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章金莱:不老“美猴王”(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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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恩与〈西游记〉》中同时饰演孙悟空与吴承恩


采访印象:


一部48集的立体电视连续剧《吴承恩与〈西游记〉》,预计今年暑假就要播出了。章金莱,这个因在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饰演美猴王而大红大紫的六小龄童,二十年后又将在这部《吴承恩与〈西游记〉》里出现,有人预言这部戏会让他登上其人生的第二座艺术高峰,不是因为他在这部大戏里同时饰演吴承恩和美猴王,也不是因为他弄了一部立体片,而是因为他作为演员,在表演艺术上敢再次大胆挑战自我:不仅能把吴承恩从28岁演到82岁,还在年近五旬时,仍能把那个精神抖擞、成天猴蹦儿的孙悟空演得活灵活现。记者看了片花,他演的吴承恩仙风道骨;他扮的美猴王神采依旧,两大角色形象、表演截然不同,却又那么自然而然地糅合成一体,令人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20年前,记者采访过章金莱,那是在电视连续剧《西游记》野外实景拍摄的现场,我们还在宾馆同住过两天,人生、理想,多次畅谈。那时他给记者的印象是谦虚、寡言、好学,拍摄中休息的空儿里他也捧上一本书,重妆在身,痒得难受,他能读得下去,不似一般青年演员那样肤浅和浮躁。当时记者就想:此人可成大器。而他那时的志向,也不是满足于出名,而是想要修炼成能像赵丹那样的表演艺术家。如今,20年过去,章金莱仍未忘记追赶赵丹,他演的吴承恩,特别是演其老年的时候,比照的目标,就是赵丹扮演的“李时珍”和“林则徐”。


这次又见章金莱,是不久前在北京长安街头的一座茶馆里。章金莱变了,以前他曾是问一句、说一句,如今变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并配有丰富的肢体语言,你不插话,就得全听他演说了。多年不见,重提人生、理想,将近两小时,章金莱所言一切,包括他以后的几十年,乃至身后事,全都不离他的美猴王和《西游记》。这个人“猴魂”附体了,他演活了美猴王,成了闻名于世的表演艺术家,但也被那个美猴王给彻底地俘虏了,变得心甘情愿、且死心塌地地去为那美猴王奉献他的一切。


《一九三九恩来回故里》中饰周恩来


《大上海屋檐下》中饰颜世鹏


本报记者 李雅民


记者:电视连续剧《吴承恩与〈西游记〉》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在别人看来,您年近五旬,再演孙悟空大概也已吃力了,怎么还要同时再演吴承恩?


章金莱:这是一部比较奇特的戏,结构上它有戏中戏,看似是吴承恩的传记,但又不时会切入《西游记》神话故事,吴承恩生活里有《西游记》中人物的原型,等他写书时,随着他的想象就飘进了《西游记》的神话世界,两大时空不时地飞来飞去的,很好看;再就这是一部立体的电视片,电视机前你戴上一副特效眼镜能看出立体的效果,不戴也可以,看到的就是平面的那种节目。有关企业准备将一亿副特效眼镜赠予社会,网上也已开始出售这种眼镜。


戏中“西游”的部分,因为是立体的嘛,完全是重拍的,戏份约占全剧20%。师徒四人,除沙和尚外,演唐僧的仍是迟重瑞;演八戒的仍是马德怀;演孙悟空的仍是我。我两周前刚刚过完五十周岁的生日,老了,但演戏没问题,一是我多年来始终坚持练功;二是创作的欲望及状态仍很旺盛,感觉着自己心理像是二十多岁的;身体像是三十多岁的,化上妆,演的猴王,觉得不输当年那个二三十岁的六小龄童。


为什么还要再演吴承恩?这话问得好。我曾说过,此生三大宿愿:一是演遍全本的《西游记》;二是把吴承恩搬上屏幕,而且是要由我来创造出这个《西游记》之父的形象。我家四代演猴戏,特别是我,大红大紫,人生巨变,恩德全在吴承恩创作了《西游记》。我要报恩,替章家祖孙四代报恩,最好的方法就是饰演吴承恩,将中国400年前的这位大文豪推向全世界。而且,我也认为即使是不为报恩,我也必须得这样做。因为,《西游记》世人皆知,吴承恩却远非安徒生那样有名,你或许想象不到,许多人竟然不知《西游记》作者是谁?我曾在吴承恩家乡考过一些年轻人,“吴承恩哪里人?”岂料说哪的都有,这不要命嘛!


十几年前,拍过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后不久,我就组织了电视连续剧《吴承恩与〈西游记〉》的剧本。剧本出来后,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寻找投资方、合拍单位。看过剧本后,谁都叫好,说光拍吴承恩的传记片似乎没啥意思,再拍《西游记》也不行,两者结合,意思就出来了,这创意很好。但在谁演吴承恩的问题上,谁都向我发难。不管是谁,一听我合作的先决条件是要由我来饰演吴承恩,全都“拨浪”了脑袋,说你演孙悟空可以,不演都不行;演吴承恩?有把握吗?对不起,我们不敢投资。人家不好意思直说,就讲:“章老师,只要这‘吴承恩’可以换人,咱立马就签约。”不行,我宁可放弃,这是我的宿愿,我必须要坚持。所以拖到今天。人们都说是孙悟空强烈的光环把六小龄童给死死地定在那了。而我说是猴王的形象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清猴王背后真实的演员章金莱。我演过电影《过年》中的程志,扮演过周恩来、鲁迅、刑警队长,还有古装剧中的太上老君和大侠什么的,怎么就演不了吴承恩呢?要知道我演那些角色,都是在为演好吴承恩做准备啊。


这事儿直至2005年遇到导演阚卫平,才算有了理想的结局。阚导对我说:“当我看到您把350多件文物捐给吴承恩家乡的吴承恩纪念馆;看到您和您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在那里向吴承恩画像鞠躬,充满崇敬、热爱之情,我反倒认为适合饰演吴承恩的演员恰巧是您章金莱。因为只有您对这个人物认识得最深,爱得最强烈。换其他演员,我恐怕还得给他讲吴承恩是谁?他能演出一个古代老人的样子来,但吴承恩骨子里的东西,恐怕他就悟不出来了。所以说,此角非您莫属。”我俩一拍即合,第二宿愿得以完成。


记者:孙悟空一演三十年,那活生生、却又虚幻的美猴王是否对您产生了影响?诸如人生、性格,甚至信仰什么的。


章金莱:影响太大了。过去所有认识我的人,包括小学、中学的同学,聚会时都说:“哎呀,不认得了,这是那个过去不爱说话,总坐最后一排的章金莱吗?完全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嘛。”


演过猴王之后,“猴王精神”感染了我。“猴王精神”是什么?是爱憎分明,见妖必除;是拼搏进取,不屈不挠,永不言败。过去在外面碰到不合理的事情我懒得管,现在路遇不平我就得过去干涉一下。再就是勤奋和坚持,一如争演吴承恩,无数次碰壁,连许多亲戚和朋友都说,你为何非得抱住吴承恩不放?误了其他许多好戏。我就是不放,结果终成正果。


孙悟空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性格,也改变了我的信仰和思想。《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典范,他从小在道观里学艺,待人处事表现出儒家文化,如对师傅的忠诚,对师弟及百姓的关爱,最后又成为佛家弟子。后来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一样了——儒家文化不用说,自小父母传给我的就是这个。释、道两教呢?两教的居士证我都有。佛教中,我的师傅是一诚法师、中国佛教协会会长;道教中,我的师傅是黄信阳道长、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北京道教协会会长。三教兼修,让我灵魂深处有了别样的感触,我觉得我不仅仅是一个演员,也不应该满足于仅做一个好演员、名演员,而是应像孙悟空、唐僧那样去做一名使者,一名旨在传播友爱与和平思想的使者。在印度,人们对中国的美猴王是那么的崇拜,请我签名时他们都要跪在地上;在佛教大会上,我国台湾的几位大法师及藏教的几位活佛,都主动过来和我握手,告诉我“西游文化”在我国台湾及西藏具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在整个东南亚、欧美许多国家,孙悟空的形象同样深入人心。我就想,既然人们乐于把我看作是孙悟空的化身,那我就应该借助孙悟空的形象,为民族团结、为两岸和解、为世界文化交流多做一些有益的工作,其价值远远大于多拍几部戏。


记者: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中,全世界流传最广的当数《西游记》。而在推广这部名著中,您功不可没。今后,除已拍完的《吴承恩与〈西游记〉》外,您还想再为《西游记》、为美猴王做点什么?


章金莱:刚才只说到我人生的第二大宿愿,接下来我人生的第三大宿愿就是拍摄电影《孙悟空大闹天宫》。西方拍摄的某些影响很大的魔幻影片,故事的结构及形式借鉴了我们的《西游记》,我们自己为什么不把《西游记》搬上银幕呢?我曾不断地呼吁,可惜响应者无几。我就纳了闷儿了,这么好看的、能被世界各国人民全都看懂的一部神话题材,为什么就没人愿意把它拍成电影,而去拍摄一些较比糟糕的东西?究其原因,一是畏难,怕拍不好,比不过像《指环王》、《哈利·波特》那样的大片;二是急功近利,恨不得弄个题材上半年拍完,下半年马上就能拿钱,不愿像电视连续剧《西游记》那样,精工细作,一磨多少年。得,没人拍,我拍!我要拍出一部真正让外国人去电影院掏钱看的《孙悟空大闹天宫》,我要把中国的表演艺术,中国的服装、造型,中国的好山好水、古刹寺庙,以及中国的传统文化,以电影的形式推向世界。之后,还会再拍其他的西游电影系列,譬如《三打白骨精》、《真假美猴王》和《通天河》等。片中的美猴王自然还要由我演,我想我至少演到55岁没问题,成龙大哥57岁演《神话》,不是依然演得很好吗?网上搞过一个民意调查,题目是:“如果再拍《西游记》,你认为哪个演员最合适?”下面列出海内外演员七八人。哇,我的支持率竟然高达98.8%,我被感动得要命,这电影的美猴王真的是非演不可了,否则也对不起民众。


其次,我一直想搞一个《西游记》主题公园。看看我们的孩子,现在玩的是迪士尼,吃的是洋快餐,穿的是外国名牌,看的是外国卡通片,我们本土的东西呢?中国人缺乏神话题材吗?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唐僧和白龙马,以及哪吒、牛魔王和龙王等,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人物,为什么就没人愿为孩子们建一个《西游记》的主题公园?究其原因,是我们缺乏弘扬民族文化的意识;是我们盲目地崇洋媚外,外加习惯式的拿来主义,看到人家现成的一个东西能赚钱,就想照搬过来发洋财,不愿凭自己的创意,去创造出一个属于咱中华民族自己的东西。这事儿我呼吁多少年了,我们不能总说人家是“文化侵略”,也不能总怪我们的孩子一张口就是米老鼠、唐老鸭、蜘蛛侠和哈利·波特什么的,是我们没给自己的孩子们提供一些像样的、本土化的主题公园。如今大兴创意产业,这事儿开始有了一点眉目,北京、上海、海南、安徽吴承恩的家乡等地有意兴建《西游记》主题公园,我愿利用我特殊的身份,把这一事业进行到底,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弘扬我们的民族文化。


此外,我仍将继续到全国各地去讲学。我曾定下过演讲百所高校的计划,如今已走过了八十多所,如北大、清华、复旦、南开和天大等,我全去演讲过,分文不取。我讲“猴王精神”、讲“西游文化”,像央视“百家讲坛”那样跟大学生们细品《西游记》。去年我到天津的一所大学去讲学。到那之后,我讲人的一生应当像孙悟空一样苦练七十二变,笑对八十一难,前进的路上总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磨难,哪能一遇魔怪,人家还没杀你,你自己就先自杀呢?应该像唐僧师徒四人那样逢山开山,遇魔除难,然后挑起担子再出发。《西游记》是一部神话,但你细想想,一个国家的经济建设,乃至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打天下,不都是要像《西游记》那样历经千难万险吗?有人说,你那么忙,干嘛还做这些事情?我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西游记》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艺术生命,让我受益无穷,为此我愿做“西游文化”的传承者,做“猴王精神”的倡导者。我在我自传体的《猴娃》里说,我是带着“猴魂”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我的父亲六龄童在我还未出世的时候,就期望着他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我对我的亲朋说,将来我死了,我愿我的骨灰撒在吴承恩的墓上,让“猴魂”回到他身边,永远伴随着他。


记者:影视界有个毛病,什么题材火,全都来抢拍。拍可以,但不少人是瞎拍。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您是否愿做美猴王的护法使者?


章金莱:一提这话题,我的感觉就是震怒。《西游记》是世界名著,大家都来拍,是好事,弘扬民族文化吗。过去戏曲界各戏种、各流派都演猴戏,演得很好嘛,艺术地丰富了美猴王的形象。我不反对经典重拍,也不反对外国人来拍,更不怕谁的风头会盖过我。我强烈反对的是那些篡改、丑化,甚至是恶搞中国古典名著的行为。例如日本版的《西游记》,非得把唐僧变成个女的,让她和孙悟空在去西天取经的路上谈恋爱;美国版的美猴王甚至还有和唐僧拥抱、接吻的情节;中国某地的一部《西游记》更不像话,竟让孙悟空和妖艳的白骨精谈恋爱了,把孙悟空叫作“空空”,白骨精叫作“晶晶”。我去那儿访问,一个很小的孩子仰着小脑袋问我:“孙悟空爷爷,孙悟空到底有几个女妖精朋友啊?”真要命,中国青少年儿童人数三亿四千万,美好的民族文化将来还得依靠他们去传承呢,怎能先给他们灌进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数十年来,我一直在收藏与《西游记》有关的东西。细看那些藏品,发现一百多年以来所有的艺术作品没有一件是恶搞的。我就不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就乱动?外国人不理解我们的“金猴文化”,他们无论拍什么都爱给主人公整出点爱情来,他们想孙悟空也是人啊,是人为什么就不能生活化?他们不理解在中国的这部神话里,金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是个无性人,不会去谈什么恋爱。但我们中国人从小就都知道猴王是怎么出世的呀,那你为什么还要瞎搞?“西游文化”中最精髓的东西是:“坚定的思想理念不能变,为取回真经,宁可西去一步死,不能东退半步生!只能这样才能战胜那九九八十一难。”你现在弄进许多儿女情长的东西,整得人妖都可以‘和谐’成那样子,那还取什么经啊?试问师傅一恋爱,徒弟们还能走得动吗?结果是,你把《西游记》最根本、最灵魂的东西给篡改了。


早在十几年前,我就曾向有关部门呼吁,中国知名于世界的古典名著不多,千万不要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为此应当以立法的方式予以保护,可惜直至今日无人响应。孙悟空与白骨精谈恋爱的版本出来后,好多管理层面的人也很生气,但你早干什么去了?如有立法,他还敢吗?再说,我们的影视作品,播出放映前都要经过审批的,你审查时别让它通过不就完了吗?这说明相关审查部门也缺乏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不管怎么说,作为美猴王的扮演者,我要捍卫孙悟空的光辉形象,仍会继续呼吁相关部门立法。同时也呼吁社会珍惜祖宗留给我们的伟大文化遗产,重拍很好,改编也可以,但一定要忠于原作,慎重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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