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月号的美国《外交》(Foreign Policy)期刊发表专文说,马克思大作《资本论》近日在全球热销(德国一家书店的销量由2007年的一百本增至去年的数千本),反映了这次危机之广泛和惨烈,及导致许多资本主义信徒出现了意识形态的迷失。

这篇题为《完全摩登马克思》(Thoroughly Modern Marx)的文章说,为什么人们要为马克思招魂?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在150年前就准确预言了当今资本主义全球化(capitalist globalization)的出现及其后果--即今次金融海啸的发生;更甚的是,他还为此预留了解救的“药方”,值得我们今天作为参考。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就开宗明义指出:“资产阶级如果不使生产工具经常发生变革,从而不使生产关系--亦即全部社会关系--经常发生变革,就不能生存下去。‥‥资产阶级既然榨取全世界的市场,这就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这段话简直是金融市场现况的镜映:当今资产阶级的领跑者--华尔街的高层--为了创造利润而不断对金融工具进行“创新”,再把这些工具所制造的产品倾销到世界各地,埋下了孕育金融危机的种子。


马克思如果今天仍然在生,他会毫不犹豫地指出,证券和衍生产品等金融工具尽管有助于近数十年的高速经济增长,但同时亦直接催生了一个又一个的经济泡沫,当中最重大和危险的就是美国的房地产泡沫。正因这个泡沫对于美国消费者需求及全球股市的持续高企至关重要,所以当它一旦最终爆破的时候,所产生的后果会是如此的惨烈。马克思会以此作为“资本主义发展到最后,会像一个魔法师,无力再控制自己召唤出来的魔鬼”的完美例子。



更重要的是,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无可避免会导致社会的疏离,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剩下赤裸裸的个人利益和金钱交易,这现象的一个后果即如各企业今天碰到经济不景,首先想到的就是裁员和减薪,令社会涌现大批失业和无家可归者。同时,这种疏离亦会使社会中各成员不能团结一致去建立取资本主义而代之的另一种制度。


因此,马克思为今天的危机开出的第一个“药方”,将会是解决这种全面的社会疏离和无力的情况。在150年前,他认为当时如雨后春笋浮现的工会和工人政党是踏出了正确的一步。在今天,他会鼓励人们成立新的利益公同体、协会和组织,用以抵抗资本主义的现状,并开始抉择如何更好地满足自己的需求。


马克思开出的第二个“药方”,将会是号召金融市场的公有化,并“通过拥有国家资本和独享垄断权的国家银行,把信贷集中在国家手里”(《共产党宣言》)。吊诡的是,这一倡议在今天也的确找到鼓吹者,但这人却是英国金融业的建制中人,同时也是伦敦经济学院教授的威廉.比特(Willem Buiter),肯定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今次金融危机所曝露的关于资本主义的荒谬性,甚至已超越了金融的领域。例如,美国总统奥巴马为解决气候问题,提出二氧化碳排放配额的拍卖机制,让这配额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但这种交易制度却须依赖于现成的、充斥衍生工具的金融市场,这就让人为的操纵和波幅大起大落变成无可避免。因此,马克思的第三道“药方”,将会是提倡打破“以资本主义市场解决一切问题”的逻辑,转而利用国家集权的机构解决诸如气候变化等问题。


最后,在第四道“药方”中,马克思会呼吁世界各经济体,为了应付目前的金融危机,应以团结一致的行动取代勾心斗角。但与此同时,新的变革却必需由各国的内部做起,包括劳动阶级需先解决与其国内的资产阶级之间的关系,为达致这目的,经济、政治和法律制度也需作出相应改革。而正因各国国情有所不同,变革的措施也必需因应其各自的实际条件。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马克思都会强调,变革的雄心壮志是不可或缺的。


上述“药方”成为现实的机会有多大?就算在金融危机水深火热、世人迷失焦虑的今天,这个问题也是难以预料的。如果马克思今天仍然在生,他也不会断言,当前的危机将何时得以解决,及将以怎样的方式解决。与执著于幼稚乌托邦情结的浪漫改革家相比,马克思从来都是一个伟大的现实主义者,他或许仍会视当前的危机为资本主义漫长自我演化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