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1979对越自卫反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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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经历:1979对越自卫反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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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语]这是43军127师379团3营九连二排六班战士写的战斗回忆,很精彩。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是我最值得回忆的事,因为那是记载青春、热血、生命的事。

1978年12月,我从下放的农村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绿军装,宽松的军服似乎要我装添更多的责任。那是一个冬天,母亲和弟弟赶到县城与我分别在火车站,我立在闷罐列车上,目送着母亲兄弟,目送着渐渐消失的县城,随着隆隆的车轮,我知道我的人生又开始了新的一页。

列车向着西北行驶,路途有那么一两次停车,在下车休息时偶然遇到了许多往日的同学,直让我一阵兴奋,大家又是拥抱又是握手,在极短的时间里相互询问相互祝福。列车向西,驶过郑州进入洛阳-------我们的目的地。跳下闷罐车,大家一边舒展着有些麻木的身体,一边排起列队;天空开始飘起的雪花在灯光下闪烁着,这时已是午夜,街市已沉静在熟睡中,卡车载着我们穿过这座古老的都市,不一会就抵达团部。不知何故,团部院内是漆黑一片;我们走进礼堂,主席台上点着若干盏油灯,上方已悬挂起南下誓师大会的标语。有人说我们是新兵恐怕不会南下吧。很快开始点名,随后一批一批新兵被带走,直接下连队,这就说明我们这批新兵极有可能参加南下。我被分到了九连,在路上连长告诉我们要打仗了,我想那南下的目的地应该会是广西或云南,因为谁都知道南边的事现在最多。我的心里真是又兴奋又紧张,多少年无战事,今天让我赶上了。

到了连队,我分到了六班,班长很和蔼,看人的时候会眯着眼,个头不高,是个湖南籍老兵。到了班宿舍已是两三点钟了,同志们都在熟睡;班长轻手轻脚地帮我铺好床,催促我快点睡觉,说明天早起要开会。躺在床上,听着周围一阵阵的呼睡声,疲倦的身体带着有些激动的脑袋渐渐进入了梦乡。

天微微放亮,军号响起;房内开始噪动,只听见有人说:快起床集合了!我赶忙穿衣穿鞋,还是落在老同志的后面。跑到门外,队伍已经列好队,在副班长的带领下,喊了几声口令后,班长把我介绍给大家,并安排我到第一战斗小组;组长姓赵是河南人,长得很瘦。吃过饭后,班长为我领来了枪——一支半自动步枪,枪很旧,但擦得很干净;枪托上有一串数字,那是0142,班长叮嘱要记住这编号;而后,组长有将领章帽徽.作训服.试装服等一大抱东西放在我的床上。就这样,我一天新兵连也没呆过就成为一名战斗部队的战士了。这是和平年代一个特殊时期的一件特殊事例。

团部誓师大会后,大家更加明白了这次南下军事行动的性质和目的。仅仅在连队呆了两天,部队就踏上了征程。我随着部队穿行在洛阳城内,向火车站行进,我背着行囊行走在队伍中,看着路边驻足目视的行人,我觉的这一切好似小说中的故事;三天前我还是一介百姓,一个插对知青,还在与同学家人谈笑;而今日,我已肩着钢枪,全副武装的出行在战斗部队的序列中,而且即将迎来一次血的考验。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我的人生在这突然的变化中开始了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

我又坐上了闷罐车,可这次坐上了闷罐车与两天前坐的闷罐车是截然不同的。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军列;而且是全军南下的第一军列。壮观的场面还夹带着几分神秘。我们一个排在一节闷罐车厢内,里面铺着芦苇席,十分的简陋;好在可以睡觉,也算是卧铺专列吧!列车呼啸着向南急驶,行至武汉车站,军区首长一行从车尾向车头走来为我们送行,每到一节车厢门前,战士列队向首长敬礼,场面十分的隆重。这不同寻常的南下,预示着一场战争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列车向南,跃过长江,穿过衡山,天气开始暖和;绿色的植物也多了起来。我们脱去厚厚的棉衣,坐在车厢门口,望着南国的山山水水,思绪万千……我在想:这几日的变化,总觉的有些不可思意;从下放知青变为一名战士,那一直羡慕的红五星现今就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从小玩的是泥巴木头做的玩具枪,现在怀里搂着的是铮亮的钢枪;从昨天身上的厚厚的冬装,而此刻已是单衣单褂。经历变化是如此的跌宕,让我领悟到了人生的丰富,嗅到了人生的多味。

车到广西,映如眼帘的是青翠的山峦,清澈的河水;高耸的竹林,苍翠的芭蕉,成片的蔗地,一切都是又陌生又令人神怡。部队住进一小村庄,老百姓已为我们腾出了房屋,我们排住的是一已打扫干净的牛棚,老乡在里面撒了石灰,铺了稻草,虽然还是有些异味,可对于部队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我们在松软的稻草上铺上垫被,躺在上面还是很舒服的。安排妥当,班长自作主张,带着大伙来到村外,找着一河滩,见着面前清清的河水,大家都十分的高兴;因为有六七天没有好好洗身子了,这又到了南方,天气让大家的身上都有馊味了;大伙立即脱去衣裳,跳进河水中,河水清澈可以看见河底松软的沙子,尽管河水有些凉,可对于多天没有洗澡的大家来说真是相当的舒服。大家在水中嬉戏玩耍很是开心。等到晚上点名的时候,班长自然是招来连长的一顿狠批。我们班长是位73年入味的老同志,湖南洪湖人,个子不高,很是灵活,为人也十分的随和;南下前他已接到退伍的命令,准备回家娶媳妇了,南下的命令一到,又将超期服役了;不过他还是乐呵呵的,坐在火车上时,他常常会从怀里拿出媳妇的相片瞅上几眼,那时总会引来大伙的哄闹,而班长总是眯着小眼急忙把相片揣进怀里…….南国的天气在冬季也是比较热的,我这一生还就这么一次是在暖热的天气中度过的。为适应南方山地丛林和闷热的气候,部队开始了紧张的战前训练;每天早晨起来,首先是全副武装来个五公里长跑,跑到折返点后,先稍作休息,连长便指挥大家开始爬树;那直耸的泡桐树,一般都有十来米高,光光的书皮没有什么蹬脚的地方,只有用双腿夹紧很艰难地爬登;加上刚跑了几里路,又多是北方兵,大多爬到一半就直落下来。好在部队只是为练练大家的体力,并没有考核的指标。可我的耐力却很差,在相当一段时间,我跑步总是落在最后,训练是很艰苦的,一般早上六点起床后,就是五公里长跑,早饭后按计划有班进攻,排进攻,连进攻;时不时的还有营团进攻;打靶投弹爆破,那都是常有的事。晚饭后还有夜间科目的训练,待上床睡觉已是半夜了。就这几个小时的睡觉期间还要起来站一小时的哨。如此的战斗生活,让大家连想家想事的时间都没有,只要有躺倒的机会,那你会听到一片呼呼的酣睡声。训练是艰苦的,同时又是很枯燥的,有时还是很机械的。经常要重复的不断的做着同一种动作,很让大家烦闷;好在我们班长脑子比较灵活,他时常会做出些“违规”的决定;训练时渴了,大家的水壶也干了,他就会带着大伙钻进甘蔗地,广西的甘蔗是用来做糖的,蔗农也时常把成捆的甘蔗送到我们面前;那甘蔗都有四五米长,水分多糖份大很是解渴,一口气啃完半根就让肚子撑得饱饱的。

夜训是天天必须演练的重要课目,由于上级已经确定我们六班为全营的尖刀班,而且我所在战斗小组为第一战斗小组,这就是说,我们这个三人小组是全营尖刀上的刀尖了。 每当夜色降临,我们班就先行出发,在班长的带领下,行进在全营的最前头;深一脚浅一脚,按预定的方案,一会登山一会越沟,时儿隐蔽时儿快速前进,在茫茫的夜色的掩护下,穿梭在崇山峻岭中。记得有一次参加全营合练进攻,副师长亲自指挥,听说他都快七十了,头发已花白,可身体还很结实,始终跟在我们尖刀班,不时地给后面的部队出些难题;当走到一条有三四米宽的沟时,副师长命令我们下沟,我是走在第一啊,没有犹豫就跳了下去,不想这沟底的淤泥有一两尺多,我的双脚全陷在泥里面,我此刻没有惊慌,连忙向老师长摆摆手,小声的告诉他下面的情况。对此,事后得到了老师长的表扬和连部的嘉奖。

训练是艰苦的,生活也是艰苦的。由于驻扎的部队很多,伙食供给很紧张;蔬菜很难买到,经常吃得是我们从洛阳带来的萝卜干,零食更是紧缺,附近仅有的小卖铺早已是空空的货架了,没办法啊,我只好到附近的糖厂买两斤白糖,训练休息时吃上两口;香烟也是紧缺的东西,快到春节时,我托司务长从县城买到一条“翠竹”牌香烟,花了一块多钱,十分地开心。这期间最怕的是生病。好在我比较注意,没有生什么大病,只是由于训练太多,汗水使下身长出许多小水疱,一走一磨,再让汗水一浸,那是十分的难受,,忍了几天也不见好,就在晚上到炊事班,舀了一盆热水,也不管烫了,脱去裤子一屁股坐在面盆里,让那热腾腾的水浸烫着,这着还真管用,不几天患处就结痂很快就好了。

这就是军旅生涯,每当我躺在营房那简陋的床铺上,舒展着酸痛疲惫的肢体,我的心就会飞回家乡,想着父母兄弟姐妹,想着同学老师,想着那熟悉的街道….又会默读起“谁是最可爱的人”中的章节…

春节到了,虽然是临战状态,可过节的气氛还是要的,指导员要我出一期墙报;我便和几个战友自编写了一些歌颂祖国鼓舞士气的诗歌散文,用毛笔抄写在大白纸上,而后贴在食堂附近的墙壁上,大家在吃饭休息间都不时的看看。除夕那天,伙食是够丰富的,连长说这是全国各地的支持,给部队送来了大量的年货,想想当时国家还处在计划经济的年代,许多东西还是凭票供应呢。饭桌上有鸡有鱼,还有老乡送的甘蔗酿的酒;最让大家好奇的是当地的粽子,是用芭蕉叶包的,一个有茶杯口那么粗,八九寸长,足有一斤重,里面的馅是去了壳的绿豆沙;咬一口可以品味到那夹带着淡淡的芭蕉叶的青香……..吃过年饭,每个班领回了猪肉和白面,大伙和面剁馅包饺子很是热闹。我们这些年轻人远离家乡,在这南国边境,在这举家团聚的日子,能喝上一杯酒,吃上可口的年饭,也算是幸福的。春节这段时间,不时的有慰问演出和电影招待,这样夜间的训练就少了些。也算是战前的精神放松吧。

春节过后,邓小平出访美国。这可是一件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件,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行动号角。而此刻的我们更加感觉到战争的时间迫近。二月十四日,吃晚饭时突降大雨,连长和指导员匆匆从团部归来,神情紧张严肃。饭后班长都去连部开会了,大伙心里都明白部队要行动了,南僵的这场战役已经进入了倒记时。雨继续下着,班长开会回来大伙就开始忙乎了。整理行装,配发弹药;由于我们是全军的试用装备的部队,已经用上了军用背囊;按照要求,只带军毯,被子等物品原地存放。此刻的营区是一片紧张的状况,好在已经是预演了多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天上的雨还在下着,全副武装的我跟随着部队登上雨中的卡车,每辆车上坐一个排的人员,此时的一个排已是一个加强排了,有八二五火炮.重机枪和工兵防化配备;为隐蔽行进,车后帘都放了下来。在颠泊中走了一夜,大家都很疲倦。天渐渐放亮,雨也停了,太阳暖暖的照着,车箱内开始显得十分的闷热;加上车内挤着三四十口人,车又在泥泞的路上颠簸,晕车的状况相当的普遍,不时有人呕吐,看来这种摩托化行进平时训练还是少了,自然也就不能适应了。于是大家在车上一起用双手将欲呕吐的托到车后,让其吐完后再托抬回车内。我的内脏同样也是不停的翻腾,我不想让其吐出,于是就极力的克制着,将两眼紧闭,抿紧嘴巴,静静地坐着……….中午时分,车停了下来,大家从车上跳下,此时的太阳正高悬在头顶,考在身上更加感觉闷热;长时间的坐车行进,使头晕乎乎地,全身也软软的没有力气;部队在路边待命。同志们都躺在地上休息,不一会,炊事班送来了饭菜,可大伙一点食欲都没有,班长说马上就要向前线进发,一定要吃点东西;我拿出茶杯装满米饭,忍着肠胃的不适,一口一口的将饭菜吞下;吃饱了休息一会,心里也好受了许多,也有了些精神。部队开始向边境出发。一路上,可以看见军车.炮车.坦克不停的从身边驶过,战争的气氛显露无疑。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全副武装的身体虽然有些沉重,汗水也将衣衫浸湿,但我的精神十足的好;昂着头,挺着胸,迈着稳实的步子走在南进的路上。军车与队伍,队伍与队伍不时的出现拥堵,班长和排长忙着招呼着大家,防止人员掉队或跟错队伍。穿过一小镇,部队离开了公路进入了山林之中,由于昨晚的大雨,山道十分的泥泞,不时的有同志滑倒;天快黑时部队抵达目的地。这里离边境只有一山之隔,我们就露宿在半山腰的一块洼地里,四面都是丛林,走出十来米就不见踪影;山那边常有冷枪冷炮响起,为了安全我们开始挖猫耳洞,由于是山地,地质中有很多石块,挖一会就有石块塌落,挖出的猫耳洞就很不规则,可还比较实用,我将洞内的空间尽量的扩大一些,这样呆在里面可以舒展身体;挖洞时我的一只双色圆珠笔不小心被折断,无奈中就顺手将笔插入洞口中的泥中,心中自言:就留此物在此处以示见证吧!

南国的山地丛林十分潮湿,加上温度较高,身上总是粘乎乎地;倒是山间溪流的水很是清澈,渴了,捧起来就能喝,清凉中夹带着点点甜味十分的爽。是战争让我们走到这里,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不时的枪炮声掠过,更让这丛林多了许多的不安。为了防范有过境敌人的偷袭,我们开始上班哨.排哨,一个晚上,整班整排的静卧在部队的周围,哨位相隔十来米,都在可以看见的范围;那几夜,天总是不时的下着小雨,虽然身上披着雨衣,但衣服还是湿凉的。此时的我,总会想的很多,想得最多的还是家,家乡的亲朋好友,家乡的学校,街道,楼房…….常在心里念叨:这深夜爸妈都睡了吧,姐姐是在上夜班吗?弟妹不用说早已在梦乡了;街道上应该没什么行人了,那路灯定然和我一样在守候这夜空……..心里不时在想着什么,可眼睛却不敢懈怠,不时传来的枪炮声,更会让神经绷得紧紧地。一夜不眠,身体显得很疲惫,撤回猫耳洞眼睛一闭就在梦中了。

二月十六日气氛骤然紧了起来。炊事班竟然领回了一些猪肉,连长指导员都去开会了,大家预感战事将近,都自觉地开始准备行装。傍晚,炊事班送来了萝卜烧肉,喷香喷香的十分诱人,尽管多是大块肥肉,可吃起来很过瘾的。这是一顿晚餐,我不愿意想这是最后的晚餐;即将出征的将士,在出发时总会有酒肉壮行,而这萝卜烧肉是地道的一道家常菜,会让我们记得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家。夜色渐浓,我们整装待发;连长带领我们面向北方举拳宣誓,这是最庄严神圣的时刻,那声声铿锵的誓言是我们这些热血战士保卫祖国的决心,在祖国需要的此刻,我们会用青春热血生命捍卫祖国的尊严。我置身这出行的队伍中很激动,清楚的感觉到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膨胀;我由衷的感到自豪,赶上了和平年代一场最大规模的战役。

部队沿着山路静静地向目的地行进。我们班是尖刀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副连长紧随着我们,不时的引导确定着前进的方向;山路多是丛林,比较适合部队隐蔽行军;只是走起来比较吃力,不时的有人将身上的一些副品(诸如:罐头之类的东西)丢弃,以减轻负担——我们参战部队的战士身上背负的东西是够沉的,我携带的装备大致有:四个罐头,四盒压缩饼干,一壶水,一千发子弹,八枚手榴弹,一根爆破筒,三公斤TNT炸药,一把军镐,一支半自动步枪,身上还披着伪装衣,肩上抗着一根带抓钩的长竹竿,等等…….如此多的东西重重的压在身上,走起路来步子很沉,但相当的稳;或是精神的作用,此刻也并不觉得很累,只是衣服里外全都湿透了。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只是大家在跨过界碑的一刻,脸色多了些凝重;而后不时的有人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凌晨五时左右,部队抵达了预定地点,大家坐在山坡上开始休息;同时也做着战前的最后的准备。不一会,连干部都陆续来到我们班,连长做起最后的战斗部署。我坐在一边,肚子觉得有些饿,就从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啃嚼着,连长见我吃得很香,钩出了他肚子里的饿虫,顺手从我手里抽去一块大口嚼了起来。不远处有几个战士在嘀咕着,声音有些大了点,连长挥摆着手,可他们又看不见,我顺手将手中吃剩的半块饼干掷进人堆中,他们回头看见连长瞪着眼挥着手就都不作声了。此刻的环境还比较平静,远处敌人的阵地前沿燃起了一片片大火,好象是在清理丛林;如此一来对正面进攻的一排影响就有些大了。天渐渐的放亮了,这是1979年2月17日的凌晨连长下达了出击的战斗命令。

战斗开始了。我们排迅速出击,沿着山脚下的一条水沟,快速的前进。我走在最前面,紧随着我后面的是副连长和组长,沟里一米多高的茅草遮挡了山上敌人的视线,大家快速地向前推进,而越接近敌人的阵地,隐蔽就越困难,我们一边跑一边不时的向阵地观察,忽然,从敌人阵地中有人走了出来,好像是早起洗漱的:也不管这些了,我明白只有迅速的到达山脚下才能躲开敌人的视线,因为那是死角。果然,敌人还是发现了我们,刚才出来的人在大声的叫着什么,不一会又从里面出来好几个敌人,远远望去好像还有个孩子;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在身边乱窜,我跑得飞快,穿过一片开阔地,再跳近另一水沟,心里就想着尽快的离开这一地段。跑着跑着,只觉得枪声越来激烈,落下的弹着点在周围清晰可见,我的心跳的异常的快,突然,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集束炮弹呼啸的在敌人阵地上爆炸,我情不自禁的稍稍放 慢了些速度,有些惊异的向山顶上望去,只见那山上尘土被掀起,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刚才还在向我们射击的敌人已经没了踪影。部队在副连长的大声喊叫中跑到了山脚下,面对这种战争的场面,我们每一个指战员来说,都是史无前例的,那炮火的震撼,那横飞的弹片,开始让大家有些不知所措,队伍有些慌乱,我身边的副连长用嘶裂的声音呼唤着,迅速的将班排长召集过来,要求大家稳定情绪,组织好队伍,准备开始进攻。

在副连长的指挥下我们开始向敌阵地推进。我随着梯形战斗队行跃出山沟,在山坡上匍匐前进,到半山坡时已可以看见敌阵地轮廓,此时的敌阵地已被尘土和烟火遮盖,灰蒙蒙的;不时的有一个个火球从敌战壕飞过来,那是敌人发射的枪榴弹;同时激烈的子弹也在耳边呼啸着……..我突然发现在我的前上方有一根电话线横拉向敌阵地,“连长,发现一根电话线”!我大声的向副连长喊着,“把它剪掉”!随着副连长的命令,我迅速的跃起,一把扯下电话线用自备的剪刀将其剪断;而此刻在我前方五六十米处,炮弹突然掀起很大的尘土,我们感到大地在剧烈的颤动;有人中弹了,一炮弹片击中了一战士身上背着的火箭筒炮弹,身体的背部全被炸没了。我敏锐的感觉到我方的炮火开始了延伸,我立即向山坡的右边边缘跑去,以避开延伸的炮火;同时回头向连长招呼着,在我后边的副连长和班长马上明白了我的意图,立刻指挥大家向右边撤离。我跑到右边一看是一近于九十度的陡坡,而且全被深深的茅草覆盖,我脚一踏上去整个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我就顺势一屁股坐了下去,直直的滑到坡底,回头向坡上一看,大家也都滑了下来;避开了炮火,在副连长指挥下大家向敌阵地冲击,我一会儿跃起一会儿匍匐前进,很快接近到敌阵地前沿,前面是一近乎八九十度的斜坡,坡面全是阵地里挖出的泥土,又松又软,我小心的贴着坡面爬了上去,往壕沟里一看,七八个敌人全抱着枪缩着脑袋,我举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连扣了六七枪,正准备掏手榴弹,只听见壕沟里有人在大叫着,我看见里面有枪向我举了起来,我连忙将一闪开,一排子弹哗的飞出来,心里不免的一紧张,脚下一滑,身体从坡上翻滚下来,同时,我又看见从壕沟里飞出了一颗手榴弹,心想不好,连忙把枪一丢,双手将头抱着,身体紧贴着地面,手榴弹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爆炸,炸起的泥土呼啦啦的落在身上,耳朵嗡嗡的,隐约的听见班长在喊我,我从泥土里钻出来,班长来到我身边,看我没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立刻拉起我冲向一坑道口,两人一左一右将其封住。

不一会,大家都陆续攻了上来,整个敌阵地已被我部队控制,大家开始向里面喊话,可里面的敌人就是不投降,于是连长调来了防化连的火焰喷射枪;一枪射去,长长地火蛇直冲入洞内,里面立刻传出阵阵哼叫声,而后有三五个敌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躺倒在掩体的洞口;只见他们脸上被火燎起许多水泡,痛苦的抽哼着。忽然,有一敌人窜了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翻出壕沟,向山下滚了下去;副连长不急不慢的举起枪,一个长点射将其击倒。我们已占领了阵地,一边打扫着战场,一边相互问候;特别是一个班的同志们全都安全,班长十分高兴,只有副班长耳朵被削去了一小块皮,流了些血,但无大碍。副连长一把拽住我的手“嘿,小子,我看你冲上了坡,不一会又滚了下来,接着身边又有爆炸,我想这小子完了;不想你又站了起来,真命大!”我笑着说“这半自动扣了半天才打几枪,要是冲锋枪早解决战斗了”。这时,指导员拿出了收音机,打开调试了一会,就传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那声音在向全世界宣布,一场捍卫祖国领土尊严的自卫战打响了。大家此刻都很激动,我们都知道此时我们的家人也一定在收听这新闻;他们一定都在关注,他们也会为我担忧。我站立在敌人的阵地上,呼吸着满是硝烟味的空气,看着山坡壕沟里躺着的一俱俱躯体,我的心灵经受着战争的震撼,硝烟、炮火、鲜血、尸体、战壕、弹坑…..此时此刻我正身历其中,身临在残酷的战火中。任务是完成了,可代价也是很大的,特别是从正面进攻的一排,伤亡不少;一班长,一个一米八的湖北汉子,我十分尊敬他,在冲锋中连续三颗地雷壮烈牺牲;还有和我一起分到六班的河南滑县的新兵,他父亲是在为征兵烧饭时,因灶头倒塌而亡的;家中还有四个弟妹;在当地政府照顾下他当了兵;到了连队,又因他的反映太慢分到了炊事班,在战斗中他奋勇抢救伤员被弹片击中牺牲了………..残酷的现实让我感受到战争的无情和生命的重要。接下来的两项任务使我的体会更加的深刻。

打扫战场时,我们班接到协助八连抬运伤亡人员的任务。八连的任务是从正面向敌人的阵地进攻。当我们来到八连主攻的阵地,眼前看到情景是非常惨烈的,一俱俱躯体全部向着阵地的方向躺着,有的头颅开裂,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双目圆瞪,流露出对生的企望;有的双手紧握,似乎那手中的钢枪也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至死也不放弃。战争的惨烈超出了我们的战前的想象。我和战友半跪在这些躯体前,小心的将其抬起,在放上担架前,尽可能的为他们整理一下军衣和僵硬的肢体,而后盖上白布,抬到山路旁移交给运送的民工。山路旁排放着烈士的躯体,白幡下我依旧可以看到他们昂扬的头颅,他们整齐的排列在路边,好似在列队等待着回到祖国的怀抱……….壮士去矣,一路走好!我们的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撤离阵地后,部队集结在一山坡底凹处休整。大家都半躺着,气氛显得比较沉闷;战役的牺牲、受伤离去,自然会使大家的心理产生一些变化。连长和指导员可不愿看到这种状况,他俩开始大声的招呼着,让气氛开始活跃起来;我也从挎包里拿出“翠竹”香烟,一毛四分一包的香烟,这时成了抢手货了,很快被分光了,连平日里不抽烟的此刻也吞云吐雾了。大家开始交流战斗时的事了。有人问我:“新兵,你平时训练跑五公里,一跑就掉队,今天怎么跑得比谁都快啊!”

“我身后有副连长,脚跟后有子弹追着, 能不跑快吗。”我笑呵呵的回答;

“六班副,在家你爸一定喜欢揪你耳朵吧,这回让弹片削去一块,你爸可就揪不到了,”有人拿我们班副开涮;

“六班长,可要把兜里对象的照片放好了,别让炮弹片撸去了!”这是在拿班长说事的;

“担架队的副队长,平时射击不怎么样,今天就一跪姿点射打中了两个敌人,”

大家有事没事找着话题说开了,气氛渐渐的活跃起来。

夜幕降临,山峦间燃烧着一片片火,弥漫的烟雾飘荡在空中;大家都在休息,却没有睡意;我躺在山地上,用雨衣裹住身体,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脑中不时的出现白天战场的情景;每每当枪炮声短暂停止的时候,我又会在这片刻安静只,想起爸爸、妈妈、奶奶、外婆,会想到姐姐、弟弟、妹妹,还会想到同学、知情、老乡;思绪中还会出现家中暖暖的床,软软的枕头,会出现街巷中里叫卖汤圆的小摊;那些都是让人温暖的……..

当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随着一阵噪杂声渐近,我看见一队人马从山窝里走了过来,连长一打听,原来是掉队的一个营找不着自己的部队了,他们三天前从北方过路,在夜行军中遇到了袭击,好在没有伤亡;当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在南边已经训练了两个月时,他们的表情是惊讶和无奈。这时营里来了通信员,要连长派一个班,说是上面来人要收集战场资料;连长立即喊道“六班长,你们班过去。”

再次走上阵地,眼前是一片摧毁的景象。在壕沟上站了些看上去像记者的干部,这时有领导给我们布置了任务,就是要我们把已经掩埋的敌人尸体再挖出来,好让记者拍些照片。昨天,为了卫生安全,打扫战场后我们把尸体都埋了,好在埋得不是很深,大多都在战壕里,大家拿出锹、镐挖了起来,不一会一俱俱尸体露了出来,而后,我拿着绳子,做个活锁扣,套在尸体的脚踝上,上面的人就拉了上去;那时我的胆子还是蛮大的,在一些尸体拉上去前,我都把衣服的口袋打开,从里面找出一些物品,大多是,票夹、信件等,票夹里会有和家人的合影照片、一些越币,最让我吃惊的是票夹里大多都有裸体照片,这对那个年代的我们来说是不可思义的,当然这些黄色的东西立刻就被首长没收了。尸体凌乱的摆放在阵地上,记者不停的从多角度拍摄着,一些物品也收集过来,有茶杯、米袋、毛巾、香烟等日用品,这些东西上很多都印有中国制造的字,有的甚至还有湖南、上海的字样……….这些都是早年我们支援的物品啊,今天………..记者们用照相机将这些记载进了历史。

夜幕降临,阴沉的天空落下了小雨,夹着冷冷的风,吹打着单薄的雨衣,寒颤一阵阵的让身体抖动;坐在阵地前沿的洼地里,我不敢闭上十分疲倦的眼睛,周围断断续续地枪声、爆炸声,让我们的神经每时每刻都绷得紧紧地。冰冷的钢枪,让握着的双手变的有些麻木;疲倦的身体趴卧在潮湿的壕坑里,时不时地就想动动肢体,总想找到一种舒服的姿势。这时,我想的最多是家了,家里的床铺,暖暖的棉被,还有软软的枕头,这些平日睡觉时最平常、简单的物品,在此时是奢侈的梦想了……..

天亮了,太阳从远处的山峦里钻了出来,冷湿的衣衫被太阳一晒有了些热乎;趴了一夜的身体可以舒展一下了。吃了几快压缩饼干后,部队开始集结,新的任务又来了。部队补充了因伤亡的缺少的人员,我们连来了许多南京军区的兵,他们原先都是种粮食的,好多老兵也只是在新兵连时放过几枪,身上穿的军装都洗掉色了很多,其军事素质还不如我们这些新兵。我们班没有伤亡,也就没有补充,班长很轻松。

部队开始向前推进。走出山地丛林,开始沿公里行军;公里上,炮车、坦克一辆辆的从身边开过,一支队伍接着一支,感觉战事的规模是比较大的。在公路上走的时间不长,部队开始进入了山地,蜿蜒的山路两边,到处可以看到战争的痕迹,塌垮的房屋,飘荡的青烟;水田还时不时的会看到死去的耕牛……..弹坑、掩体在山坡上随处可见;行走间还常常能闻到焦糊的怪味。夜晚的山路,更是难走;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星光,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为防止掉队,我们都用手牢牢的抓着前面人的衣服。几天没好好休息,大家都十分的疲倦,走着走着就会睡着。过去看小说,描写行军走路时能睡觉,现在这种事情也让我体会到了。我一手肩着枪,一手拽着班长的衣服角,不时的闭上眼睛眯会,而后又从踉跄的脚步中惊醒…….

整整一夜的行军,天亮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我来到水田旁,顺着流水处把水灌满,再放进两片消毒药片,这样喝就没有问题了。太阳已斜照在山坡上,我们快步向前方的高地行进,忽然,我看见刚才我灌水的上方,约二十多米的水田里躺着几俱尸体,田里的水就流向灌水的地方,我心理有些恶心,可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战争。快到坡顶,连长招呼大家休息,坡面上有很多坑洞,我就在一坑洞旁边坐下,从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边吃边休息。连长带着几个人慢慢的向坡顶走去,他们刚接近坡顶,一阵迫击炮的呼啸声骤然响起,连长一面回撤一面招呼大家隐蔽,我反应极快,一下子就跳进了身边的坑洞,班长也跟着跳了进来,随后,急促的炮弹就在就在坡上炸开了。一阵炮击过后,山坡又恢复了安静,我和班长抖去身上厚厚的尘土爬出坑洞,大家都在互相问候,好在没有人受伤;连长马上要求大家开始挖修猫儿洞。我把坑洞向深处扩展了许多,里面可以舒服的睡上两个人,白天没有事,很快我就在猫儿洞里睡着了。傍晚时,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班长回来告诉我,我们师的副师长带着侦察分队,从前面抓了几个俘虏。要大家好好休息,过两天会有新的任务。

夜里我站了四个钟点的哨,两点多回到洞里又睡去了。忽然,一阵阵激烈的枪炮声,把我从睡眠中惊醒,我迅速的冲出洞口,班长刚好也从连长那里跑了回来,命令我们战斗小组去占领山坡右边的一高地。此刻,我连的三排已在前面和敌人遭遇了,枪声、爆炸声相当的激烈;我们三人迅速的展开队行,快速的向高地前进,在抵达高地后,组长老赵叫我和小陈隐蔽待命,他只身一人慢慢地向高地的顶端运动,只见他刚爬到山顶,抬起半个身体准备观察时,一阵密集的枪弹射了过来,只听他“哎哟”一声,趴在什么痛苦的扭动着身体,这时,他的周围不时有子弹击起尘土,情况十分危险;我不容考虑,急切的向他靠近,爬到他身边后,我看见他的整个腹部已经被鲜血浸透,我托起他的腰,向下移动了两米,试图离开那暴露的地方,而后准备给他包扎,我直起上半身刚从上袋掏出急救包,只觉得身体一震,好象被人从后面猛推一把,脸上顿然感到一阵暖热,用手一摸,满手都是血,坏了,我负伤了,随后又觉得颈部和肩头麻木木的,我立刻招呼小陈,要他赶紧回连队汇报。

他有些惊慌的立刻离开了我们。我看着他消失在丛林里,转过身来把老赵拉到自己的身边,躺在山坡上等待援军的到来。我俩靠在一起,直直的躺着,相互鼓励着,也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我知道我身上的血在慢慢的离开我的身体,我知道我的生命可能会终止,可我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警惕,将上膛的的枪紧紧的搂在怀里,把手榴弹的拉环紧扣在无名指上……不知过了多久,有写朦胧的眼中出现了小陈、出现了排长、出现了担架,我们被抬离了山坡。至此,我的军人说话结束了,我军营的梦想被弹丸击碎了。

而后,我被送到了长沙366医院,在湘江的橘子洲头畔,我度过了五个月的治疗养伤的生活,老赵也住在这里,他的睾丸被打掉一个,可后来他还是生了两个儿子。我回到连队时,我们的连长、指导员成了我们营的营长和教导员,我们的班长成了八连的副连长;我们全连有80多人立功,我们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能攻善守印象连”的称号。我们这些参加战斗的军人已被称谓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三十年过去了,这场战事现今在我的脑海中依然是十分的清晰,这场战事也只能在我等参战人员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这场战事现在连正名都不提了(正名是:对越自卫还击战;现在是:南疆战事),这场战事应该是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发生的第一件历史事件,是一用热血和生命捍卫民族尊严和领土完整的战事,是即将开启改革开放大戏的前奏,我们在纪念、回忆、讴歌三十年改革开放的时候应该不能忘记这场战事。

向这场战事做牺牲的战友致敬!我怀念你们。

原43军127师379团3营九连二排六班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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