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音 神 经

心 音 神 经

第1章 纸签 1


第二章 七煞庄 8


第三章 冰鱼 13


第四章 心音神经 23


第五章 决战 30



第1章 纸签

拉萨城区的八廊街平时人流不断,异常热闹。而此时众人俱肃立在大道边,街面上悄然无声,气氛庄重而肃穆。

红艳艳的日头愈升愈高。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依旧悄然无声的,默默等待着。终于人们听到了庄严浩大的乐声。人群顿时欢欣鼓舞起来,伸长脑袋,翘首以盼。他们要等待什么?

自布达拉宫的大道处,黄影晃动,一支队伍缓缓行来。数百名黄衣喇嘛走在队伍前头。接着是后面是五头巨象踽踽而行。五头巨象各披织锦彩缎,装饰华美壮丽。外围四象上各坐四名大喇嘛。当前两名喇嘛身形瘦削,一人修长,一人矮小;后两名喇嘛身材微胖,一人黄面无须,一人颌下微髭。此四人正是西藏闻名的黄教四尊者,曰苍龙,曰白虎,曰玄武。

四象之间的巨象之上端坐着一衣着华贵的六七岁童子,怀抱一罩五彩织锦瓶衣的金瓶,正是藏人心目中的圣物“金钵巴瓶”。

沿八廊街而立的藏民们见队伍沿街行来,不禁欢呼行礼地,十分恭谨,显然那怀抱“金钵巴瓶”的童子正是万人景仰的“金瓶掣签”而确认的“转世灵童”达赖活佛了。远方传来一名少女清亮的歌喉:

天使歌声穿云霄,

山响应声飘摇,

幽雅回音绕大地,

活佛来临佳音报……

藏民们神圣之情顿时为甜美的歌声所激发,和声唱起来:

牧人为何都欢欣?

荣耀诗歌唱不停?

歌声悠扬传何音?

达赖诞生是喜讯……

藏民们身心俱沉醉在光辉圣洁之中,猛听得一阵喋喋怪笑,声音直刺耳鼓。四名高瘦的灰衣人蒙面人如鬼影般的从房屋上掠出,直扑向五头巨象。周围喇嘛见他们意在活佛,不由得大惊,立即拥将过来,“呼”地形成一道人墙,团团护定活佛。但闻那怪笑声不止不息,愈来愈响,众喇嘛定力不足者,立时神情怔愕,俱感心灵震颤。那蒙面人乘此机会,撞开人群,掌打足踢,或死或伤,数人立时躺倒在地。

眼见众喇嘛受怪笑声所慑,不能抵敌,周围群众更是翻倒在地,扭曲着身体,显然痛苦之极。廋削的白虎尊者当先跃起,接住一名蒙面人。那蒙面人身材甚高,正与白虎尊者相当。只见他长袖微动,凛凛劲风已然迎面袭到。那白虎尊者全无惧色身形凝定,左掌一挥,与那人硬接一招。“轰”的一声响,二人各退三步,周围人均觉掌风袭面生疼。显见二人功夫俱是上乘,较力之下不分胜负。白虎尊者乍遇强敌“呵呵”大笑道:“好,好!阁下胆量不小,敢闯金瓶大会!功夫也是到家,来,来,来,且再来试过!”言犹未了,袖袍拂动,身形在原地疾转三圈,运足气力,直扑过去。看官,这个怪招有个名称,叫“惊澜三叠”,意思是说把三般力量一股儿使出,可见其威力之猛。

那蒙面人“嘿”声发力,满面紫涨,显是对这一招甚是慎重,不敢有半分小觑。但见他全力出击,眼见两人双掌相交,声势必壮,众人不由闭上眼睛。不料,白虎尊者身形一侧,避了开去,掌力变打为抓,立时扯掉对手的蒙面头巾,哈哈大笑道:“尊驾身手了得,可我这叫斗智不斗力!”那蒙面人不惊不怒,手掌圈转,手臂暴长,反手后击,正打中白虎尊者的肩头。这一招怪异之极,实实出了白虎尊者的意料之外,白虎尊者自恃习得金钢神功,便欲硬接得他这一掌。

两人这第二个回合,似是不分上下,实则白虎尊者吃亏多了些。原来,间不容发之际,白虎尊者金钢神功尚未达到炉火纯青境界,并不能及时运功相抗,肩头中掌之后,那只手臂酸痛难当,再抬不起来。亏得他是练了金钢神功,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残废了。

蒙面人头巾一落,顿时露出狰狞面目,一张炭黑似的驴脸上长着一张大嘴,怪笑之时,嘴儿只咧到耳膛,一口长牙俱已黑黄,只如猪齿。

朱雀尊者、玄武尊者、苍龙尊者也已自接住一名蒙面人斗在一处,正自难分难解之际,都是大吃一惊。白虎尊者脱口道:“你们……是阴山七煞?你们不在阴山清修,怎么到了拉萨?”驴脸怪人再度狂笑,另外三名怪人也同时狂笑起来,在他们的狂笑声里,众人不禁心旌摇曳,几乎难以自持!

原来七名怪人住在阴山,是一胞同胎七兄弟,因得奇缘,学得一身震惊天下的奇门绝学“七音追魂”。出道以来,罕逢敌手。不过这七人善恶不辨,忠奸不分,惹得中原黑白两道群起攻之,不得已才躲到阴山潜修。却不知为何今日却来闯此西藏圣会。遇到这等恶人,黄教四尊者难免惊怒不已!

狂笑声中,驴脸怪人直奔转世灵童扑去。白虎尊者正待追击。墙角处,又见三名蒙面怪人同时出现,形如鬼魅,闪电般袭了过来。众喇嘛阵脚一片大乱!功力稍强的未受七煞怪啸声伤害的的喇嘛慌忙上前拦截,却哪里拦阻得住?

一名驴脸怪人已经扑到灵童的巨象之前,长臂前探已将金钵巴瓶抢到手中,正待随手毙了灵童。那灵童甚是机警,在金瓶被夺之际已经将披在巨象身上的的锦缎揭起,兜头向那怪人撒去。

此举虽不能伤那怪人,却也阻他一时。驴脸怪人抖开锦缎,欲待追击灵童,随着一个清亮的声音“撒手”之声,左手一轻,,金钵巴瓶已然脱手飞去。

原来,一条洁白的哈达无声无息凭空而至,乘那怪人分心之时,一举夺瓶成功。众喇嘛无可奈何之际,眼见金瓶随哈达横空飞去,尽皆大喜,齐声大呼:“小月,小月!”“哈达小月来啦!”来人白衣胜雪,竟是一名容貌娇美的藏装少女。令人奇怪的是藏人少女多皮肤粗糙黝黑,这名少女面色皮肤却出奇之白嫩,与那白衣相映生辉,如同玉雪人儿一般可爱。

只见她白衣飘飘,凌空去取金瓶。不料陡听得一声“哈”的怪叫,犹似晴空响了个霹雳,使得在场之人心中一悸,头脑猛得一晕。哈达小月玉腕一颤,那金瓶在空中失衡,自瓶中洒出了无数纸签,如蝴蝶般翩翩飞舞,纷纷扬扬,漫空皆是。阴山七煞俱各飞起,在空中飞旋一圈,竟然将纸签尽数收去。而哈达小月以金瓶为重,一个“燕子穿云式”乘机取了宝瓶。这宝瓶十分珍贵,相传黄教领袖巴客宗创立黄教时收了两名弟子,大弟子达赖,二弟子班禅。两位弟子成佛去时,交待说自己真身将会转世到人间,继续为民造福。并指定自己出身时间及所在方位。然而,人们按活佛所言去找时,却发现了许多个灵童,于是便以掣签的方式决定谁是活佛的真身。这种掣签正是让活佛的圣灵去寻找自己真转世的肉身,因而藏民们对此深以为信。于是乾隆帝亲自颁赐于藏人,用于掣签鉴定活佛真身而用的。其神圣之极,是可想而知的。

那七煞联手,众喇嘛抵敌不住,护着灵童不停倒退。好小月,将金瓶交于灵童,白色哈达再度如虹飞起,连袭七人,七煞气焰受阻,立时止步。一时间,四名护教尊者弓纷纷赶过来,与本煞斗在一处。哈达小月这才再度退到灵童身侧。

七煞一阵狂笑,抵御四护法的同时,竟抽出余裕遥向小月出掌。一时间,哈达飘飞激荡,形势十分危急。

正当此时,猛听得东方大昭寺外传来一声怪笑,那声音划空而来,力量雄厚之极,然而其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怪诞奇诡,丝毫不下于七煞的怪嗥之音。哈达小月心中大急,虽知自己师父武功高强,也不由担忧起来,只恐大昭寺再发生意外。那怪啸之音经久不息,且愈响愈强,声音愈来愈近。须臾,一条灰影带着强劲的怪啸声直欺入场中。众人定睛看时,来人发如乱草,蓬头垢面,衣裳褴褛,比之乞丐还要脏上三分。因瞧不清其本来面目,也便无法揣测其年龄。

七煞发出怪啸声与来人对抗,一时间,高低撞击,难分难解。

众喇嘛见来人与七煞对抗,是友非敌,纷纷让开一条路来。来人身形如电,来不及让开的喇嘛竟让他飞起脚一一踢开,有两个喇嘛飞起后不幸撞在树上,立时晕死过去。

那人不分敌我,倾刻间,杀入场中,与七煞交上了手。顿时,砂飞石走,众人纷纷避开,眼前竟无法看清场中各人所在位置。

猛听得“嘿”地一声。七煞中的两人同时与那名怪客拼起了掌力,俱被震退三步,口角均溢出了血丝。二人目中露出了惧意。互相递了个眼色,七人再次回身围住了哈达小月与灵童。说时迟那时快,长空里传来一人浑厚的声音:“带走灵童……快……”

不容思索,哈达小月的哈达倏然飞起,卷起灵童飞离巨象。

几乎在同时,只听七煞“咕”“咕”“咕”连声大叫,一声强似一声。犹如青天霹雳,震响在众人心头。周围靠得近的人,头脑如同炸裂一般,晃晃悠悠,立时摔倒在地,晕獗过去。

三声已毕,七煞越房而去,再不逗留。众人半天醒过神来,,看那灵童所乘巨象却似喝多了酒一般,亦自晃来晃去。此时,场中已经多了一名眉目如霜的老年黄衣喇嘛。但见他眼高鼻阔,法象庄严,正是大昭寺副住持方丈巴喀宗。众喇嘛及惊惶失措的藏民们立时心情安定下来,纷纷拜见,山呼如雷。

巴喀宗法王不顾众人行礼,反去拜见转世灵童。

灵童年方六岁,虽经巨变,竟无惧色,满脸稚气地说:“大法师,你本领好大!七个坏人一见你来,都给你吓跑了。”巴喀宗笑道:“阴山七煞是塞外著名的魔头,何等厉害!老纳未必便是他的敌手。我倒觉得这是活佛的神威、这们施主及大家的力量吓走他们 的。说着向那蓬面人一指,接着便向那名蓬面人施还了一礼,众人方纷纷起身。而那蓬面丐者却狂傲之极, 竟不回礼,一抹嘴角一丝血渍,道:“喇嘛法王,你我今日胜负未决。不如,就在此地再决高低如何?”法王微微笑道:“施主武艺高绝。我们在大昭寺前已然见识,深感佩服。我看不必再比啦。”那人道:“这如何能行。我千里迢迢闻名而来,岂能空手而回?若要今日比过,我身上带伤,忒也小瞧了你。待我养好今日之伤,必当再来拜会!”说罢,双脚一跺,腾身飞去,越过屋脊,倾刻便即消失,竟是无声无息。众人不由惊叹,议论纷纷,法王唇边则露出一丝苦笑。

哈达小月奔过来,牵着法王衣袖,语如连珠般地道:“师父,您为什么耽延到现在才来?为什么任由七煞来去,竟不出力阻止?这名乞丐干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一气,还向您挑战?”法王沉思不答。猛听那摇晃不止的巨象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再不起来。

法王一指大象尸身说:“七键入离去时三声大叫,运上了‘七音追魂’的功力。巨象已然承受不了。纵令为师出手,又能如何?只怕会伤人更多罢!”

小月吃惊不小:“师父,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声音?”

苍龙尊者叹气道:“以声音伤人,自古有之。南宋有桃花岛主黄药师的‘碧海潮声曲’,已然将其练至绝高境界。眼前有少林神功‘狮子吼’,崆峒的‘千里传音’,也是非同一般。只是如七煞这般七胞同胎的兄弟,心意相通,天生异禀,竟将这门功夫到极限。据说,天下之在,无人能受得了他们当头一喝!”

朱雀尊者道:“可惜,我教的至宝《心音神经》失传已久,否则,正是这七煞追魂的剋星。”法王缓缓道:“只恐怕他们这次大闹金瓶大会,正是为了这《心音神经》而来。”小月惊道:“不知他们抢走这‘金钵巴瓶’中签条有什么用处?”

法王惊道:“糟糕,糟糕!原来他们还是得手了!只恐这签条中便藏有《心音神经》的秘密。”便来探视灵童。

哈达小月回想刚才情景,不由惊了一身冷汗,揽着灵童的小肩膀,附耳说:“藏普,刚才我若不带你离开象背,伤得恐怕就不是这头笨象了。”

灵童目中闪现了一丝惧色,想到刚才七煞逃走前的当头一喝,竟是为了伤害自己,遂紧紧偎着小月。

小月轻声道:“不要害怕。今后你将住在布达拉宫中,专心学习经法,由由位尊者及一干高手护持,绝不会再出现今日的危局了。”


蓬头蓬面人并未失言。第二日清晨,他即出现在大昭寺前。到来之快,大出众喇嘛之意料。

其时,哈达小月正向法王询问蓬面蓬面人的情况。闻报对法王道:“师父,此人武艺虽强,却十分无礼。待我去会会他,给点颜色他看!”法王道:“昨日七煞作乱前,此人已到在昭寺中,出手凶狠,无人能当,打伤多人,最后死缠烂打与我比武。他的武艺确实非同小可,我亦不能胜他。只到传来七煞啸音,我知道情况危急,事情不好。还道他与七煞同是一伙呢!他却提出疑问,说道什么人武功如此之高?我心生一计,告诉他阴山七煞武功天下独绝,无人能敌。他才长啸而去,竟击退了七煞。”小月笑道:“怪道此人一到便与七煞狠拼蛮打。原来是要在武艺上比个高低。亏得如此,否则当时只怕要有一场大乱。”法王复道:“此人性情狂暴,行事诡秘,武功家数倒似我旧友的一门功夫。你出去将他请来,好言相待,切莫与他发生争持。”哈达小月应了一声,随知客喇嘛走出寺来。

大昭寺前,光洁的排石铺就的广场上,蓬面蓬面人岿然凝立,乱发飘飘。

哈达小月拱手作礼道:“兄台果是信人!昨日之言,今日已践。法一对兄台十分看重,这就请兄台同我去晋见法王。”蓬面人来者是个貌美的少年女子,以下错愕,随即“哈哈”一笑,面容一肃,用生硬的藏语说道:“小姑娘,惯会胡说八、道!你说法王看重于我,为何竟让你这个、漂亮的小、小女子前来迎接?”语言笨拙,竟似比什么都难。但语言中藐视小月之意已是十分了然。

哈达小月心中大怒,想到师父的叮嘱,忍住一口气道:“法王让我来即是对你十分尊重。他老人家除了会见灵童及班禅外,我还从不曾亲自出迎过其他什么人。况你只是个不相干的年轻小子。”语言中对蓬面人也已经不甚客气了。

那蓬面人“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再不说话。

哈达小月衣袖轻挥,与知客喇嘛作了个“请”的藏礼。不想,那蓬面人浑如不见,双目仰视,狂傲至极。

小月不由怒气横生,一对娥眉倒竖,秀丽的脸蛋涨得通红。

蓬面蓬面人打了个哈哈,顿生怜惜之心,一向僵硬的面颊上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笑意,道:“小、姑娘莫要生气。你既有你、说的那么大的面、子,就显显你的本事吧!”

小月一身本领,早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又恐法王见责。心生一计:此人如此狂妄,不可理喻,大可乘此机会煞煞他的气焰。可不能让他小瞧了。于是也学着蓬面人的样子也打了个哈哈,手指广场右侧的婆娑茂盛的柳树用流利的汉语道:“这是唐朝年间我国国母(指文成公主)亲手所植的‘公主柳’。高二丈三尺有余。你既想考较我,你我不妨比一比轻功,输了以后,切莫再狗眼看人低。”蓬面蓬面人亦是大怒,听她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相形之下,自己已然见拙,不由钦服了几分。目光斜睨了“公主柳”一眼,见树叶婆娑,正是旺盛时期,自恃武功超绝,答道:“好!”

哈达小月正是要以长击短,见他应允,心下不由大喜。道一声“那你看好了!”纤腰一拧,白衣翩翩,飞起两丈余高,亭亭玉立在树梢之上,翘首四顾,姿态婀娜,恰如仙子临凡。众人不由拍掌叫好,为小月曼妙轻功发出由衷的赞叹!蓬面人看得目醉神迷,如在梦中,脱口吟道:“弱柳随风疑举袂,罗衣胜雪更拂云!广寒姮娥,莫之过也!”这次他口中说得亦是汉语,众喇嘛听不懂;哈达小月听了却得意之极,嘴角不禁微微一笑。

语声未绝,哈达小月一个立足不稳,顿时栽落,众人立时惊呼。不料,哈达小月身形在半空中微一凝滞,竟未跌落尘埃。原来她在间不容发之际,以纤纤玉指,粘住树枝上的一片柳叶,只见那柳叶带动枝条,颤颤悠悠,全无折断之象。

众喇嘛先惊后喜,一阵欢呼,为小月借此险着,展示轻身功夫而拍掌叫绝。

见小月身如落叶之轻,蓬头蓬面人大出意外,不禁踌躇起来。大昭寺众喇嘛恼他无礼,伤人甚众,俱嘲笑道:“施主武艺高强,也请演示一下吧!”其中一人嘻皮笑脸的乐出了声,那蓬面人听得出言下讥讽之音,,十分恼怒起来,头上青筋凸暴,大喝一声道:“饶舌!”一掌击向那名嘻笑的喇嘛,那喇嘛身形离得本远,但哪里经得他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掌风所及,立时一跤摔倒,大声咳嗽不已。蓬面人不顾众人叫骂,双足一顿,去势如箭,身形亦自飞过公主柳许多,设计者落到枝梢处,接着也是低头跌落,人在半空,伸手去抓柳叶,连抓两枚,亦不能阻止下堕之势。只听“咯”得一声响,最后竟折断了一枝柳条。“咚”得一声,身体落地。

蓬面人恼怒起来,狂性大发,“呼呼呼”连环三掌,击向公主柳,竟欲将之毁去。

只听一声“手下留情”。法王已然赶到,连接蓬面人三掌。顿时,树下砂飞古物石走,法一连退三步,稳住身形。

小月及众喇嘛大吃一惊,哪里敢相信法王作为藏人心目中第一高手,竟会为此人一击而退?法王曾与黄教四尊者试招,以一敌四,千招未败,可谓互有千秋。而四尊者事后由衷赞叹:“法王功力莫测,地非虚言,我们兄弟四人已出尽力量,而法王面不改色,犹似闲庭信步。”真是不敢想象,今日竟为蓬头蓬面人一击而退,众人心中不禁一冷。暗自道:“难道此人武功竟能高过法王么?”

蓬头蓬面人冷笑一声道:“好!今日所来,正是要续昨日那场未竟的比武。感谢法王不吝赐教。来,来,来!”立时拉开架势。

法王“呵呵”笑道:“施主昨日伤势已然疗好,足见功力精绝。老纳年老衰朽,刚才那一招已然定出胜负,施主何必定要老纳在众人面出乖露丑?”

蓬头蓬面人听罢,面露得色。

小月见法王一味谦虚忍让,已然明了他的一片苦心,但瞧着对方神气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大声道:“师父他老人家息事宁人,宽宏大量,不与你一般见识而已。你这井底之蛙,竟然不识天空之广大!”法王厉声道:“小月,不可胡说!”那人原也聪明智慧,经此点破,立时大笑道:“老喇嘛,原来你如此欺人,瞧我不起!今日你不分出高下雌雄,我定要大门大昭寺,让你做不了住持。”法王仍然退让道:“施主不必与小徒计较。你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老朽之人怎能与你相比,‘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这句汉人言语可是千古传诵呀。老纳实不堪与施主相提并论。”

小月从未见师父如此求全与他人,更气愤那蓬面人气焰嚣张,道:“喂!我师父不屑与你过招。就让我来与你比上一场,也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道理。”

法王见事端已起,无法遏止,便附耳对小月说:“此人性情乖戾,内力奇强,我疑他是我故人之子。你与他对敌未尝不可,切记要以己之长,攻其所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宁可输与他,不可逞强冒进。”

小月见法王说得慎重,遂用力点点头,让法王放心。

那蓬面人若是听别人说小月的那番话,早已气破肚肠。因见小月人材娇美,出手不凡,亦不敢小瞧于她,遂生硬地说:“那好!你、我今日一决高下!”

小月已然对手十分利害。当下出手毫不容情,欺身直进,出手如电,在蓬面蓬面人间不容发之际,迫近其身侧,手指疾点对手眼睛。那人不及招架,摇头闪开,随即回手来抓小月手掌。小月早变指为掌,避开对手的抓击,反打其右肩。蓬面人十分吃惊,一摆身体再次躲开。出招时再不容情,一味硬攻猛打起来。小月见一指一掌未能伤敌,立时飘身闪开。二人在场中一趋一避,身手快极。那蓬面人原来十分强悍,鲜逢对手,见小月身形如弱柳,进退无定,轻身功夫实是练到化境,顿生好胜之心。展开身法直如长空电掣,电轰雷鸣,掌法更是飘忽变幻。一时间,场中人影晃动,有如千百人在奔跑。众喇嘛看得眼花瞭乱。

法王见二人争斗激烈,难分难解,深恐二人相争,有所损伤,正苦思对策之际,猛闻一声“意儿,快停手!”但风公主柳前树叶漫天如雪飞散开去。紧接着,一名苗装老者如巨鸟飞天,落入场中。蓬面人激斗正酣,见柳叶飘动,忙将双手圈转,那些柳叶纷纷落入他的衫袖之上。哈达小月藉此良机飘然退开,正待拭拭鬟边细汗,忽见蓬面人抖动衣袖,那一枚枚柳叶飘飘如蝴蝶径直飞向自己,不禁“咯咯”一笑,袖中的哈达立时飞出,一招“长虹贯日”,尽数将柳叶收拢。哈达原本是至柔之物,善接暗器,从未有失,此时小月却感手臂一沉,不由大吃一惊:对手功力如此精纯,恐在师父之下。

只听师父“呵呵”大笑:“好一个‘落叶飞花’。苗兄,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调教得如此好徒儿!”

冲天而落的老者,也自笑道:“你这个小姑娘徒儿也不赖呀!”那人身材高大,紫面如枣,颔下长须,正是南疆大侠苗绝。只听苗大侠喝道:“意儿,你胆敢如此无礼,向法王挑战。快过来赔罪!”蓬面人甚不情愿,勉强行礼道:“澜沧邪魔见过法王。”法王对此人底细已略有所知,当下不为已甚。挥手道:“意儿武功卓绝,确是练武的上上之料呀!”说得蓬面人面有得色。

法王与苗大侠叙礼毕,将他们迎入堂房说话去了。


三更,月明如水。公主柳下,一少年着白衣一袭,手执长剑,飒然而舞,长剑愈舞愈快,月光映射,但见寒光闪闪,如白银匝地,舞作一团,竟已经看不见了那少年身影。倏然,剑光止歇,少年身形复现,只见他翘首望月,口中吟诗般的念道:“广寒蟾殿姮娥殊,不觉已自到人间!”吟得仍是汉人诗句。忽的,那双手抱头,状极痛苦,口中呻吟不已。

猛听一声娇叱:“三更半夜,甚人在此?”

白衣人吃那一惊,身形一挺,恢复常态,轻啸一声道:“哈达小月,白日一战,你已不记得我了吗?”

哈达小月走近细看,认出白衣少年正是白日所会的澜沧邪魔。

小月逗他道:“你扮成乞丐倒挺有趣,干么改换了衣装?”澜沧邪魔道:“我觉得你所着白衣煞是好看!我现在换了白衣不是挺好么?不过你现在改回了也是很美的!”说着眼睛偷偷瞟了改着左衭的藏服的小月。小月明眸闪动,看了看他,道:“我妈妈本是汉人,所以我倒是喜欢穿着汉人衣服多些。咦,你怎么倒会我们藏语呢?”澜沧邪魔道:“我师父和你师父有颇深的交谊,他说年轻时在这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况且,师父为了我隐居于澜沧江畔,那儿也有些藏民的。不过我我倒觉得你得汉语说得可比我的藏话说得好多了!”

这两人语言相通,顿时有了共同语言,聊了起来。

这日清晨,小月正在公主柳下澜沧邪魔演练武艺,法王忽然叫人来传。

禅房内,法王与苗大侠正自谈论。见小月到来,法王道:“小月,我和苗大侠一夜倾谈之后,决定要你去办一件事,又恐难为了你。”小月见法王说得郑重其事,忙道:“师父,你待我若父女,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但凡小月能做到的,自会竭心尽力去办好。何况,苗伯伯远道而来,我能替他办事,是我十分有面子呀!”苗大侠哈哈大笑,捋髯道:“好!好!我虽然初次见你,已然知你乖巧伶俐,武功又好。我不知法王收了你这么一个女徒儿,倒教我没什么合适的见面礼给你。不过今日让你所办之事,是法王给你的一个任务,也关联着我的一块心病。我自然是要领你这会情的,我的确要想办法感谢你的。”那苗绝何人物,早听出小月言外之意了。小月明眸如水,当即低头行礼道:“苗伯伯威名,小月是早已听说的,久仰之极!但有所命,小月谨当遵从。不过,伯伯既有过意不去之情,不妨将您前日所显露的落叶飞花,摘叶伤人的功夫教了我,我为您办了事儿,你心情自然舒畅,不会有歉仄之情。您说是吗,伯伯?”藏人生活在西部草原,性格豪爽,想要什么,便即当面说出,不是那般拐弯抹角,藏藏掩掩的。苗大侠一拍桌子道:“好!我远道而来,传了这功夫与你,就权作见面礼吧。这套功夫该是所传得人了!”原来,苗绝这套功夫也是得自前辈江湖三女侠的一位后人,现在再把这功夫传给女子自然再合适不过了!小月大喜,以中原跪拜拜礼相见,磕头不已。苗绝又道:“小月,我的弟子意儿你也见过,你对他观感如何?”小月粉面一红,心道:这苗伯伯初次见面,如何竟这般疯言疯语,岂不大失前辈的模样?苗绝见她误会,忙道:“我这名弟子乃一故人之后。天分甚高,实是一武学奇材。只因受了些刺激,生了一种怪病,心智受损,其父母为此费尽心血,寻医访药,至今无法治癒。人渐长成,行为愈是怪僻,武功虽是奇高,却反复惹事,人送外号‘澜沧邪魔’。数日来,伯伯我见他与你相处,甚为亲密,狂态收敛,我心甚慰。今日有一要事相托你们共同去办,务请小月姑娘能在路途之上对小徒悉心关照,以图异日得以恢复其心智。”

小月嘻地笑出声来:“苗伯伯,意儿虽然狂放,但武功高极,罕有人敌,何须我照顾?果真他有什么需要,我自然会相帮他的。”

法王接口道:“小月,意儿也是我的故人之子,确实有些古怪,你也不可大意,掉以轻心。此次任务重大,要你和意儿去追踪七煞,伺机夺取《心音神经》,实在是凶险的很!在武功上,他会对有很大帮助。我这里因选任灵童的事,一时走不开。待到此间大事安排停顿,我便与苗兄即刻赶去。”顿了一顿,法王又道:“你也知道,这《心音神经》乃是我教圣物,辗转在外,已流失多年。若非苗兄远道而来,传递信息,我也不能确知七煞此来夺签用意。现在已经全明白了。”苗绝道:“我师徒二人巴巴赶来,一为好友传递信息,一为我这孽徒的病由。不想他好胜心切,竟抢早我多时赶到,还带来许多麻烦!实是不该。”法王道:“老弟不用多说了。这孩子岂止是你徒弟,也的我的故友之子,我又如何能不看顾他?待得找到《心音神经》,自会教他练习去掉他的病根……”

正说话间,只听一声大呼:“我来也!”白影一闪,澜沧邪魔已经笔直的立于大厅之中。法王颔首道:“意儿,你来的正好。且坐下来商谈一件大事是。”澜沧邪魔脸色木然,道:“到现在才来找我商谈大事,不嫌有些迟了吗?”苗大侠喝道:“意儿,不得无礼!今日确有一项大任务要教与你,你快坐下来,听法王细细说与你听。”法王对这人底细知之甚祥,当下也不以为忤,倒是首先捧捧他,道:“前日,阴山七煞冒险来抢金钵巴瓶中的纸签,倒是多亏意儿打退七煞,保护了灵童。可那纸签毕竟让七煞取走了,而这纸签之中却正是藏了我教圣物《心音神经》的秘密。意儿,你看这该怎么办呀?”意儿狂妄之极,大声道:“这有什么难办?待我去阴山走一遭,捣毁了七个妖怪的巢穴,取回真经就是!”法王赞叹道:“着!这也正是我的意思。那你就和小徒同走一遭吧!”小月听得师父说完,不由大大钦佩起师父来,几句话竟将狂妄的澜沧邪魔摆平。

不料,澜沧邪魔斜睨了小月一眼,道:“用得着那么多人吗?”苗绝瞪了徒弟一眼,道:“意儿,此事非同小可!有你的勇武,加上小月姑娘的细致,才能对付得了那七个怪人。我已经应允传授小月姑娘‘摘叶飞花’的暗器功夫。你练得比为师还好些。就由你把这门功夫代传给小月姑娘吧!”

那澜沧邪魔爱戴高帽子,听了师父的话,十分得意,当即应允。



第2章 七煞庄

当日,寺中喇嘛就为二人打点行装,备了两匹健马。翌日,小月及澜沧邪魔告别法王及苗疆大侠,乘马向阴山奔驰而去。

小月及澜沧邪魔极少远游。现在如同雄鹰展翅蓝天一般,自由自在,心情十分开朗。一路上,小月言笑晏晏,原本性情乖戾的暴躁的澜沧邪魔大受其感染,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其时正值阳春三月,许多地方花花草草,开得鲜艳,景色十分怡人。小月和澜沧邪魔俱是个大孩子,贪玩心动,时而追蜂逐蝶,时而练习摘叶飞花的暗器手法。高兴之极时,还高歌不止。二人尽情玩耍竟不把此行任务放在心上了。

俗话说,欢娱嫌时短。时光飞逝,不觉已进入四月间。两小已进入阴山起地界,放眼望去,旷野漠漠,了无人烟,显是荒凉之极。

这日,时已过午二人终于发现山脚处有一酒家,当即拍马奔去。

早有店小二闻声迎出。接过二人马 疆,将二人让进酒店。小二见二人坐定,忙又跑来抹了桌子笑嘻嘻问道:“二位客官从哪里来,欲往哪里去呀?这漫漫荒野人烟可少得紧哪!”操得竟是一口汉语。原来汉人文化比较而言,颇为发达,人口也占全国人口多数。当时中国虽为满清爱新觉罗氏所统治,但各处通行道路酒店中多用汉语以便于交流。后来甚至将北京话规定为通用官方方言主,由此可见清初皇帝甚为开明。

小月见那店小二秃头无发,尖嘴猴腮,笑嘻嘻中竟带着三分奸邪,打心中有些不喜便不大搭理他。偏是澜沧邪魔心情甚好,不嫌其鄙陋,和他聊将起来。

只听澜沧邪魔好似极无心机,大声道:“小二,你问我从哪里来吗?我是澜沧江人氏,叫澜沧邪魔,你听说过我的钟头吗?我来此是要会一会阴山……”原本转头向外张望的小月忙用脚在桌底轻踢他,示意他不可泄露来意。孰料澜沧邪魔倏地回过头来大声道:“干嘛踢我呀,我怕了阴山七煞不成?待我见到他们,非把他们打作狗屎一堆不可!我现在正是要引他们出来。”这话不仅让小月吃了一惊,连那店小二也吓得哆嗦:“客官莫嚷,阴山上倒有几位大王爷爷,可不、不能乱叫……你切莫在这里乱说。”说完便慌慌张张的跑开了,心头念道:来阴山的江湖人也用几拨了。哪有这般明目张胆,毫不畏惧的?

小月横了他一眼道:“意儿我们现在已身入阴山地界了。应该隐藏身分,慢慢探查才是,免得叫阴山七煞知晓有了防范。”澜沧邪魔大不服气:“我们就是要找七煞的晦气,怕他作其作甚?你这样做可不是英雄好汉!”

小月见愈加大声嚷嚷,不由心下叫苦:澜沧邪魔果然名不虚传。现在穿得衣着整齐,相貌堂堂,似是个谦谦君子本性却仍大异常人。小月哪里知道,澜沧邪魔与她在一起已经变得收敛了许多,性格也平和了许多。

那小二慌慌张张端来菜肴,口中连声说:“大爷,少侠请用、请用。”再说不上别的话儿来。欲待离去却又一时不敢离去。澜沧邪魔叉起两口饭菜,塞进嘴里,一把又抓过那店小二:“小二你说,七煞那几个老贼究竟藏在哪儿?”小二几乎吓傻了一般,口中只是不停说:“大爷用菜……我……一个……店小二,实在……不……知。”小月慌忙拦住澜沧邪魔道:“且放了他去吧。莫要惹事了。”澜沧邪魔脾气发起哪里理她,掌力微吐,小二的身体呼的飞了出去,撞倒桌子,再不起来。

酒店后,早转出一人。那人身材高廋,凶神恶煞一般,形貌像极了七煞。只听他哈哈大笑道:“你敢来我店中胡闹,看来也到不了阴山啦。”话音甫落,蒲扇般大手已然拍了过来。哪知澜沧邪魔竟然不躲不闪,任那人掌力打到。那人手掌到处竟不受力,,只觉滑不留手。惊讶之下,立时转身,顺势一个“肘锤”对其背心猛击。澜沧邪魔一声长笑,声震耳鼓,。只闻得“啊”的一声大叫,那人身体倒飞出去,撞断小客店的椽柱。霎时,酒店后又涌出数人,手执兵刃,大声吆喝,杀将过来。小月见事不妙,慌忙阻拦道:“各位好汉请息怒,我这大哥喜欢胡言乱语……”诸人如何肯听,兵刃霍霍,向两人砍了过来。

澜沧邪魔狂性大发,连头发也扎煞起来,拳脚齐发使将开来,酒店里立时桌凳乱飞、昏天暗地。几名靠近的店伙计顿时被打翻数人,余人见势不妙,欲要远逃开去,却被 飞来的桌椅砸开。澜沧邪魔何等功力?转瞬间,掌力打断另外两根椽柱。小月急切间拦挡不住他,眼见房屋倒塌,当机立断,飞出店外。猛听澜沧邪魔一声狂吼,“轰”的一声,烟尘四起,小酒店已然倒塌。

小月初次见到澜沧邪魔如此发狂,几乎心胆俱裂。环顾四周,店中 竟然未逃出一人。澜沧邪魔后发先至,披头散发僵立在空地之上,双目呆滞,一语不发。

小月目睹澜沧邪魔析怪样,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怖,忽然间,神智迷糊起来,头脑中一阵眩晕,立时摔倒在地,就此失去了知觉。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