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遭遇集体失业的80后




我们的集体失业


2009-05-15 文◎阿依诺(昆明)


我们出生于1984-1986年,不算冰雪聪明,却绝对不笨。在过高考独木桥时,我们稍微地用了些力,就进了这所中原的大学。来自6个不同的省市,北3中1南2,会说东北话京片子闽南语云南方言,精通中文略懂日语差不多能听懂韩剧中的爱情对白。当然,更重要的是仗着还算不错的英语进了商学院当时红极一时、分数最高的国贸专业。这样,因为缘分吧,我们6个住在了同一个寝室。

2007年到了,我们猛然间就成了这所校园里的毕业生。情同姐妹也好,再舍不得也好,我们有自己心爱的城市,有要奋斗的事业。在那年的7月,我们在月台挥手告别,有伤感也有对未来的期待。随着火车不同远去的方向,6个天南海北不是自己家乡的城市从此成了我们暂时的归宿。

外贸的增长不断创出新高,形势一片大好,我们顺利登船航行在巅峰的经济浪潮中,不断眺望美好的未来。可我们还来不及欣赏成功的曙光,却迎来了恶劣的天气,在一场叫“金融海啸”的浪潮中我们乘坐的船不断地摇摆。因为还不具备掌舵的能力,我们成了企业的鸡肋。鸡肋无味,不想混日子,我们只好自弃。

版本和情节有所不同,但结局都一样,就如幸福和不幸的道理一样。2009年春节过后,我们6个先后集体失业了。

QQ里的群成了我们避风的小港,大家联系空前地紧密起来。“抱团取暖”,群原来的名字“飞扬的青春”被替换了。

开始的我们,还是充满着激情。我们为彼此加油,不断鼓励别人激励自己,一起讨论简历怎么才能更吸引人,不落一次地分享着每次面试的经历。好企业的招聘秀让我们愤慨,而差一点的企业我们又心有不甘,不停地参加招聘会,奔走于不同的企业接受HR们的提问。有别于毕业时的找工作,我们发现这时的自信总是备受打击。

坚持了1周、10天、1个月、2个月,我们开始慌了:要转行吗?要换个城市吗?而即将开始或正在经历的这段感情又如何取舍?没有父母的干涉,没有政策的桎梏,我们在完全的自由中却不知如何抉择。在即将到来的25岁之前,烦恼将我们紧紧地包围起来。

想要放下外贸去从事其他行业,却对这个学了4年、做了差不多两年的专业不舍;想要新的开始,却发现踏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好难。回国吧,日本现在的经济是不景气,可好不容易才出来安顿住;出国吧,爸爸打回电话说正考虑从美国回来。公务员的笔试过了,却在面试中被刷下来;读研吧,又害怕所选的专业又不合适。所在的城市竞争太激烈,房租又太贵,但所中意的城市里没有男友合适的岗位;现在上海,同在一起的男友考上扬州的公务员,是跟去还是回那个父母渐渐老去的福州……我们不怕折腾,也不敢奢望买房,可我们连到哪个城市都无从选择。

也有姐妹提议过,要不趁着这段时间和心爱的人结婚吧,毕竟我们也不小了。但结过婚后靠什么生活?和另一个人生活会没有自由的,吵架后不可以分手只能离婚让我们害怕,有了小孩不会带要怎么办……这个提议被我们彻底地否定了。是想对自己负责的,无论什么时候。

但,该怎么办呢?我们只是地球上的几粒微尘,在变化无穷的社会中难以落定。可以聊QQ,可以视频,可以通电话,却无法改变距离的遥远,不能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在不同的城市中,仰望共同的星空,在料峭的春风里无助着。

好想家,但无法说出“失业”这两个字,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是独立而坚强的,曾一度让他们无比地骄傲。我们宁愿一天啃俩馒头也不愿做“啃老一族”!我们自己的感情无法取舍,却要不停地解决爸妈一次次爆出的离婚大战。妈妈说为我隐忍了好多年,现在我长大了,她也想要有自己的选择。坚强地安慰着哭泣的妈妈,内心却痛得滴血。从小受的教育是自由,此刻,却自私地想要他们永远在一起。毕竟,他们是我最后的依靠,真的不想失去,也不想承担这长大的苦。

当时毕业的约定是存够钱就去马德里,现在西班牙的行程离我们越来越远。日子在一集集的《越狱》、《奋斗》中溜走,春天很快就要过去。在群里我们讨论着能不能像《欲望都市》里那几个女人一样过自由的生活,也曾想过是否组个失业联盟徒步行走中国,却发现失业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就像张爱玲华丽袍子上痛噬我们身心的虱子。我们,成了不折不扣的“宅女”。偶尔,当看到《樱桃小丸子》里丸尾说他妈妈好老时也会害怕变成“剩女”,也震惊于连续两天不睡觉时眼角的细纹。心理学家们说,不管有无经济保障,失业6个月的人是会有心理问题的。在看似无所谓的表面下,内心的恐惧开始蔓延。

擦上眼霜出门,招聘会、面试、搬家……等着我们做的事,其实很多。在5月底,我将第一个迎来25岁的生日。不再犹豫,因为我答应过要给自己送一支Kenzo花样年华淡香水,纪念从小就期待的日子。那天的群里,我照例会发一张照片:在春夏交接的繁华背景中,一个穿着桃色连衣裙的女子在自信地微笑,身上飘散出很女人的香水味。虽然她们闻不到,但是一定能感觉到。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09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