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余则成潜伏岁月的天才发明CQQ

“西安余则成”吕出情报小组“CQQ”的天才创举保证了吕出和延安的通讯安全。1949年后,有隐蔽战线的老同志这样赞叹吕出情报小组:“用对手的三部电台同时传递情报,这在世界情报史上都是令人无法相信的。”




今年的5月20日是西安解放60周年纪念日,有很多很多的人,为西安解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中,有我们熟悉甚至熟知的人;然而,也有些人,我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是隐蔽战线的工作者,职业的特殊性质,让他们一直无法生活在阳光下。但是,历史应该铭记,所有的西安人民更不应该忘记。“共和国的无名英雄”这几个字就是他们的名字。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历史的必然,在新中国60华诞之际,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影视作品,不约而同开始关注这群特殊的群体——隐蔽战线的地下工作者。


当麦家的小说《暗算》摘取茅盾文学奖后,人们对他们充满了好奇;当电视剧《潜伏》火爆荧屏后,人们对他们充满了敬意。本文的主人公叫吕出,有人说他是西安的余则成,但他和余则成又不太一样,因为他和他的情报小组,用胡宗南部队的三部电台同延安方面联络,这在整个世界情报史上都是令人惊讶的。正是通过这三部电台,当胡宗南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到他的军长手里时,那些命令已经到了彭德怀、习仲勋等西北野战军领导人的手里……


幸运的是,在西安解放60周年之际,这位见证参与了这座古城解放的老人依然健在,虽然已过耄耋之年,不过身体健康,精神矍铄。2009年五一前夕,媒体特意赶到老人如今生活的乌鲁木齐市采访他,令人意外的是,老人的思维异常清晰,谈起话来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很多涉及保密工作的内容只是一语带过,压根儿没有深问的机会,其缜密的思维令人不敢相信面前这位老人已有83岁。


没有被漂“白”之前


他先被染“红”了


1926年,吕出出生在陕西华县农村一个普通的家庭,那时他的名字还叫吕重山。老天没有特别眷顾这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因为家境贫寒,读完小学他就辍学了,15岁的他不得不早早外出“打工”以减轻父母的负担。当听说驻守在潼关前线的抗日守军胡宗南第一军征召童子军时,他毫不犹豫地报名应征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去开启了他传奇的一生。


胡宗南坐镇大西北后,深感通讯系统是他数十万军队的中枢神经和命脉,于是把这最重要的命脉交给了他的心腹王微。王微为了让未来的胡系通讯官绝对忠诚,特意挑选了一批不谙世事的娃娃进行培训,吕出就“幸运”地成为在西安的黄埔军校第七分校“通讯军官训练班”第二期的学生。从训练班毕业,他成为胡宗南总部通讯营电台的报务员,每天负责抄译新华社电讯稿。回首那段日子,吕出感慨颇深:“毕竟参军时自己还只是个15岁的娃娃,没有什么判断力,为了生活加入了胡宗南的部队;但国民党的部队还没把我漂‘白’之前,看了那么多新华社的电讯稿,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延安那边似乎更有道理,当时的我没有太高的政治觉悟,但这些电讯稿无疑对我世界观的形成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现在回想起来,就是没有漂‘白’之前,我先被染‘红’了。”

十九岁陕西小伙


领导了一场“罢工运动”


如果没有1945年那场“罢工运动”,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故事,吕出可能会继续当着他的报务员、电台台长,甚至会成为胡宗南身边的高级军官。不过历史不容假设,那场“罢工运动”终究还是发生了——


1945年,时值抗日战争即将结束,日本的投降指日可待,国统区里战争状态下被压抑得人性的贪婪开始萌动了。吕出所在的通讯营里,大小官吏贪污成风,更过分的是克扣报务员的夜餐费和伙食费,都是十八九的大小伙子,正是“吃死老子”的年龄,眼看着桌上的伙食越来越差,肚里的油水越来越少,而那些当官的却一个个钵满盆满,脑满肠肥。报务员们愤怒了!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决定进行一场“集体罢工”,领头人就是吕出。这个从华县走出来的农家小伙子有着陕西人特有的耿直,却颇有心计,脑子灵活,主意也多。在他的协调组织下,通讯营的十几个电台串联了起来。他们不是明着罢工,只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几天下来,电报就累积了一大摞,他们以“机器故障”等为借口就是把电报不发出去,胡宗南绥靖公署的十几部电台几乎瘫痪。这下,那些头头脑脑们急了,如果上面追查下来,他们可罪责不轻。出于自保,营长们退了一步,不再克扣他们的夜餐费和伙食费。


毕竟还是太年轻,就在他们欢庆自己的胜利时,参与“罢工”的报务员先后被调离了本职岗位,有的还被调到了边远地区,也有风声传出:“擒贼先擒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吕出,营长说了,要杀鸡儆猴。”吕出忽然意识到,这场“罢工”看似他们赢了,其实他们输了,“也是无奈,我只能开了小差。听说我逃跑后,营里还在军区发了通缉令。”


兵荒马乱的年代,到处都在征兵,离开了胡宗南的部队,凭着自己掌握的通讯技术,吕出很容易就加盟了曾任冯玉祥贴身警卫的爱国将军高树勋的部队,并当上了无线电排的上尉排长。往后的故事不用赘述,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高树勋将军被誉为“起义第一将军”,1945年10月,高将军率领两万余官兵脱离了国民党阵营,这其中也包括吕出。

是保卫部长选择了他


还是历史选择了他?


从国民党阵营中的小兵变成了民主建国军(高树勋起义部队改称民主建国军)的一员,吕出感到自己这才找准了方向。是金子总会闪光,是锥子总会冒尖,很快吕出就被送到晋冀鲁豫军政大学学习,在那里他接受了全新的革命洗礼。


然而在军大的学习即将结束时,吕出忽然遭遇了一场“危机”——从老师到同学很多人找他谈话,言辞近乎刻薄,而且都拿他曾在国民党军队中做事作文章。“你说当时他们让你去上通讯班,国民党部队怎么可能那么好,还送你读书?”吕出暗自思忖,和根正苗红的同学们比起来,他的历史可能有些问题。


不过就在这轮密集式的“轰炸”过后,同学们都分配了工作,吕出却迟迟没有动静,为什么?难道还是因为自己那段历史?一天傍晚,同学通知吕出军大保卫部长盛北光约他谈话,还让他带上被褥。自己和保卫部长从未打过交道,为什么要找他谈话?谈话为什么还要带被褥?带着这些疑问,吕出怀着惴惴的心情去见盛北光。


一顿有红烧肉的丰盛晚餐后,盛北光开诚布公:“解放战争现在已经进入战略转移阶段,情报工作越来越重要,我们需要自己人深入到敌人内部,确切地说,我们希望你能回西安去,因为那是西北的门户。你的知识面比较宽,又有能力,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吧?”盛北光直截了当,吕出也直接:“前段时间同学们总找我谈话,言辞刻薄,是不是你的意思?”盛北光一下笑了:“那是为了考验你的意志力和应变能力。此行实在凶险,我不知道你能否成功进入国统区,说白了,我们就像撒种子一样,能不能生长就看你自己了。”看到吕出点头,盛北光给吕出留下了一个河北蓟县的通信地址、一张解放区的通行证,还有点钱。连宿舍都没回,吕出就只身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漫漫长路。


他像一把利剑


插入了胡宗南的“咽喉”


一个星期后,吕出就从河北蓟县来到了豫北滑县一个叫卫河的渡口,刚到卫河南岸的国统区,就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然而,吕出的目的不是随便进个国民党的部队,他要回西安去。说来也巧,他在这里碰到了当年在通讯训练班的校友,借着这位校友的帮助,吕出联系上了当年的同学陈道华,而陈道华的叔叔陈志力就是胡宗南总部通四团的少将团长,而他居然就在离自己不远的郑州。还在西安时,陈志力就曾跟自己的侄子称赞过吕出“很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而“罢工事件”中,吕出又和陈道华结下了战友情谊。老天也给吕出打开了方便之门,在陈志力的关照下,吕出在其手下当了一名中尉报务员。


因为整编,又有陈氏叔侄的关照,吕出回到了西安,还做他的老本行——在绥靖公署电台担任一名报务员,这时的吕出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而是中尉,加之陈志力的特别关照,所以很从容地进入了胡宗南的要害部门担任机要工作。吕出告诉记者:“别人可能用几年才能做成的事情,我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不过有过去关系好的同学怀疑地问我‘我猜你这次回来即使不是红色的,至少也是粉红色的?’我笑笑,没有回答。同学们也很聪明,没有深究。后来,我发现有几个同学在我面前丝毫不掩饰他们对‘敌人’共产党的好感,我就跟他们交待了底细,把他们发展成了我的同志,成立了情报小组,我们小组的同志包括薛浩然、徐学章、李福泳、王冠洲和纪义。”


吕出情报小组成立后,仿佛一柄利剑直插胡宗南的“咽喉”,报务员手下掌握有多少情报,这是不用怀疑的。原本通信员、译电员和情报员是互不往来的,但因为都是王微的学生,这种同学关系给吕出带来了很大方便,“可以说有线电、无线电同仁都是我的朋友,在猎取情报方面,还是比较容易并且安全的。”但令他痛苦的是,到达西安3个月的时间中,他先后给盛北光发了三封平安信,却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后来才想到,盛北光可能已随刘邓大军转移到大别山地区了,我和解放区彻底失去了联系。”


在这期间,著名的王石坚电台——这一共产党在国统区的重要密秘电台遭到了破坏,130多名情报人员被捕;随后的1948年4月在陕爆发的西府战役中,由于对敌情了解不够,解放军作战失利;同年六七月的荔北战役,解放军的失利也同样吃亏在情报不灵上。吕出他们越来越意识到,必须尽快把情报传递出去,这已刻不容缓!


冒死闯过国统区


天才发明“CQQ”


联系不上解放区,怎么办?吕出想到了离西安不远的韩城此时已是解放区,别无出路之下,他们只能冒险前往。吕出和情报小组成员薛浩然及薛浩然的一个同学一起,3个人打扮成回家探亲的小学教员潜奔韩城。又是一次伟大的巧合,晋绥公安总局驻陕情报站在一次例行检查时,发现了这三位从国统区来的年轻人。吕出直言:“我要见你们领导,我有重要的情报要传递。”吕出清晰地记得,这是1948年的11月。


相信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们,工作人员不敢马虎,把吕出和薛浩然带到了情报站站长秦博的面前。吕出没有自报家门,没有讲自己的身份,只是伏案奋笔疾书,将胡宗南部队当前的序列、火力配置、主官姓名、军事部署、战略意图等写了下来,足有几十张。这“热腾腾”的情报让秦博震惊了,“这不是一般的送货上门,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啊!因为我们从国统区来,他们心里没底;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虽然传递了情报,但我没有暴露身份,正是问庙不问神,传递了情报就行。”


吕出的情报被送到临汾后,整个晋绥公安局都震动了,指示秦博一定要和吕出情报小组建立起长期联系,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是“你舅舅问你要钱”。而吕出返回西安后,“舅舅”先后4次找他们要了“钱”。随着形势的发展,吕出向党组织申请启用电台联络,得到批准后,从1949年2月起,吕出情报小组用胡宗南部队的三部电台同解放区联络,很多情报甚至直接送到了彭德怀、习仲勋等西北战场领导同志的手里。


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吕出情报小组与延安电台的联络却从未暴露,这得益于他们的天才发明“CQQ”。原来在无线电通信中,有一个国际通用术语,称“呼叫网内各台”,其符号是“CQ”。吕出情报小组在与延安电台联络时,呼号、波长均采用敌军规定使用的呼号和波长,只是在呼叫“CQ”时增加一个Q为“CQQ”,即表示自己的同志上机,在通常情况下监听者完全听不出“CQQ”和“CQ”的区别,这一天才的创举保证了吕出和延安的通讯安全。解放后,有隐蔽战线的老同志这样赞叹:“用对手的三部电台同时传递情报,这在世界情报史上都是令人无法相信的。”


胡宗南要弃守西安


彭老总知道得比胡部下还早


1949年4月下旬太原解放,胡宗南的东边已经没有屏障了,摆在胡宗南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要么战,要么退。




吕出情报小组忽然得到消息,说胡宗南打算放弃西安,转而进川。这个消息着实让吕出吃了一惊,因为西北野战军一直在做着攻占西安的准备,包括让他们搜集了西安城区图、西安城防工事图、西安一些重要人员的住宅电话……




这边要攻,胡宗南那边似乎又要跑,如果胡宗南真的放弃西安,西北野战军的战略方针和部署就要做重大调整。如果胡不进川,会不会同解放军进行殊死搏斗呢?消息必须准确。




5月8日,胡宗南召集其核心机构开会,情报小组成员李福泳敏感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为南逃而商讨的会议。于是给当时驻扎在三原的吕出发了密电,吕出立刻赶回了西安。




在通济坊的灯红酒绿之所找到了胡宗南的侍从副官唐西园,装做漫不经心地询问胡的计划,唐西园意味深长地对吕出说:“蒋总统还有个后方是台湾,胡先生的后方在哪里?”一句话,已经足够了,5月12日吕出给延安方面发送了电报“胡决定,南逃川滇”,短短七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说彭老总拿到胡宗南的撤退命令比国民党的军长、师长还早。”如今说起这些,吕出依然有些骄傲。

历史应当铭记


他们为扶眉战役做出的贡献


胡宗南放弃西安后,还没有撤退到四川,甚至大部队尚未到达汉中,就接到了蒋介石的指示,要他同青海马步芳、宁夏马鸿逵一起把西安收回来。其实胡宗南并不恋战,而是在为自己退守四川做着准备,但蒋介石的命令不可违背,只能命令裴昌会兵团与马家军联合行动准备反攻西安。这两家联手,联系的方式也是通过电台,通信营长指定吕出负责联络。




起初,吕出有意无意地将胡宗南无心恋战保存实力的想法透露给马家军,随后他又故意找茬与“马台”报务员吵架,气得“马台”报务员不再露面,这正中吕出下怀。


1949年7月10日至14日,彭德怀指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与胡马联军打响了著名的“扶眉战役”,完全解放了关中。此役一举歼灭胡宗南部4个军6个师和另外6个团共4.3万人,再次解放了宝鸡,为解放大西北和进军大西南奠定了坚实基础。人们不知道的是,吕出情报小组也为这场战役发挥了重要作用。


早在战役打响之前,吕出就提前向延安电台逐日报告了胡马联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结合部的布防情况。




战役打响后,吕出情报小组所控电台有意拖后两至四个小时传达胡宗南及裴昌会兵团向各军师下达的作战命令,却将作战命令的电文内容提前发给了延安电台。西北野战军以一个军的兵力,从胡马联军结合部穿插迂回到敌军背后突然发起全线总攻,胡宗南两天时间损失了4个军,真正是兵败如山倒。




而此时再联系“马台”,却始终都联系不上,这一方面是因为吕出情报小组故意干扰电波,让马家军无法赶来支援;另一方面“马台”的报务员余怒未消。“扶眉战役”裴昌会兵团惨败,吕出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传递的情报其实已经发挥了作用。




“扶眉战役”后一个月的时间,吕出情报小组中4名成员(包括吕出)接到了密电,中国共产党组织正式接纳他们为中共党员,译出电报内容后,4人欣喜若狂,复电时,他们写下了誓言:用生命来保证完成任务。




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扶眉战役”后,吕出情报小组继续跟随裴昌会兵团转战,直到1949年12月,裴昌会兵团在四川起义,他们才停止了情报发送,回到组织怀抱。




中共建政后,吕出曾在西安工作,上世纪50年代初他主动请缨调往新疆,如今老人已退休,儿女常年在国外,老伴和一位姓冯的“忘年交”一起照顾着他的身体。冯先生告诉记者,老人在新疆工作期间,在安全情报工作中也曾立下功劳,也许是因为遵守制度,老人不愿提及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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