阵地猛烈进攻,企图打通与被包围的下碣隅里、新兴里、柳潭里之敌的联系。


这是史密斯的一个败招。不要说这样的兵力出援于事无补,就是这支部队本身也为对手创造了在运动中予以歼击的极好机会。运动的美国鬼子比固守的美国鬼子好对付得多。


第六十师师长俞炳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守卫富盛里的第二十军第一七九团奋力击退这支美军的多次进攻,并于黄昏在敌军失去飞机掩护的有利情况下,对其实施坚决的反冲击,将其包围在富盛里以北的公路上。


经彻夜激战,除坦克大部分逃回古土里外,其余美、英、韩军大部被毙伤,仅存的240人于11月30日晨6时在麦克劳林少校率领下全部举手投降。


29日14时,柳潭里的美陆战第一师部队向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阵地攻击,并空投伞兵百余名配合,均被已伤亡惨重的第七十九师部队击溃。


史密斯这一轮出拳,差点把自己手给打折了。


史密斯这一轮拳出完后,宋时轮出手了。


11月30日,战将陶勇亲临新兴里,指挥第八十师和第八十一师主力和第二十七军全军炮兵,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向新兴里之敌猛烈攻击。提着“重武器”手榴弹的战士们蜂拥冲进美军的坦克防御圈内,与美国兵血肉相搏,并于次日拂晓,将敌压缩至狭小地区,11月30日13时,第三十一团长麦克劳恩上校见伤亡惨重,待援无望,便在40余架飞机掩护下,以10余辆坦克为先导,沿公路向南突围。第八十师和第八十一师在伤亡惨重,有些团队在只剩几十个人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战斗,冒着敌机轰炸奋勇投入追击,沿途围追堵截,又将该敌截歼大半,团长麦克劳恩上校被击毙。


战斗异常惨烈、悲壮。第八十一师第二四二团第五连在奉命在敌人撤逃途中设伏。战斗打响了,却无人站起来冲锋。他们永远站不起来了!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整整一个连的干部战士,全部冻死在阵地上,人人都是手执武器的冲击姿态,怒目注视着前方。没有一个向后的。全部化作一座座晶莹的冰雕。一百多人的连队,幸存者仅仅是一个掉队战士和传达命令的通讯员,笔者键击致此不由泪雨潸然,大恸难抑。

烈火焚身的邱少云已经家喻户晓,可有谁知道在1950年朝鲜东线那个寒冷的冬天,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中还有着众多没有留下姓名的雪上邱少云。为了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够挺直了腰杆生活,他们付出了自己永远不能站在这个世界上的代价。朋友们,记住这些英勇无畏的无名士兵!


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汽车轮子。


剩下的敌人眼瞅着就要窜过封冻的长津湖与湖西的美陆战第一师会合了。这当口,一个再巧不过的事情发生了。塞满了一辆辆汽车的美国兵万万没有想到,机械化好是好,机械化使他们摆脱了中国兵没完没了的冲击,但最后埋葬他们的,也正是赖以生存的机械化。刚封冻的长津湖只能过人,不能跑车,载满人的汽车单位压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压强太大,致使湖面坍塌。又水葬了一部分美国兵,接任团长指挥的弗恩中校也在其中。


人怒天亦怒!剩下的不到几百人,刚跑到后浦里、泗水里地区,又一头撞在第八十一师的设伏网上,全部就歼。至此,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二团第一营和师属第五十七炮兵营共1个加强团的兵力,全部被第二十七军部队歼灭,俘虏该团官兵300余人。第三十一团团旗亦被缴获。这是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歼灭的唯一一个美国陆军团级单位的建制部队。


彭德怀闻讯大喜:“嘉奖第九兵团,嘉奖第二十七军。”


12月2日凌晨2时,毛泽东致电志愿军总部并宋时轮:“庆祝第九兵团两次歼敌大胜利。”


宋时轮这一拳打得又凶又狠。第九兵团掉过头来又要收拾柳潭里的陆战队。


11月30日,美第十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向陆战第一师师长奥利弗·史密斯少将和美步兵第七师师长戴维·巴尔少将传达了麦克阿瑟的新命令:长津湖附近所有部队全部撤往咸兴、兴南地区。其实陆战队已经完全动摇,史密斯知道如果再不赶紧脱逃,步兵第三十一团的命运将会落在自己头上。这几天,他已深深地感觉到,中国军队是一支勇敢善战士气高昂的队伍,有很强的战斗力,从他们不畏重大伤亡奋勇冲锋的精神来看,他们根本没把陆战第一师放在眼里。他急令柳潭里的陆战第一师部队迅速突围,向下碣隅里靠拢。


12月1日,进至清津、惠山镇等地之敌开始向咸兴地区撤退,柳潭里的陆战第五团和第七团也在大量飞机坦克支援下全力冲出包围,向下碣隅里靠拢。宋时轮知道他的战士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第五十八师和第五十九师部队营连排三级干部绝大部分都被冻伤,战士们冻饿减员已达到惊人的地步。而面对的陆战第一师陆空协同作战水平非常之高,近距空中支援的飞机在两军相距50米的距离内仍然敢进行凝固汽油弹的攻击,给阻击部队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但值此关键时刻,必须坚持打到底!


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命令第五十九师师长程业棠率主力坚守死鹰岭,阻敌南逃北援,第七十九师和第九十四师由柳潭里向死鹰岭驰援。但这些在冻饿和战斗中严重减员的部队战斗力已大大打了折扣。宋时轮只有寄希望由长津湖东侧直插下碣隅里至真兴里一线的预备队第二十六军部队。就看最后谁先抢到位。机动力极强的陆战第一师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12月3日,史密斯豁出血本,在航空火力掩护下,从下碣隅里向柳潭里出击,接应陆战第五团和第七团。第五十九师腹背受敌,与敌反复争夺,阵地几经易手。终于还是被陆战第一师突破阵地。死伤累累的陆战第一师第五、第七团翻越死鹰岭,进入下碣隅里与史密斯会合。宋时轮懊恼万分,大声问作战参谋:“第二十六军为什么不上?”“第二十六军还未到位!”宋时轮一拳击碎铺着地图的木板桌,铅笔、茶杯散落一地。还有什么比让被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对手从眼皮子底下逃走更让一位战将痛苦的呢?


陆战第一师合兵一处后,一面紧急空运伤员,一面调集真兴里以南美军部队北援接应。陆战第一师陆续空运走的伤员就有4500余人之多宋时轮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打”字,不管局面多么困难。宋时轮原拟调生力军第二十六军于12月5日发起进攻,消灭陆战第一师于下碣隅里。但第二十六军部队因大雪未膝,路途遥远,行动困难,迟至12月6日晚才到达预定位置。可史密斯一大早就跑啦!

没有更多办法的宋时轮只好又使出土八路的老法宝。断桥破路。第二十军军长张翼翔接到宋时轮的指示后,马上命令第六十师部队把从下碣隅里至古土里乃至真兴里道路上的桥梁全部炸毁,封锁敌南逃之路,特别是下碣隅里向南到古土里之间的水门桥。12月4日,第六十师将架在峡谷的断崖上的水门桥炸毁。照国内战争的经验,拥有1400多辆各型车辆、辎重和坦克的陆战第一师这下是没跑了。确实,陆战第一师这时被堵在路上被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的部队打得焦头烂额,一天也挪不了几里路,眼瞅着就要完蛋了。可他们还是绝处逢生了。


12月6日,美第十军工兵中校约翰·帕特里奇乘飞机侦察了水门桥,估算出需要4套M2车辙桥。为保险起见,决定空投8套。次日上午9时半,美国远东空军第五航空队出动C-119运输机8架,将8套钢制的车辙桥板和木制的车辙桥组件投向古土里环状阵地内。随即,陆战第七团辎重队担任掩护,两个工兵排当天就将水门桥架通。不仅如此,对于第二十军用毁坏车辆设置的路障,陆战第一师用推土机很快就予以清除;对于被炸毁的道路和桥梁,陆战第一师机械化作业的工兵分队很快予以修复或重新修筑了迂回道路。当晚,美陆战第一师第五、第七团冲过水门桥,与先期到达的美陆战第一师师部和第一团会合。


如此惊人的综合能力,如此迅捷的机动速度。宋时轮和他全兵团的官兵们都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具有高度现代化战争手段的陆战第一师确确实实是个此前从未遇到过的劲敌。陆战第一师这个敌人,给中国军人上了血与火的一课。经历过这场战争的士兵,比任何人都渴望自己的军队长上现代化的翅膀。陆战第一师对第九兵团也有“从未见过”的认识,“中国兵这样多,这样顽强地反复进攻的事从未见过。”“他们冒着陆战队的炮火源源而来,其视死如归的精神令陆战队员们肃然起敬!”“对这场战斗,我感觉是强烈的,因为我失去了所有的战友。我们伤亡惨重。我从未见过像这样的战斗。我曾经在二战中,遇到过德军最后一次大反攻,但也不似长津湖之战这样激烈。那情景真是不堪回首。”多年后,美步兵第七师师属第五十七炮兵营营长卡罗·D·曾顿斯中校如是说。


12月9日夜,美陆战第一师所有车辆在公路和桥梁上川流不息,倘若有一支生力军在此时此刻再度出现,疲惫不堪焦头烂额的陆战第一师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度支撑一记致命重拳的狠击。可是宋时轮已经没有生力军了。在大雪中徒步机动的第二十六军受到美航空火力的狂轰滥炸,白天根本无法行动,晚上追击又走不远,每次都只能抓住陆战第一师的一个尾巴。而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的部队经连日作战,饥寒交迫,战斗力大打折扣,已经形不成强有力的拳头了。本来水门桥南侧有第六十师的1个连队设伏,又处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应该是史密斯的一个克星。可已冻饿10余日的他们全部站不起来了,大部分官兵冻死。当后续部队赶来的时候,少数握着手榴弹的幸存者也奄奄一息。赶到的后续部队目睹此状全部痛哭失声!转身就疯狂地冲向战场。但还是要打!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支英勇的铁军还是表现出高昂的战斗意志,所有还能活动的人包括轻伤员都投入追击,死死地缠住敌人,几次将陆战第一师部队截住并予以沉重打击。许多已经冻掉脚趾头的战士仍然一瘸一拐地提着手榴弹去追击敌人。陆战队员们多次被几个甚至一两个中国士兵打得半天动弹不得。“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这就是新中国的人民军队。陆战第一师一路上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12月12日,精疲力竭的陆战第一师在美步兵第三师的接应下,逃出第九兵团的包围。他们把这段历程称为“地狱之火”。


据陆战第一师自己统计,侥幸逃脱包围后,有着24124名官兵的美陆战第一师战斗减员4418人,冻伤减员7313人,减员总数为11731人。减员数量为全师兵员总数的40%。加上美步兵第七师、步兵第三师及其它部队的损失。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在长津湖战斗中共歼灭美军13900余人(战斗伤亡)。第九兵团战斗减员19202人,冻饿减员28954人;减员总数48156人。减员数量为全兵团兵员总数的32.1%。也就是说,全兵团每3个人中就有1个人牺牲或负伤。第二十军冻伤最为严重,营连排三级干部大部分被冻伤所致坏疽致残致亡,作战结果:联合国军美第十军伤亡惨重,演成全线大溃退,完全没有达成其战役意图;而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全线进攻,基本实现战役目标,并完成巨大的战略任务。


中国军队在东西两线的作战,从根本上改变了朝鲜战局。没有人公开批评过宋时轮将军在如此众多的冻伤减员的问题上应负什么责任。毛泽东没有,彭德怀也没有。他们都知道,在瞬息万变的战争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原部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加上刚成立的国家没有建立起相应的应急动员体制,出现这样大的非战斗减员是难以避免的。而宋时轮面对复杂情况决心坚定,处置果断,完成了艰巨的战略任务,表现出高度的全局意识和战略观念,是一个优秀的高级指挥员。


毛泽东多次发电,对宋时轮和第九兵团予以高度赞扬。可宋时轮将军却终生为此自责、内疚。倘若从接到准备入朝作战命令开始,就不对补给存依赖心理,捧起老法宝,发动大家“八仙过海”想办法就地筹集或购买冬装;倘若能照原计划在山东完成3个月整补;倘若能在东北实现两周整训并进行必要的补给,冻饿减员会更小,作战成果会更大。但是,战争毕竟是战争,没有“倘若”可言。何况是一场别人强加于我们的战争。


1952年7月11日,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的宋时轮将军被中央军委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高级步兵学校校长。9月的一天,在鸭绿江边即将返国的宋时轮将军向长津湖方向脱帽弯腰,向长眠在那里的他认识和不认识的战友、那些有名和无名的忠勇士兵,深深地鞠躬90度。当他抬起头来戴上军帽向他们致庄重的军礼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位身经千战的名将已经泪流满面。


1992年,一位英籍华人在《世界军事》上撰文:“第二次战役即清(川江)、长(津湖)之战‘迫使敌军转入防御,从而扭转了朝鲜战局。’”“中国人自近代以来第一次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一个西方列强(而且是最强国)的战争应该是抗美援朝战争。只是经过这场战争,中国人才真正在世界强国之林中站立起来。清长之战是对一百年前鸦片战争的一个交代:是的,我们战败过,但是现在我们胜利了!因此,清长之战值得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永远引为自豪和加以纪念。”“建议:宣传清长之战的历史地位,每年12月24日举行隆重的纪念活动。”他还建议,为宋时轮、梁兴初等民族英雄和他们的士兵们刊碑。笔者举双手投赞成票。1991年9月17日,宋时轮将军面带微笑走向永恒。他曾说:“让我们永远记住这段历史,因为它是中华民族的辉煌!”我们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