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战亲历:回忆使我感到痛苦(4)

金语良言 收藏 22 4026
导读:越战亲历:回忆使我感到痛苦(4)

[编辑语]这是我们43军128师侦察连三排8班:老兵在雾中远去战友写的回忆录,很值得我们一看。

班派激战:阻击我军的越军士兵被打成马蜂窝状


7班长跑了过来:“8班长!二排遭到敌人阻击,要我们增援!”我交代副班长:“注意防守!防止敌人反扑!我同7班过去看看!”说毕,跟着7班,向二排方向冲了过去……

我们从村子后绕到二排的进攻出发点,看见6班几个战士已经退回,没有看到干部,他们有的躲在树后,有的爬在土坎后面,样子很惊慌。有战士告诉说,进攻开始不久,还没靠近村子,进攻队形还没展开,就遭到越军火力正面的突然射击,有人中弹了。有十几个退了回来,其他人都被越军的火力压住了,进退不了!

我们隐蔽向前运动过去,果然看见二排十几个战友散乱的爬在一道不高的土坎后面,对面敌人的机枪“突突突突……”不断的向我方疯狂扫射,土坎前方二十米左右斜坡上,三个战友已经倒在那里,死活不明。我和7班长迅速爬到土坎后,只见几个新兵趴在那里瑟瑟发抖。我看了看地形,发现与我们8班进攻路线很相似,估计那阻击二排的越军也有一个类似L型的工事。我爬到到5班长身边,问他有没有办法从右侧绕过去,抄越军的后路。只见5班长两眼血红,咬牙切齿说:“试过了,山太陡,根本无法过去!”我问:“那山坡上被打倒的是谁?”5班长告诉我:“第一个中弹的是4班长,太突然了!子弹穿过他的脑袋,血像是唧筒喷出来的!4班长的兵大喊大叫冲过去救他,宋参谋在后面拼命喊—快卧倒!---但是来不及,4班又有两个战士被打倒在那里!宋参谋也中枪倒下了,现在还躺在山坡上!敌人的火力太猛了!连从土坎探头都难!谁也不敢去救!”我问:“连长呢!”“在前面,在什么位置也不清楚!”正说着,“扑通”一声,浑身是血的宋参谋从土坎上自己滚了下来,我和7班长赶紧爬到宋参谋身边,问:“伤在那里?”宋参谋呻吟着:“左腿!左腿!”此时越军不断的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扫射!

“嚓---”的一下,我把宋参谋的裤腿撕开了,枪伤靠近大腿根部,鲜血咕噜噜的直往外冒!我急忙捂住正在流血的口子,7班长赶**出急救包,为宋参谋包扎。由于伤的位置靠大腿上,7班长要另一个战士帮着把宋参谋的腿抬起,这样才能包住伤口。刚把宋参谋的腿抬起,宋参谋大叫:“我的脚!我的脚!”

我赶紧安慰:“你忍着点!马上就可以包扎好!”

“不是啊!我的脚!我的脚!”宋参谋用手指着他的脚。

我回头一看,坏了!原来那战士把他的脚抬得太高,超过了土坎,敌人一阵枪打了过来,一颗子弹穿过宋参谋的脚掌!鲜血从弹洞里哗哗的直往外流!

在宋参谋的惨叫声中,我们包扎好宋参谋的脚掌。我对7班长说:“不行!这里太暴露了!我到左侧看看!”随即往左侧爬过去。爬了二十来米,我从土坎上伸头,发现视线受到地形的限制,无法看到越军的火力点在什么方位,只能看到自己受伤的战友倒下的地方,副连长正在匍匐着向4班长倒下的地方爬去,而后副连长侧卧在4班长身边为4班长包扎头部。包扎好,副连长半跪着想把4班长背起的时候,“突突突突……”敌人又是一阵扫射!把副连长打倒了!

看到这个情景!我几乎发狂的叫喊:“副连长受伤了!你们开枪啊!开枪啊!”我飞快地爬到7班长身边,急促的说:“副连长被敌人打倒了!被打倒了!赶快想法子救他!”7班长一听急了:“你掩护我,我去救他(们)!”说完,从另一侧爬上土坎,飞快的朝副连长倒下的地方匍匐过去。我在后面大喊:“把他们拖回来包扎!千万不要站起(身子)来!”7班长回头朝我大叫:“喊个球啊!开枪掩护我啊!”我和几个胆大的赶紧操枪,朝前方胡乱射击。对面越军一阵扫射,我们赶紧缩回土坎下,等对面敌人的枪声稀落些,又探头,朝着可能有敌人的方向胡乱射击!

终于,7班长爬着紧贴地面把副连长拖回到土坎下,卫生员赶紧爬过来,为左胸中弹的副连长包扎。7班长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对我说,4班长已经牺牲了,他们班倒下的两个兵,一个没事,趴在那里不敢动。另一个受了重伤---子弹打在胸前的弹夹上然后跳弹打在肚子上,肠子都流出来了!要想办法,不然就会“去球”(完蛋)了!我说:“右侧没法抄越军的后路,我马上回我们班的位置,带我们8班从左侧打过去,你听到我们左边打起来之后,一定要在这边打过去接应我们!”说完,我爬着离开了土坎。

回到我们班据守的位置,我向二排进攻的方向观察,发现攻过去,必须经过一片开阔地,连像二排那边可以隐蔽的矮土坎都没有!而越军的火力点方向,只听“突突突突……”机枪声,难辨虚实。如果贸然通过开阔地,凶多吉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问副班长,排长在哪里?副班长告诉我,9班长负伤了,排长带着9班在村子的左边防守,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意思就是等步兵连从另一边打过来,我们守住村子,夹击越军。看到这种情形,我只好下令,集中了六支冲锋枪,朝着最有可能是越军火力点的位置,不顾一切的扫射过去。这一招果然有了效果,越军的的火力没有那么疯狂了。

二排的方向也开始枪声大作,朝着越军的方向猛烈射击。就在这时,我们对面方向的步兵冲锋号响了。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不久,一群步兵战士沿着公路毫不畏惧的冲了过来。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击。更奇怪的是,越军的机枪也不响了。(战后才知道,班派越军守敌发现被我军夹击,留下一个班掩护---这个班的越军全部在这次战斗中被我们击毙。其他的越军朝步兵连进攻的方向突围,结果被步兵消灭了一部分,据战场通报,有十多名越军在突围中被步兵连击毙。其余大部分逃到禄平后,在战役的第二阶段被其他兄弟部队消灭。)

步兵冲到我们防守的位置,我对他们高喊:这边都是我们的人,别往前冲了!步兵们掉转身,退回去了。

二排方向响起了两短一长的喇叭声,这是约定回撤的信号。我带着全班回到进攻出发阵地,二排也撤了回来,4班的战士一个个号啕大哭,抬着4班长的遗体和另一个重伤的战友往回走,(重伤的战友是个新兵,在往国内送的途中由于流血太多牺牲了)。看见4班长的头部被急救包和绷带包扎了一层又一层,鲜血不断的渗透出来,我鼻子一酸,泪水顿时流了下来。二排的战友告诉我,阻击二排的是两个越军机枪手,我们步兵连打过来的时候想突围。在逃离工事的时候被二排的乱枪击毙。我带了几个战士找到那两个被击毙的越军,只见那两个越军士兵的尸体被打成马蜂窝状,脑袋被子弹打得稀烂得不像脑袋,估计这都是击毙之后其他战友为泄愤打的。我们几个操起枪又往尸体上狠狠的打去,越军士兵的血肉和军装碎片在枪声中四下飞溅。

连长把我叫过去,安排我们8班担任后卫,掩护大家后撤。这时副连长躺着的担架经过身旁,只见副连长已经昏迷过去,鲜血从担架上不断往下滴。我一看不对劲,赶紧叫担架停下来,把副连长的衣服撕开,发现他胸前中弹的伤口已经用三角巾包好,但是子弹穿出的左腋窝却没有包扎,鲜血就是从腋窝下流出来的。我扯着嗓子对为副连长包扎的卫生员吼:“你这样包扎!你会要副连长的命!”卫生员喃喃的解释:“我前后都检查了,只发现胸前一个弹洞,没想到出口在腋窝下……还以为子弹留在(副连长)身体里……”在为副连长包扎的时候我看见,子弹的出口有鸡蛋大小,肌肉被打成一丝丝的漩涡状。

所有人撤回到无名高地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下去了。我们班靠最前方警戒,可以看见下方的班派村里不时的透来手电筒的光亮,估计是逃离村子的越南百姓回到村子。夜,越来越黑……



越战亲历:饥饿中,我们把越南士兵的军粮吃了


所有人撤回到无名高地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下去了。下方的班派村里不时的透来手电筒的光亮,估计是逃离村子的越南百姓回到村子。夜,越来越黑……

这是我经历的第一个战场的黑夜。远处有炮弹爆炸的火光和声音传来,夹杂着附近分不清敌我的零乱枪声。枪炮声停止的间隙,是黑夜死一般的沉寂。伤员的呻吟和重伤员的惨叫不断传过来,叫人心里揪得一阵紧一阵。

我把我们班的警戒哨位按三人一组,布置成品字形,又挨个交待大家,分辨清楚自己人的位置,万一在黑暗中战斗打响,不至于误伤自己人。刚刚布置完毕,排长来到我们班阵地,要我立即到连指挥所接受任务。在连指挥所旁,看见俩个民兵装束的人扛着担架坐在那里。我问排长:“这俩个人是干什么的?”

排长说:“支前民兵,去长条山抬伤员的,下午的时候走错路,走到我们这里来了。

“正好可以帮我们把伤员抬回去啊!

“抬回去?就一幅担架,而且黑夜里,怎么走?谁都怕!”

说着,我和排长来到连指挥所,听见指导员正在慷慨激昂:“……昨晚出发时我们每个人只准备了一天的干粮,所以交待了炊事班为大家做好今天的晚饭。现在与上面联系不上!大家饿着肚子,怎么办!伤员不抬回去,怎么办!你们听听!伤员的惨叫!我们能让他们等死吗?”说着,指导员又用手指着连长:“你是军事首长,你说!”

连长低着头,一声不吭。

大家沉默着。看这架势,刚才肯定有一番激烈的争论。

指导员看见我们到来,接着说道:“好了,骨干们都到齐了。我认为连长的不表态,是放弃军事指挥的表现!现在,我以连队党支部书记的身份,接替连长的指挥!我命令,全连撤回国内!一排担任前卫,一班长担任前导,按原路回撤(国内),二排和那俩个民兵负责抬送伤员,紧随其后。连指挥部与重机枪排还有其他兵种一起行动,三排长接替9班长,和7班一起跟随连部行动。”

指导员转向我:“8班长,我命令你带领全班担任后卫,掩护全连后撤。连队撤退十分钟后,你们开始后撤,如果与敌遭遇,你们班顶上去!”

大家领受任务开始分头行动,我来到前沿,召集全班进行布置。副班长带第三小组先撤,注意跟着全连行动的方向。第二小组留在最后警戒,我带第一组在中间接应两头。

听说要撤回国内,全班战士都兴奋起来,“大个”把缴获的火箭筒从身上取了下来,对我说:“班长,这东西够重的,扔了它?”而我此时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一阵困倦袭来,(从15日夜在板烂潜伏,到16日战前侦察,到17日打响,此时的我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只好有气无力对“大个”说,“把火箭筒的扳机砸烂再扔”。“大个”捡起一块石头“吭、吭、吭……”几下,把火箭筒砸坏,扔到一边去了。

往回走了十来分钟,我只觉得极度的疲劳,几乎走不动,于是把手中的冲锋枪当拐棍,艰难的行进。就是这样也撑不住,我对小组的两个战士说:“我想睡觉,你俩架着我往回走,不要停下来。让我边走边睡。”就这样被俩个战友架着,我一边睡,一边跌跌撞撞往回走。

行走了约半个小时,我们与停止行进的连队会合了。此时指导员急急忙忙过来对我说:“刚刚与上级取得联系,全连立刻返回(无名高地)!现在我命令你班为尖刀班,立刻返回!发现敌人,坚决消灭,务必夺回无名高地阵地!”

指导员这番话立刻把我从半醒半睡中吓醒过来,追问:“回去?回哪里?”

“回我们离开的高地!连队跟在你们班后面,如果打起来,我们从后面和两侧接应你们,如果回到高地没有情况,就用三色灯向我们发信号。”

“老天!什么狗屁命令!”我心里头直骂!但是不容我多想,指导员催促:“快点行动!”

我赶紧召集全班布置,我带一个小组从中路交替掩护,隐蔽前进,其他两个小组分别在左右交替掩护隐蔽前进。然后叮嘱大家:“一旦枪响,首先卧倒,利用夜色爬过去,靠近敌人后,尽量使用手榴弹,除了掩护的人开枪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外,进攻的人少用枪射击,枪口发出的火光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无论如何, 全班必须全力以赴,攻上去!”说完,我从胸前的弹夹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包---里头包着几根人参,这人参是战前家人给我寄来的。我把人参掰成几小块分给大家:“含在嘴里,打醒精神,听我指挥,摸回去!”

一路上我们小心翼翼,几乎是爬着接近无名高地。万幸,我们没有遭遇敌人。在对高地反复搜索,确信没有敌军之后,我们向连队发出了阵地已经占领的信号。随后,指导员带着大家一窝蜂涌了上来。乱哄哄中,我发现二排的人和伤员们都不见了,于是问指导员:“他们二排(和伤员)呢?”指导员说:“他们不听我的(指挥)连长带着他们抬着伤员回(国内)去了!”

我们8班依旧被安排在阵地前沿,我交代副班长:“我就睡在最靠前的哨位上,哨兵一小时换哨,告诉哨兵,发现情况不要声张,直接把我推醒。”说完,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头在哨位上昏睡了过去。

我睡了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第二天班里的战友告诉我,头天晚上副班长感觉我话好像没有说完就“扑通”一下倒头昏睡,吓坏了,担心得要命,生怕我会有什么问题,一个晚上到哨位好几次,把耳朵凑到我脸上,听听我是不是还在正常呼吸。又交待换哨的战士,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把我推醒。

我是被指导员的大声呵斥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天还是黑黑的。我一翻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原来班里的战士为了让我多睡一会,用雨衣把我整个头部都盖住了,我还误以为天没亮。把雨衣拎起一看,水淋淋的,都是身上蒸发的人气,雨衣不透气,凝聚在雨衣上也就都变成水了。定了定神,才明白指导员是因为副班长烧火煮饭的事在训斥:“你一烧火,就冒烟;冒烟会暴露我们的目标!万一敌人发现我们(在高地上)炮击我们,后果很严重!赶紧把火灭了!”副班长争辩:“我挖的是散烟灶,不会冒烟暴露……”“不行!赶快把火灭了!”

副班长很无奈的把正在煮饭的火灭了。我过去问副班长:“你煮什么东西?”

副班长说:“玉米和碎米。”

“你哪里搞来这些东西?”

“昨天,在班派村子里,看见越军遗弃的背囊里有粮食,想想可能有用场,就顺便背了一个回来。”

我失声笑了出来:“你真是会打算的副班长!有你当家真不错!饭煮熟了么?”

“水刚刚烧开,指导员过来查看发现了,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我们把火灭了!”副班长有些气愤。

“那先不要动它,沤一沤或许会煮熟吧?”说着,肚子感到空前饥饿起来。我从副班长那儿要过越军的背囊,里面还剩下一些碎玉米和碎大米,心里想,难道越军就吃这种猪饲料?(后来在班绢侦察时也发现不少越军遗弃的背囊,里头都是这种食物)。难以想象越南的军人就是吃这些东西,穷成这样,还要跟我们打仗。

十几分钟后,我们班的每个人,都吃上了越南士兵的军粮--- 半茶缸夹生的碎玉米 碎大米的稀饭。夹生饭虽然难以下咽,好歹能骗骗饥饿的肚子。其他班的就没有我们班幸运,他们带的干粮在头天基本就吃完了,后勤支援根本就没有,第二天几乎是饿着肚子挺过来的。

这一天,除了一些零星的枪炮声,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战斗发生。傍晚时分,步兵的一个连来到无名高地,接替了我们的防守。我们回撤国内的路上,连部通讯员告诉我头天晚上撤离无名高地,然后又返回的“内幕”。

我们撤离无名高地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步话员与师部取得了联系,其中有一段师首长与指导员的通话。

指导员:“侦察连呼叫,侦察连呼叫……

师首长:“报告你们的情况。

指导员:我们正在往回撤……

师首长:(大惊)你们要撤到哪里?

指导员:我们撤回峙浪......

师首长:(大怒)你不干脆撤到河南(我们部队战前的驻地)去!

指导员:啊?啊!啊!!!

师首长:回来我毙了你!

(联络中断……)

我们连回到师部前线指挥所,没过多久,师部军务科、侦察科来了几个人,把指导员的枪给缴了之后把指导员带走了。诧异之际,我发现连长也不见踪影。第二天,师侦察科长来到我们连,布置任务,我们侦察连一边休整,一边担任师前指的外围警戒。上哨的时候,遇见警卫连的老乡,他们警卫连负责师首长的内务警卫,应该知道一点“内幕”。我告诉他(孔)我们指导员被“抓起来了”。他(孔)告诉我,在头天晚上,连长带着二排回到国内,立刻就把大胡子(连长)的枪给缴了,现在连长和指导员正在“分别审查”。

我赶紧问:“什么原因?”

老乡(孔)说:“好像有三个原因:第一,到达指定位置后,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向班派之敌)发起进攻,导致班派的越军腾出兵力增援长条山,结果长条山进攻中我军步兵遭遇越军持续的顽强抵抗,伤亡七十多人;第二,(连长)他们送伤员回国,是一种临阵脱逃的行为借口;第三,放弃已经占领的阵地两个多小时,这样我军进攻之后的战役防线出现长时间空当,后果正在评估。

休整的这几天,我们整个连队处在极度郁闷的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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