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1987年07月23日,过了2009年我就整整23岁了,回首我这20多年的青春,我觉得用几个字就能概括,浑浑噩噩,一事无成,更让我无语的是至今我依然迷茫,不知道前路如何。


我像所有的女孩一样,曾经怀揣梦想,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幻想,总觉得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大明星,我想只有那样我才能证明我自己,好像我们这代人,总是有这种标新立异的方法来证明一下自己,总怕被忽视,其实这样的盲目注定要走一条崎岖不平的路,明明知道,但死而不悔。


我原来有一个不错的学名,那是我用来准备走向娱乐圈一炮成名用的,但是后来发现,我的那个名字像蝼蚁一样不值得一提,以至于后来我都慢慢忘记我叫什么了,因为大家都习惯叫我乖乖,我也被动接受了这个一直以来跟我好像没有多大关系的名字,这个名字的由来还得从我18岁的哪天说起,因为我发现这个我并不喜欢的名字将要伴随我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终结。


正如我说的,我从小梦想成为明星,所以不断的展现着这方面的天赋,从小能歌善舞,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小区里的小范围内我一直就是一个小明星,这一点从邻居张婶那喋喋不休的嘴里让我更加的坚信自己是,张婶每每见了我都会说,你看老范家的这个丫头,眉眼身段活脱脱的一个明星样,将来一定大有出息,她老说,听的人多了,大家都附和,都觉得我真的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后来我也就慢慢的相信我真的会成一个明星,就连我的父母也开始不断的被说的有些迷惑,就真的信了我是个明星。错误从此就开始了,从小的错误,让我不断的走向一个错误没有终结的路。


小时候我的学习并不好,唯有艺术类活动我是占尽了风光,后来学校就让我参加各种不同的文艺演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有了几次真正的舞台实践能力,而作为我们那个小县城来说,好坏的艺术水准是没有人能分的清楚的,只是我站在舞台上又跳又扭的样子招致来一片的掌声,我那时候很小,并分不清这些掌声里有多少是真正的赞誉,只是觉得掌声总是好的。


就这样我虽然学习不好,但却在各种活动中为学校争的了光,以至于连学校都浑浑噩噩的忽视了对我的文化课的教育,导致这样的苦果是我连续好几次考北电、中戏、上戏都以落榜告终,不甘失败的我只好选了一家并无多少名气的艺术学校参加了中专学习,当我2年后从那个学校走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我依然一无所获。


踏上社会的前夜,我们一个寝室的8个女孩包了一个卡拉OK的包房彻夜不眠,用走音的破麦克风吼了一晚上宣泄了心中对这两年的终结,那一夜,我们8个姐妹相拥而泣,各奔东西的信息让我一下变得特别压抑,原来并没有这种感觉,一旦发现明天我们将不再相见,那一幕幕朝夕相处的情景真的把我击垮了,原来我发现其实我们真的一无所有。


毕业了,我却一下失去了方向,我想再接着读书,但是家里却不能再为此付出更多的学费让我继续走下去,我知道弟弟比我更需要这份学费,我也知道我这些年虽然艰苦朴素但依然让家里入不敷出,我想我的命运可能就只能到此了,我只能靠自己,但是自己又怎么能靠得住呢。


我回到了家里,父母苍老了,很久没有看到他们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个家也失去了停靠的理由,在家里一连呆了一个礼拜,每天都是压抑的气氛和父母不开心的脸,我偷偷的在房间里哭了一夜,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我知道父母希望我能找个工作,他们嘴里再也不提我是个明星的料了,因为他们比我要现实很多。但是我现实不起来,我总觉得这样我有些不甘心,无论如何曾经为了自己的梦想而不惜花去了我两年的时间,那两年,我真的用心的去学习,去证明,我偷偷的去我们县城的歌厅找驻场跳舞的活儿,可惜我们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县城,熟人太多,我没有跳几天舞就被父亲发现了,他恼怒的从台上把我揪下来,当着很多人的面扇了我一个耳光,那个耳光是长这么大唯一的一次,火辣辣的疼,让我恨透了父亲,从此我失去了自由,父亲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出门,说我丢尽了他们的脸,我反驳不就是跳个舞吗?怎么就丢了他们的人了,父亲说那是伤风败俗,我不明白怎么就是伤风败俗了,父亲可能主要指的是我穿的太少,可是穿的不少又谁看呢,唉,迂腐的父亲我无法说服,只有每天对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发愣,那些日子,我沉默寡言,每天像行尸走肉麻木的吃饭睡觉看风景,天天如此,母亲毕竟是女人,担不起事儿,看着我日渐消瘦,有些惶恐,私下我听她战战兢兢地对父亲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会把她管疯的。父亲终于大发善心,允许我出门,但每次出去都让弟弟跟着我,像监视一个特务一样的寸步不离,为此我觉得弟弟特别有作特工的潜质。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大半年,我的状态依然不好,提不起任何的精神,中间也找了几分工作,但都不了了之,不是我炒了老板的鱿鱼,就是老板开了我,反正我没有心思上班,在我的心里,我还是属于舞台的。邻居的那个张婶病倒了,我去医院看了她,没多久她就过世了,我很难过,有一次在自己的房间里狠狠地哭了一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有她相信我是个明星的料吧,现在我连最后一个支持我的人都没有了,我觉得真绝望。


立冬了,窗玻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我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用舌头去舔那些冰,有时候舌头被粘在玻璃上,慢慢的拉开,次啦的疼,然后冰花上会有一层薄薄的血,太阳照耀着,血渗进冰花了,非常绚丽,我觉得很美。后来我总结出,美总是需要疼痛付出的。


我像冬眠的蛇蜷缩在小小的蜗居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愿意出去,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越来越不融入我,我也原来越害怕外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我,母亲开始给我张罗着找婆家,我被动的接受着各种媒婆的审视,更可恶的有个媒婆对着我的屁股又是拍又是捏的,然后啧啧的喷着唾沫说这样的身子,单薄的要被风刮跑了,谁家后生要她,咋能传宗接代。


我像牲口一样难道就只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吗?我决定抗争,多日来的积蓄像洪水一样泛滥,我用阳台上上的一个仙人掌砸了那个媒婆的脑袋,媒婆像跳大神的疯疯癫癫的哭吼着跑出了我的屋,我对着她的背影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笑够了,我哭了,我觉得我真的挺悲哀的,成什么了。


父母再次把我关了起来,他们觉得我神经不正常,还请来了医生看我是不是真的神经了,我对着那个色拉吧吱的医生嘿嘿的冷笑,医生翻了一下我的眼睛说没事儿,好好的。


父母却坚定的认为我已经成个小疯子了,说不定哪天就冲去咬人,为此他们开始变得蹑手蹑脚,躲着我,怕刺激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弟弟却总是偷偷从外面给我买娱乐报纸,他说姐,我相信你。


我再次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张婶走了以后,我终于又有了新的一个粉丝。


如果不是乐乐的一个电话,我想我的日子其实就这样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嫁人,做别人的老婆,生个孩子,做了妈妈,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的结束了,梦想总是有一天会在现实中醒来的,但是这个电话还是给了我一个不安分的将来,对和错至今我也说不清楚。


哪天,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小时的形体,在蜗居的这些日子,我唯一保持不变的就是每天出晨功,喊嗓子,压腿,像艺术学校的学生一样,重复那些单调而枯燥的课目,乐此不疲,这也是她们认为我疯了的一个原因。当我大汗淋漓的瘫软在床上的时候,弟弟使劲的敲门,说有我的电话,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我想我没有什么朋友,有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弟弟说是我的同学。


我的同学?我想会是谁呢?弟弟没容我想那么多,拉着我的手冲到客厅,说姐真是你同学。我接过电话听了半天,对方嘘寒问暖,也就是问干什么呢?最近好吗等等,我说你是谁啊,我真听不出来这个声音是我哪个同学。她说我是乐乐,我一下似乎复苏了,我说乐乐,是你啊。她说是啊是啊,你才听出来啊。我说你怎么想起跟我打电话。乐乐说一直找呢,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号码。


我不知道说什么,同学一场,我原以为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忽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我讪讪地憋了好久,终于问你找我有事儿吗?乐乐有些不开心地说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我呵呵了两声,当然可以啊,还欢迎你来我们这里玩儿呢。


乐乐却打断了我的话,说找你还真有事儿。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摇摇头,后来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就补充了句说不知道啊。


乐乐在电话里得意地说我在北京呢,首都。咱们也别废话了,我找你真有事儿,你来北京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北京?


她说对啊,北京。我都拍了好几个戏了,你来不,这儿机会挺多的,你是咱们班最漂亮的,专业也好,不来可惜了,我是觉得咱们在学校关系也不错,才叫你的,要别人我才懒得管他们丫的呢。


她在电话里用着南腔北调的话说着,但能听出她充满兴奋地笑声,好像她一下捡到了一地的金元宝似的。


我被她一顿诱惑,一下子精神起来,我说我去……

我的决定固执的很,父母知道以后,一下像丢了魂似的,母亲一直念叨那句,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不这么认为,我告诉她们父母生了我,给了我生存的权利,但是没有权利成为他们的附属品,也不应该将我囿于他们的成见和他们的思维中,我希望他们给我最后这个机会,如果还不能证明,我只好踏踏实实的听他们的,为了达到我的决心,我不得不动刀子抹腕子的威胁他们一顿,我知道不这样,是不能撼动他们的心的。


父母最终还是妥协了,有时候其实他们远没有我更了解他们,父母是很善良的,我知道我是利用了他们的善良达到了我的目的,虽然这种方法很卑鄙,但是一个鬼迷心窍的瘾君子是不明白他们的一番苦心的,这时候的我迷恋成为一个演员就像上了瘾的吸毒者,什么都听不进去。


寒风中,父母站在冰凉的站台上为我送行,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渐行渐远,几乎是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我能看到他们无力的挥手像枯干的树枝被冻结在寒风中,那个样子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甚至有多个夜晚我都能清晰的看见他们无力的跑了几步,最后失望的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走远,而且我分明看到他们口中哈出的白气慢慢凝固在空气里,变成整个寒冬的一份子。


风将站台上的垃圾吹起,裹在呼啸而去的火车引发的飓风里,飘向空中,无力的飘飘摇摇的落下来,躺在一滩冰冻的污泥中,变成更难看的样子。


我趴在车窗的玻璃上,使劲的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酸酸的,但是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一定不要哭……


北京是我从来不曾有过梦想的城市,当我裹夹在人群中从站台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一股冷空气吸入口腔,差点让我窒息,我使劲的咳嗽最终让我整人慢慢适应了那让我眼花缭乱的街景。


乐乐在人群中挥舞着她富有肢体语言的手臂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像一个溺水的求救者一样看到了浮木一样兴奋的向着她跑过去。


我们相拥在一起,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雀跃,我发现乐乐消瘦了很多,但是更加漂亮了,那种漂亮总是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一直慢慢的寻找这种不真实,那时候涉世未深并不知道哪里不真实,后来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不真实是因为她用很多的外在的东西包裹了她的真实。


我们打车去乐乐的住地,一路上我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像一下进入迷幻世界的小孩子,看着哪里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原来这就是北京啊,一切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连粘在车轱辘上的泥水都那么充满了色彩和感觉,这一瞬间所有的兴奋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澎湃的心。


乐乐却闷闷地不像我那么开心,我知道她毕竟已经过了那种兴奋期,已经将自己融入到这个城市,这里的一切在她眼里就像我看县城的百货大楼,只是寻找自己需要的,而并非有真正的心情去欣赏了。


我也安静了下来,看着乐乐高靴外露出次啦的白腿,我说你不冷。


乐乐摇摇头。


我小声地问你不开心?


乐乐摇摇头。我说你怎么了,她悄声地说:“来那个了。”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触手冰凉,我使劲的靠紧她,责怪地:“那你怎么还穿这么说。”


乐乐瑟瑟地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有些言不由衷地:“有时候我们穿衣服不是为自己穿的。”


我不明白她的话,怎么穿衣服还不是穿个自己的。她说是穿个别人看的。


我也懒得去问那么多,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她摇摇头,说可能是刚呛着凉风了,一会儿就好的。


我问还有多久才到。


她说快了,北京很大的。


是的,北京真的很大,我从火车站出来就感觉到了,那么大的一个广场黑压压的全是人,但广场上还空出一片光光的空地来。


很快我们到了乐乐的住地,一个筒子楼的6层,因为电梯坏了,我们爬上去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瘫软了,冲进房间的时候屋里迎面而来的热浪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反而重重打了一个寒颤。


房子是乐乐和其他两个女孩合租的一个两居,那两个女孩住在靠北面的一个大间里,乐乐住了一个小间,客厅共用,因为大家都比较熟悉,也都是各个艺校毕业来北京发展的北漂,所以比较容易相处,我的到来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而是简单的打招呼,寒暄,然后我就被乐乐安排在了她的房间里,一个简易的行军床孤零零的靠在墙边。


一夜无话,本来我是有很多话要问乐乐的,但是看她早早的躺在床上睡着了,也就不忍心打扰她,只好一个人睁着眼望着黑黑的屋内愣愣发呆,觉得这一切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有些失落,但是又不断用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云云骗自己的话安慰着自己。


我盼望着天快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