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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喜心里也不痛快,见画眉烦人,忽地跳起来,手指点着画眉的鼻尖恼羞成怒地骂道:“行了,你别给老子心里填堵了,老子走到今天的地步,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一半是因为你。”

王媒婆也过来拉住画眉的手劝道:“画眉呀!你爹也是没法子才走这条路的。你看看你家这日子过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叫个人家吗?这年头活命要紧呀!你娘跟了别人,不但她自己能保条命,你和你爹也有吃有喝了。”

画眉手一甩,“呸”了王媒婆一口,指着尴尬地站在一旁的葛慧生骂王媒婆道:“巧嘴婆,谁让你把他带来的?你缺德不缺德?你是想拆散我家的人家呀?你赶快把他带走。”

这时,枣花从屋里出来,拽住画眉的手说:“画眉,别在这儿闹,跟娘回屋来。”

画眉抱住枣花便哭,“娘,反正我不让爹卖你。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画眉虽然不是枣花亲生,却是枣花拉扯大的。尤其画眉从小乖巧,枣花疼她比疼秦文、秦武都疼。她把画眉拉回屋,替画眉揩去脸上的泪,“画眉,听娘的话,就让娘走吧。娘走了娘能活下去了,你和你爹也能活下去了。”

画眉泪眼涟涟,“可是我舍不得娘呀!”

枣花把嘴贴在画眉耳边悄声说:“画眉,娘虽然走了,可娘心里会一直惦记着你的。娘悄悄告诉你,以后啥时候想娘了,就去怀宁城南的七里河村打听一个叫葛慧生的,找到他,你就能见到娘了。”

画眉疑惑地望着枣花正想问个清楚,忽听得冷强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吼起来,“秦天喜,你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呀?我看你真不如买上二两棉花撞死算了。卖完了儿子又要卖老婆?世上有几个你这样龌龊的男人?你好歹也是五尺高的汉子呀?你怎么就活的这么没骨气呢?”

枣花听得冷强来了,连忙出去。只见院墙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里,冷强满脸怒气,一手拽着秦天喜的衣领,一手点着秦天喜的鼻尖,骂着骂着,一个大巴掌扇在了秦天喜涨红的脸上。

秦天喜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服气,犟起脖子和冷强争执道:“姓冷的,你凭啥打我?我卖儿子卖老婆是我家的私事,你闲吃萝卜淡操心,管得着吗?”

“你家的私事?你家的私事我也要管。像你这种不成器的东西,不打你你能长住记性吗?”冷强越说越气,又扬起了手掌。

枣花和画眉与秦天喜毕竟是一家人,见冷强动了怒,忙上前抱住冷强的手求他别打了。葛慧生见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满脸的尴尬,唉声叹气地说:“瞧这事情闹的,人我不买了,不买了行吧?”说罢便去解小毛驴的缰绳。

枣花和秦天喜见葛慧生要走,都愣住了。秦天喜急了,上前拦住葛慧生说:“这位大哥,枣花是我的人,别人谁也做不了主,我今天还非卖定了。”又对冷强说:“冷哥,你不让我卖枣花也行,从今天起,我就带着枣花和画眉搬到你家去住,你管我吃管我喝管我抽,行不?”

“还管你抽?你还要脸不要脸了?王八蛋,你也不想想,你这辈子不就毁在大烟上了吗?到了今天这般境地,你还忘不了抽呀?”冷强骂着又要冲过来,枣花忙拉住他说:“他冷哥,你别生气,你进屋来,我有话和你说。”

“王媒婆,这拆散人家的事情你也干呀?你就不怕将来断子绝孙做绝户吗?”冷强狠狠地瞪了立在旁边满脸尴尬的王媒婆一眼,随枣花进了屋。

王媒婆挨了骂,便把气撒在了秦天喜身上,“秦天喜,你还真不算个男人,要不是你放出口风,说是要卖了枣花,我闲得蛋疼管你这事?”

葛慧生不甘心,掏出装大洋的小布袋在秦天喜眼前晃晃,“大兄弟,这事也怪我唐突。这样吧,你痛快点,如果答应了,这二十块大洋就是你的了,如果不答应,我这就牵驴走人。”

秦天喜听见大洋清脆的响声,灰暗的眼睛立刻涌起一片光芒,贪婪地望着那小布袋说:“大哥,人是我秦天喜的,我要卖,任是谁也拦不住,一会儿你就准备着往走领人吧!”

这时,冷强叹着气从屋里出来,瘸着腿走到葛慧生面前拍拍葛慧生的肩说:“这位大哥,枣花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以后你要好好地善待她呀!”说罢,也不等葛慧生回话,轻轻摇着头一瘸一瘸地走了。

葛慧生明白了冷强话里的意思,把装大洋的小布袋递给秦天喜说,“大兄弟,你数好了,这是二十块大洋。”

秦天喜慌不迭地伸出一双没有血色的手,颤巍巍地将那小布袋接住,从里面掏出一个大洋,两指夹住用力一吹放在耳边听着。他的脸渐渐地荡漾出些笑来,谄媚地对葛慧生说:“行了,大哥,你把人领走吧。”

画眉一直没说话,眼含泪水痴痴地望着屋门,直到看见枣花出现在门口,才大叫了一声“娘!”像只可怜的小鸟一样飞过去扑进枣花怀里。

“画眉,是娘对不住你了。”枣花的眼睛扑簌簌滚下两串泪来,她把画眉紧紧搂在怀里,手颤抖着抚摸着画眉的肩,抚摸着画眉的头发,然后望着葛慧生说:“我给闺女梳梳头再走吧。”

葛慧生被这生离死别的场面感动了,同情地叹息一声,掏出烟袋说:“不急!不急!你慢慢给闺女梳。”

画眉看一眼秦天喜,秦天喜早已把那一小袋大洋装起,他如芒刺在背,极不自在地垂着头,麻木不仁的表情背后隐藏着满腹的愧疚。

枣花被葛慧生扶上毛驴带走了,画眉抹着泪跟在后面走了很久。那天的油菜花开得格外烂漫,黄色的花儿浩浩荡荡地像一片黄色的海。画眉原本是极喜欢油菜花的,她爱那淡淡的黄色,喜欢看蜜蜂在花丛间飞舞,而此刻,她却对油菜花献媚般的搔首弄姿熟视无睹。望着娘的身影渐渐地模糊,渐渐地融于黄色的花海,她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