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5285.html


第三节:鲜花背后


接第二节《木棉花红》:“因为它颜色似火,枝杆和花朵永远向上;我的枕头就是用它的果实里的棉毛做成的。”


吴勇慢慢抬头,抑望天空。蓝天白云下面,一只矫健的雄鹰正自由自在地翱翔于穹苍。


吴勇缓缓低下头来,眼帘中却见张艳挺着身子站立于乱石堆上,抬头,伸直右手,一阵微风吹来,深蓝色的衣裳随风飘荡。她将一朵木棉花连同树枝一同折下,一两只蜜蜂紧随着花香,张艳右手举着木棉花,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走来,那身影好似蜜蜂翩翩起舞。


秋天是迷人的,天高云淡,硕果累累;秋天的黎明更是醉人的,微风习习,金黄的树叶犹如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舞。


“张艳右手举着木棉花,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走来,那身影好似蜜蜂翩翩起舞。‘你似蜂儿在花丛中飞,翩翩的舞姿令我陶醉;我愿成为美丽的花蕊,让你永远在我梦中飞。’”


吴勇正在梦中刚吟诵完这首诗,忽被一急促的哨声打断。他穿好衣服,坐着残疾车来到指定地点。


团政委用命令的口语说道:“同志们,我们要把这次巡回演讲当作一次战斗,必须胜利完成师首长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张艳,你的电话!”学校值班室传来一老工人的吆喊声。


张艳接过电话,耳边传来一熟悉的声音:“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万间天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不是遵照你的‘命令’办吗?”


“我的廖连长升为营长了,他和我们一起。演讲团里还有你认识的张权友。我们明天就到你们学校。”


“是吗?”


正说着,张艳要好的同室女友包祖容从校门外端着面盆走了过来,对着张艳高声嘻笑着说:“张艳,是不是明天你那位英雄要来,他打电话通知你呀?”


“去!”张艳赶忙用左手将话筒罩住,脸颊顿时红润起来。话未说完,立即放下电话,低下头,左手撑了撑精美的眼镜。


“下面由一等功战士吴勇给黑山市教育专业学校的同学们做报告!”团政委刚一宣布,坐无虚席的会场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吴勇用双手推着轮子到前台,敬了一个军礼,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会场中,突然一熟悉的用手撑眼镜的动作印入他的眼帘。他愣了下来,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老张,快来,我们的女儿上电视了。”张艳妈头也不回,兴奋地叫着后面看着药书的张艳的父亲张进东。


张进东慌忙将跷起的右脚急速放下,脚跟不慎把身前茶机上的茶水绊倒在地。他全然不顾这些,握着手中的书快速跑到张艳妈的座位前,弯着腰,扶着镜框直问:“在哪儿?在哪儿?”


“镜头刚过。刚才女儿在电视上撑她的眼镜呢。”张艳妈急切地说。


张进东索性坐在了妻子身边,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


团政委见势,立即示意一士兵递上茶水。


吴勇看见茶杯,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喝茶一边梳理着头脑里的“讲演稿。”


“我没有什么好讲的。”吴勇语无伦次地说道。


会场立即发出一阵笑声。


张进东看到画面上的吴勇,叹惜地说道:“没有了双腿,我看他以后怎么生活哟!”


“可怜这孩子哟!”张艳妈也跟着叹惜起来。


“这哪是什么讲演稿。”团政委紧绷着脸,立即示意一士兵到侧边轻轻地问道:“怎么今天没见他手里的讲演稿,忘带了吗?”


那士兵答道:“不知道呀!”


“快回去给我找!”


团政委转过脸,死死地盯着吴勇。


吴勇再次喝了口茶:“我确实没有什么好讲的,因为我是一名战士,我只是履行了一名战士应该履行的职责!”


会场立即爆发出排出倒海的掌声。


“我是来自...........”


会场上不断地鼓掌,一个高潮接着一个潮。


“............人在阵地在,决不能让战旗倒下!这不但是我们全连战士的誓言,也是我们的人生格言!”吴勇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会场沸腾了,同学们一边鼓掌一边站了起来,犹如海上的波浪止起彼伏。


张艳的父母一直在电视前面听完这场报告,也被吴勇的报告深深地感动,可女儿张艳的身影始终没有再次出现。张进东见几位女生争先恐后地蹬上主席台,将鲜花送在吴勇的手中,叹了口气道:“唉!他只是战场上的英雄,以后要成为生活中的英雄就难啦!”


张艳妈用手帕擦了擦有点湿润的眼睛,回道:“是呀,这孩子才20岁,以后的日子难啦!”


寒冬腊月,空中小雪纷纷扬扬,两辆小车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吃力地向上爬行。


两辆小车同时停在土坝里。廖营长从吉普车前排跳了下来。他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慢慢走进一低矮的茅草棚内,昏暗的饭桌上摆着几本书,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笔,并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廖营长。


小女孩听见门外发出声音,侧过脸,正见两名战士架好残疾车,一群人簇拥在吉普车门前忙碌着。那群人闪开道,推着一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左边挂着一枚胸章的人朝屋里走来。


“哥。”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笔奔了出去。


“三妹。”吴勇坐在残疾车上,兴奋地伸开双臂拥抱起来。


土坝里的空气顿时活跃了起来。


廖营长转过身,还是用那阴沉的脸目视着:


“妈呢?”


“和二哥一起打柴去了。”


吴勇那瘦长的脸慢慢收紧起来。他放开三妹,用手将车轮转了过来,慢慢驶向坝边。


他极目鸟瞰:风雪中,两个忽若隐若现的影子各背着一座小山,那小山迫使他们佝偻着沿着羊肠小道吃力地向上攀登。前面的影子不时地回回头,或去拉拉后面的影子。


风雪骤然大了起来。积雪的山峰层层叠叠,好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漫山遍野一片白色,北风像狮子一样狂吼。这漫天飞舞的大雪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土坝上的人呆住了。


廖营长忽然将那浓眉毛上向一拉,对着两名战士大叫一声:“你们还愣着干吗?!”大叫之后,嘴唇略显有些颤抖。


土坝上的人回过神来,纷纷滑向羊肠小道............


“这是黑山市民政厅的罗厅长,这是黑山市武装部的赵部长............”廖营长向吴勇妈一一介绍着。


“你们大老远的来,辛苦了。”吴勇妈微笑着说。


廖营长:“大妈,吴勇参加了我们师的英模演讲团,我们特地将你们明山市作为演讲的最后一站,然后就送回来过年,和你们一家人团聚团聚,高兴高兴,让吴勇的腿伤在家里好好养一养。明年的八月份,我们部队准备给他配一副假肢。”


罗厅长:“大妈,听说你前些年还在铜锣镇教过书,是镇里有名的秀材,要不是吴勇他爸生病,说不定你还在教书呢。吴勇他爸前年生病去世了,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易呀。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就给我们打个招呼就行了。”


赵部长:“大妈,你培养了一个英雄啊!我们得感谢你啊!”


吴勇妈:“快别这样说,这都是部队配养的。勇儿,过来过来。”


吴勇推着车轮,靠在母亲身边。


吴勇妈侧过脸,语重心长地说道:“勇儿呀,快把胸前的花取下来,妈看着有点别扭。”


“嗯。”吴勇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摘掉胸前的红花。


站在身边的三妹突然盯着吴勇左胸那一动一动的东西,抓住并摊在手里好奇地问道:“哥,这是什么?”


“别动!别动!那是一等军功章,知道不?别动坏了!”靠在桌边的二弟指着三妹严厉地说道。


吴勇妈:“把这个也取下来!”


吴勇把红花和军功章取下后一齐交予母亲。母亲右手将红花放于桌上,左手摊着军功章。她的脸开始严肃起来。她慢慢转过头,对着吴勇又传出那轻柔的声音:


“勇儿,这军功章以后就别挂在胸前了,我们都是乡下人,看着这些怪别扭的。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啊!你把它好好收藏起来。”


吴勇妈捧着军功章,双手有些颤抖地递了过去。吴勇接过军功章,缓缓地放入自己的上衣袋。


“哈!哈!哈!哈!”廖营长爽朗地笑了起来。罗厅长和赵部长也跟着笑了起来。吴勇妈转过头,也深情地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