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的种子不发芽也罢

李文华逝去,有人认为“带走了相声界最后的库存”(《新京报》),也有人认为“相声的种子还是在的”(北京作家肖复兴语)。悲观也好,乐观也罢,这些都是京城文化人的观点。在这个娱乐多元而又喜新厌旧的时代里,相声的种子在不在、发不发芽并不会激发起多发的娱乐波澜。在我看来,相声的种子不发芽也罢。

相声,本来就是民间的逗乐玩意儿,纯粹的朴拙草根自娱自乐方式。从明清到民国,一直未能入大雅之堂,原因在于这一民间艺术具有严格的地域属性,京津是核心流行区域,影响力至多发散至华北东北。一句话,是北方人心领神会的民间乐子。还有就是,由于相声血统里的草根属性,为了博得平头百姓的一乐,相声段子里夹杂了许多低俗暧昧的内容,就其娱乐方式而言,并不亚于现在民间流行的荤段子。这样的东东,阳春白雪的文化人是不会喜欢也不会接近的。更重要的是,相声艺术有着严格的门阀帮规制度,师徒传承的本色一直延续到现在。想想看,近年来相声界的诸多恩怨龌龊,还不都是帮规门派惹得祸?刚刚逝去的相声名家李文华,为人温柔敦厚,极少沾染相声界的恩怨尘埃,依然以成为马三立先生的门徒为荣。只是解放之后,文艺为工农服务的需要,侯宝林等领军人物才与时俱进,改革掉旧相声的沉疴痼疾,使相声成为雅俗共赏的艺术。当然,相声的艺术进阶,关键还是政治上要求其发挥“文艺战线上的轻骑兵”的推动作用。

问题在于,相声艺术一旦登上大雅之堂就下不来了。而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艺术选择,广播时代,娱乐的说唱逗乐吻合其载体属性,所以能随着无线电波传遍大江南北。那个时代也确实没啥娱乐可选,全国人民也只有听着广播上的响声穷乐呵。电视时代来临,电影都受到冲击,更遑论相声?网络时代,全球娱乐一体化和互动娱乐的交汇,除了晨练的老头儿,谁还会去听相声?更糟糕的是,辈分高的相声名家一个个去世,活着的相声演员又向八旗子弟那样退化,板着艺术家的面孔和端着明星的架子,远离了给其供奉娱乐营养的民间和草根阶层,相声不衰落才怪。相声艺术在时代的选择中过时,相声演员在自以为是的倨傲中过气,这门艺术当然成了苟延残喘,当然成了文艺晚会上的鸡肋点缀。

当相声演员重拾低俗黄色、詈骂祖宗三代来硬挤听众观众的乐呵时,这门艺术的种子已经严重变异,还不如不发芽。让其勉强开花,也结不出艺术的善果。在大众娱乐潮起潮落的时候,真善美的娱乐教化没有了市场,单调乏味的让你乐娱乐形式更是无人捧场问津,遗老味十足的相声也只要靠炒作窝里的腌臜气和某个年轻的相声演员期望“中兴”。但,门规制度的掣肘,导致相声中人互不服气;且,那个被人捧得很高的中兴之主事实证明也是个“银样镴枪头”。搞来搞去,相声予人的娱乐效应,也只有内讧造成的热闹了。就此而言,最平民化、最不张扬的李文华去世,能够引发圈内圈内那么多诚挚的哀悼和怀念,也确实说明相声艺术似乎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

没有啥艺术能够不朽,相声衰微了,苦的只是那些靠相声而生的人,对于公众并没有什么损失。对红尘中人而言,“相声的侄子———小品,相声的外甥———段子,相声的外甥媳妇———帖子”同样让人乐此不疲。现代人讲求的是,我的娱乐我做主!闷了,大家一窝蜂儿地去“人肉搜索”;烦了,“打酱油去”、“做俯卧撑去”都能激发全国人的娱乐劲儿。听相声家胡侃,浪费时间。

何况,相声的种子发芽开花茁壮成长,南方人也不忿。北京的有侯宝林、东北人有赵本山、天津有马三立、上海有周立波、人家香港还有周星驰呢。地域化娱乐一支独秀的时代也掀过去了。所以呀,相声能活就活该死当死,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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