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涌星垂 第一卷 天下布武 第二十四章 梨园秋声(三)

王藏山 收藏 0 9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21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213.html[/size][/URL] 辛亥革命以后,旗人的日子一天天儿的开始败落,字画、古董、田地、房产,晃晃悠悠、锲而不舍地逐渐远离了这群只会遛鸟斗蛐蛐儿的八旗子弟。老邓家还算不错,直到今年才想起来要把后花园赁出去。 “主家的底线是一年1600块大洋,忒值了!这事儿不能便宜了外人,好东西咱得自个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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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以后,旗人的日子一天天儿的开始败落,字画、古董、田地、房产,晃晃悠悠、锲而不舍地逐渐远离了这群只会遛鸟斗蛐蛐儿的八旗子弟。老邓家还算不错,直到今年才想起来要把后花园赁出去。


“主家的底线是一年1600块大洋,忒值了!这事儿不能便宜了外人,好东西咱得自个儿留着!”胡大头职业道德欠佳呵,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当下说好明日一早就去看房子,胡大头又热心的介绍厨子、仆役、丫头、门房。我连忙谢绝,说自己在上海有一班用惯了的下人,这些就不劳胡先生了。


哎!林巧舜有多少家底儿也经不起我这样折腾呀!


上海、北平、香港、柏林、伦敦、巴黎、纽约、东京、星家坡、莫斯科,每个地点都需要一两个得力的手下坐镇,到哪儿去踅摸那么多的帮手呢?


二十世纪最缺的也是人才,不但得熟悉当地的语言文字,风土人情,还要会接发电报,打探消息,剪贴报纸,收集资料,最好还能自食其力。呼!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第二天一早儿起来,洗漱完毕,六国饭店的侍应生就来报告,有位胡先生等在大厅了。


胡大头陪着我溜达了四、五里地。跑到在火神庙门口儿就着焦圈儿,“希溜希溜”喝了碗豆汁儿,这才晃晃悠悠地乘了黄包车穿过王府井儿来到花园胡同儿看房子。


邓府的管家,带了我和胡大头,在后花园里走了一圈儿,只见假山重叠,落木萧疏,五色石子儿铺路,青苔漫地,园子中间水榭凉亭,南边有道月亮门儿,把后花园和前院儿隔开,现在已用青砖洋灰堵上了。


园子东北边儿有座游廊环绕的大院落,庭院里植了6棵高大的西府海棠。正房及东西耳房,可以当作卧室,西厢房可以辟为客厅,东厢房可以用作客房,倒座儿南房一溜3间可以放些杂和东西。


东南角上有个一小跨院,植了一棵巨大的古槐。西北边过夹道也有个小院儿,藤萝掩映,数间北房,原来是邓家的私塾所在。


门道两侧花树后面有十多间门房儿和仆役住的房子。整个园子大门儿朝北,本是这家的后门儿,现在荣升成本府的正门了。


呼!我很满意,但又不露声色,我和胡大头告辞出来,心里已经认定了要把这里当作一个家。我和金岳霖都有同一个嗜好,喜欢择邻而居,这座后花园不远处是同仁堂的一处分号宏仁堂,稍远点儿也都是高门大阀,街坊邻居等闲不会上门啰唣。


其后数日,我和老邓家签字画押,并临时借了他家一个门房看门。又拿出50块钱酬谢胡大头,胡大头坚辞不受。我硬让他收下,说还有事相烦,请他帮忙找工匠把房子修葺一番,工钱好说,只是要快,胡大头满口答应。


这一天,我和胡大头坐在花架子底下喝茶,看着工友、仆妇们来回忙碌,粉刷油漆、拔草修枝、糊窗纸、装玻璃、擦凳子、安帐子。一边儿晒着太阳,一边儿唠着闲话。


胡大头说,最近有个什么“国际新教育会”,盛情邀请程先生代表中华戏曲音乐院出访欧洲,程先生颇为意动,想去领略一番欧风美雨。有个法国郎博士,专程负责陪同。又说郎博士乃是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是和美利坚的爱因斯坦齐名的大科学家,可就是迷程老板迷得不得了!吹嘘之情溢于言表。


“栋少,这个郎博士您是没见过,和其他个洋鬼子就是不一样。怎么说人家也是番邦里的读书人,来到中国乃是考察教育,并没有安着坏心眼儿。”


说着说着就跑了题,一会儿功夫说起洋鬼子倾销鸦片,害人不浅。胡大头感慨万千,说:“烟有百害,吸上了瘾,就等于废人。以前长孙先生还在的时候,我也劝过他几次。你猜他怎么说?”


我微笑着摇头,听胡大头继续天南海北的胡嘞嘞。


“这老爷子说,但凡利害都是相循的,最坏的事,亦有好处可取。烟的功用,就是‘却小病,伴寂寞,助思考。’可最主要的却是可以通人气、聚财气。”


我听了也觉着有趣,这抽大烟能通人气,还好理解。和唐棣儿闲聊的时候,她说过云南一带老百姓多有以烟待客的,这样才觉不简慢,一如人们递纸烟,斟茶水一般。但抽大烟能聚财气还是头一回听说。


胡大头解释说,起初长孙先生住在西城高义伯胡同儿,也就是原先的狗尾巴胡同儿。他家祖上也是阔过的,在黎大总统主政的时候落魄了,家里穷得常常过不了年。他那烟瘾也不算大,每天一个银角子就能打住。只是饭不吃不要紧,烟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抽的。


他老婆拿他没有办法,想出一个主意来:长孙先生每天拿一角钱去买烟,她就扔一角进泔水缸里。到了年关,别人家都买肉做新衣服,他家的年又过不去了。这一回,他老婆把泔水缸倒空,从缸底掏出三百多个银角子来,体体面面地把年过了。长孙先生没想到一天一毛钱,积少成多竟攒了三十来个大洋,到年底派了大用场,过了年就把烟戒了,赌咒再也不抽了。


不曾想,第二年长孙先生不抽烟了,他老婆也不再往泔水缸里扔钱。到了年底,两口子谁也没钱,大眼瞪小眼,过的反倒不如去年!


我听了哈哈大笑,胡大头也很得意,接着又说长孙先生一怒之下重拾大烟枪,反倒因此结识了几个梨园行里的瘾君子。长孙先生早年间也曾学过戏,嗓子倒仓后又拉的一手好胡琴儿,经人介绍,一来二去就傍上了程老板这样的名角儿。


名伶大都有烟霞之癖,像程老板、梅老板这样不抽不嫖的可不多。角儿们儿戏份儿重,一到晚上锣鼓喧天的,要靠大烟来维持台上的精神饱满。行内又相传抽烟可以去燥气,能使人老成持重,故唱老生、唱青衣的视抽大烟为本份事情,拉胡琴儿的有这嗜好也无伤大雅。


“栋少,您可能不知道吧,前十几年,就这房东老邓家的老太太为了管束儿子,竟然教其抽大烟,可使其终日不离家。这大富人家不怕抽,就怕赌,赌博一夜能输十垧地,可大烟抽得再凶也动不了根本……”


胡大头突然住口不说,原来他背后编排的主家来人了。远远地,门房儿领着俩身着“沃利斯款式”的时髦青年走了过来。胡大头赶忙介绍,说是房东老邓家的两个小少爷。


寒暄已毕,众人落座,邓家哥俩说明来意,原来是向我讨主意的。这俩公子哥儿执意想去上海滩读书开眼界,他家老太太(祖母)表示强烈反对,并说“少年子弟一到上海,没有不学坏的,而且那里的混帐女人极多,花了钱不算,还要上当。……有我一日,断乎不能由你们去胡闹。”


“这老太太深明大义呀!”我暗自寻思,这俩二世祖一副败家像,讲吃讲穿,混没拿银子当回事儿。身上的这套“沃利斯款式”的皮猎装有着明显的波依丽尔风格,乃是专门从上海滩云裳公司捎回来的。从头到脚这副行头怕得上百,完全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点,连我看了都觉得十分顺眼。象这样没有见过世面的大肥羊儿,放到上海滩不出仨月,就得让大世界那帮子轻佻舞女剥得清洁溜溜地滚回来。


本着对祖国未来负责的态度,我对他们好言相劝,说读大学还是北大好,蔡孑民先生倡导“兼收并蓄”的北大精神,比起上海中国公学来强的太多了。


哎!北大的代课费还没领到一毛,先给它拉了一顿皮条。不过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这两位是铁了心的想去见识一下十里洋场的浮华世面。我也不再深劝,反而给他们介绍起上海滩的各种绮丽风光好情趣。听得这俩公子哥儿两眼直放光,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到上海,去亲身领略一番方算快意。


“人人都学上海样,学来学去学不像,等到学到三分像,上海已经变了样。”


我呷了一口清茶,本来我是不欲和这两个废材浪费口舌的,心念转动间,又改变了主意,不厌其烦地侃侃而谈:“欧美的最新款式只隔十天半个月就能流行到上海,再经过鸿翔、造寸、绿屋、云裳等等各大时装公司巧手改良,形成了既与巴黎同步又有独到风格的海派流行时尚。上海滩名门闺秀喜欢的是欧风美雨,游泳、骑马、跳舞、打高尔夫球,讲究精致玲珑、开放活泼,如果还穿了‘白衫黑裙’怕不笑掉别人的牙齿?”


“哦!……”不但两个二世祖心服口服,就连胡大头都听得如醉如痴,齐声夸赞果然是欧美留学回来的大学问家,见识非同一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儿我哥俩儿做东,咱们上全聚德吃烤鸭子去,不醉不归!”


要说旗人,本不招人待见,又都喜欢吹两口儿,就象这全聚德的鸭子,死了都嘴硬。二两黄汤下肚,这哥俩儿就又吹开了,吹来吹去就吹到了庚子年。


“庚子年,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老佛爷大热天儿的穿过得胜门‘撒鸭子’跑了,我爷爷得信儿迟,抛家弃子追了上去,保了太后老佛爷,一路就往西边儿下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那个凄惨哟,就甭提了。”


“临走前我爹亲眼看见老爷子把无数的金银财宝倒腾到后花园的枯井里。等过了年,八国联军退了,宅子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我爹下到井里,掘地三尺,连个铜钱儿也没挖着!都让那帮龟孙子给祸祸了。”


“要不,就凭咱哥几个的交情,我哪儿能请您啃鸭子呢,咋也得整套满汉全席来不是?”


好么!还满汉全席呢,老邓家现在就指着我这每年1600块大洋过生活了,过两年手头儿一紧,背不住就能把这最后的一点儿房产都折腾出去。


“那是,谁叫咱哥仨这么投缘呢。”我随口敷衍,慢慢地又开始走神儿,唐棣儿也该来了呀,说好到了北平,我请她吃鸭子的,现在她走到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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