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头七之纪念谭卓君

公元二零零九年五月十三日,就是谭卓君过行人道时被撞死后的头七前一天,子虚独在网络上徘徊,遇见乌有,前来问子虚道,“先生可曾为谭卓写了一点什么没有?”子虚说:“没有”。乌有就正告子虚,“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先生也很经常要走行人道。”

这是子虚知道的,凡子虚外出的时间,大概是因为没有改装跑车之故罢,一向是步行,然而在这样的城市复杂的交通网络中,许多的时候还是要过行人道。子虚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路人,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子虚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子虚实在无话可说。子虚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多少路人的血,洋溢在子虚的周围,使子虚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同伴家人的漠然和“摆平”,尤使子虚觉得悲哀。子虚已经出离愤怒了。子虚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子虚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子虚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子虚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路人们还在这样的世上穿越着斑马线;子虚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五月七日也已有一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子虚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无数被撞的路人当中,谭卓君是子虚的同族。同族云者,子虚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子虚应该对他奉献自己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子虚”的同族,是为了行人安全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子虚所见,是在六天前腾讯QQ弹出无数的消息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有关他的;但是子虚仅仅是浏览了一下。直到后来,网络上有关他的消息铺天盖地的时候,并贴出一张洋溢着自信和温和的笑容的相片,说:这就是谭卓君。其时子虚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子虚平素想,如同其他路人一般经常过行人道的他,总该知道些交通规则,怎么会被撞死?待到更多的消息不断爆出之后,子虚才知道谭卓君的死并非因为自己的不守交通规则,而是被一辆据说速度只有70码的跑车直接撞死在斑马线上。总之,在子虚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初见,却也是永别了。

子虚在八日早晨,才知道七日晚杭州有路人被撞的事;同时也知道这是噩耗,说跑谭卓居然被撞飞数米高、20多米远,当即成了遇害者(庆幸的是没有“之列”的后缀)。但子虚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子虚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子虚还不料,也不信竟会残忍到这地步。况且遵守交通规则过马路的谭卓君,更何至于无端在斑马线喋血呢?

然而当即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尸骸的相片。还有一张相片,是跑车上被撞成蜘蛛网状的挡风玻璃。而且熟悉汽车的人又证明着这不是被普通的汽车撞,而是被经过改装后的高马力的跑车高速侧面撞击。

但接着出现的相片,是肇事者和同伴们在现场谈笑风生的模样!

但接着肇事者的家人在现场打了半天的电话,说要找关系来摆平!

惨象,已使子虚目不忍视了;电话,尤使子虚耳不忍闻。子虚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子虚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子虚还有要说的话。

子虚没有亲见;听说,他,谭卓君,那时只是简单的过马路。自然,过马路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横祸飞来。但竟在斑马线上被撞了,被撞飞五米高,二十多米远,当场直接死亡。当然,只要不是外穿红内裤的,被撞成作这样的抛物线飞行,子虚想没有不死的罢。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谭卓君确是被撞死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前些日子在江边散步的一对年轻夫妇(抱歉的是我查不到他们的名字,另外要说明的是这两起事故不是同一个肇事者)也被撞死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当三个行人并不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汽车的撞击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清虏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摆平”的炫耀罢。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子虚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简简单单的过个马路。人类的交通发展的历史,比如汽车的出现,难免会造成一些交通事故,但过人流密集的市区斑马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遵守了交通规则。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子虚已经说过:子虚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子虚的意外。一是肇事者竟会这样地目无法则的在人流密集的市区高速飚车(据有经验者说,时速已经达到了100-130公里),一是出现事故后肇事者及其同伴面对着一个鲜活的生命的凋零竟会表现出如此的漠然,如果是旁观者或许••••••呜呼,我假设不出来,因为旁观者也会悲痛,而他们是“肇事者及其同伴”啊!亲手摧毁一条生命,难道因为无意或者不是自己的亲人,便可以这样的漠然吗???一是肇事者的家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想要用特权和关系来“摆平”。

子虚耳闻过许多“摆平”的事,是始于自己长大以后,虽然是少数,但看那践踏法律、无视公义的嚣张,曾经屡次为之愤慨。至于这一回在人命关天中策划“摆平”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某些人的特权思想,虽遭法严官正,延续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显然不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路人,将在更加胆战心惊中前行。

呜呼,子虚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谭卓君!


PS:明天就是谭卓君的头七,希望谭卓君一路走好,希望天堂里没有70码,死者安息,而要穿过斑马线的我们,大家各自保重罢

谭卓君是楚人,就用楚地的方法来祭奠吧:

招魂曲••••••

归来兮谭卓,他乡虽好,不是吾家;

归来兮谭卓,孤魂难立,山鬼欺生;

归来兮谭卓,父母白发,思子痛心;

归来兮谭卓,女友七年,新婚在即;

归来兮谭卓,朋友多悲,桑梓同悼;

魂兮归来,呜呼哀哉,尚飨!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