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与军绿 第一章 接近无限荣耀 第十三节 水中月碎

潭轩 收藏 0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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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不高兴嘛,不就是一条手链吗?你没看他们都在元老院门口蹲点的常客吗?这些人啊,对京都的富户熟得很,你今天要是不给他们点什么,明天市井之上就有会不利于你的流言。我听二哥说,就是由于咱们平时很少参加宴会,也就没有施舍给他们什么,所以才有这么多关于家里的留言。这次趁着爸爸声势见高,多给点,也让他们多说咱们些好。”李晶还是喋喋不休的说着。

“我没不高兴。”潭轩生硬的回答道。

李晶咯咯的笑了。“你高不高兴我还不知道?那手链没想的那么贵重。”

“我不是为了手链。”

他这话被李晶抓住了。她赶忙追问道:“那你是为什么?还说没不高兴。”一时间她只觉得那只揽住自己的坚硬臂膀不由自主地振颤起来。李晶抬起头,皎洁的月光下照出的是潭轩一张冷峻的脸,让李晶心中不禁暗暗打了个寒噤。

“这真是冰火两重天啊!”潭轩长叹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李晶,正好与她的眼光相对,清澈的眸子里散发出的关心和鼓励。看得出她希望自己把心里话一吐为快。潭轩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下包袱,甚至还对李晶挤出一丝微笑才开始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自从父亲战死在北方,我和母亲就一直依靠田产为生。如果不是义父,我恐怕……”

“你别这么说,如果当年不是潭伯伯舍命相救,死的就是父亲了。父亲常说欠你们的太多了,只是潭伯母一直拒绝,所以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简直听不到了。

潭轩会意地笑了,“我妈就是这么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也常让我和家里的长工一起下地干活。她自己也和普通农妇一样操持家务从早忙到晚。我妈人真的不错,对所有人都很和善,佃户和长工求到她,她一般都会应允。她总说,农户不容易,全是靠天吃饭。年景好,还好说。年景不好,交不出租子也没什么,就是借点口粮和种粮也是应该的。但这和接受李家的帮助不同。自己有能力解决的,就不应该求别人,尽管这也是好意。而那些农户如果你不帮他们,他们就过不去这个槛,就要饿死!

可再看看今天的晚宴!全是珍馐美味不说,而且多得根本就吃不了。没有人在乎这些东西到底需要多少人付出多少劳动才能得到,更没有关心那些就生活在郊外的农户们的温饱。倒是养了一群像狗一样在门口等待施舍的懒鬼。最可恶的是这些东西大都是靠那些农户们上交的税收换来的!”

“别生气了,你没看咱们请了不少国外使者到场吗?其实议院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国家有多强大。这也算不上有多浪费。”

“算了吧,你清楚豪门间的私人宴会每周都有不止一两次。虽说规模没这么大,可规格都高得吓人。举办宴会的不是执政官就是议员,有多少仅仅是富豪?他们又是哪来的这些钱?还不是国家的?”

“嘘!小点声!这话不能随便说,小心让人听到告你诽谤。其实,每年国库的总收入和总支出以及大的分项虽然都有写明送交议会审核,可具体到项目里就不再注明了。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很富有,所以他们具体花得哪部分钱,怎么花的外人也就很难查清楚了。这些事儿,连傻子都知道,可又能怎么样呢。谁上了台不是如此?算了,犯不上为此生气。”

李晶这话更有一层深意,她把这看成是某种形式的酬佣,不然那些位子有什么可好,值得这么多人争相竞逐?可潭轩却理会错了。他以为李晶是说要当权者考究自己的错误,那不是呓人说梦吗?便忿忿不平的感慨道:“哎!连刚出世的小娃娃都要缴税,却肥了这些家伙!”话虽如此,但潭轩自己也不得不在内心深处承认这的确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在宴会结束三个星期后的某天,潭轩早已脱下那耀眼的军礼服,换上只有穷苦人才穿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和家里的几个长工一起下地割麦子去了。此时正值农忙,人们要抢在雷雨天之前把麦子收上来,上场晾晒。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金灿灿的麦田,人们除了对丰收的欣喜自然还有几分焦急,谁也不希望在劳作了一年的最后时刻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此时每个人都弯着腰不知疲倦的闷头抢收。人们挥舞镰刀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似乎已经搞不懂什么是疲倦;辛勤的汗水从头发里渗出,汇聚到一起淌下来,一直滴到泥土里消失,或是被衣服浸满、蒸发,都激不起人们的痒觉。

就在这片人们干劲热火朝天的土地上,如果路人有时间驻足观察一下的话,即使不认识潭轩,看不到他的脸,也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小伙子干劲儿十足,一眼望去空麦田上的麦子捆数,就敢断定他是附近几个庄稼把式中最好的。合身且干净的粗布衣服又让他看上去不怎么像个庄户人。自然让人产生几分好奇。

潭轩之所以能把附近几个庄户都比下去,倒不是因为他收割的技巧有多么高超,也不是因为那几个长工不肯卖力干活儿,更不是因为他的体力有多棒。而是因为此时的潭轩已经进入到忘我的境界。他悔恨的想着豪华晚宴后的第二天——棋艺考试上——他是怎么名落孙山的。一局定胜负的考试机制当然没有剑术考试来得合理,这是他首先会想到的。还有,考试的赛程太紧密了,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他就是因为在下第三轮的时候出现错觉,在棋局的最后时刻被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对手搅局失利的。尽管有这么多偶然因素,但有一点就连他这个失败者也必须承认——考试前老师曾强调过——他们每个人都面临着同样的考验。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又是无比公正的。况且,考试的结果也是一个印证。被公认为棋艺最为高超的李磊拖着瘦弱的身体不仅完成了整个密集的赛程并且拿到了第一名。他是怎么办到的啊!现在回想起来,潭轩都有些不寒而栗。你不得不承认这样去下棋也是一种运动,而且是最累人的超远距离长跑!长跑开始时,确实积累,但过了一个限度,就像不是在用脑子跑了,而像是在荡秋千。只要身体跟着秋千的节奏运动,它就会一直这么荡下去。可下棋却不行。它始终是处在一种机敏的运动之中,兜捕对手,逼向死角,不能疏忽。而他自己就是因为猛然间的思维钝化,一步昏招而使棋局难以为继,很干脆的便输掉了。当示意认输的那一刻,潭轩觉得似乎同时还失去了前程、企望、未来等等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一直摆脱不了这种绝望的心情,好在之后的考核他都正常发挥的完成了。就在全部考核的第二天,他便找了个借口回家了。但当他即将跨入自家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一种情绪在心中翻涌让他感到甚至都无法面对母亲。好在,母亲并没有问。她甚至一反常态什么都没有问,选择了平静的等待。而他——潭轩——却一直闭口不提。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聪明的母亲不会不知道答案。但她又忍住了,没有言语上的安慰,而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自从认输的那一刻起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棋局的整个过程都深深地刻在了潭轩的心底,甚至融入到他的灵魂,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它就像影子一样无时不刻的纠缠着他,而母亲的关怀更令他自责。面对他唯一一个没有成绩的科目(因为二十名开外所以没有成绩)。羞耻,歉疚,悔恨,懊恼……它们叠加在一起积聚在心里无处排解。最后潭轩只能用近乎于疯狂的劳作方式惩罚自己。他终于找到了驱散苦闷最好的良方。

巧合的是潭轩的这种疯狂还真吸引了一个路人的注意。他就是李磊。李磊已经在马上看了许久,一阵阵的苦涩在心中泛起。最后,他忍不住朗声叫了起来:“潭——轩——!”

叫了好几声潭轩才反应过来,挺起已经僵直的腰杆,发现是李磊,兴奋的跑了过去。和李磊不同,潭轩很坦然,甚至因为李磊的来访而高兴。他用主人家的口吻热情的招呼道:“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在家呆腻了,想和我这儿住几天?家里的马车有富余,绝对保证每天下午都能送你到大夫那。”看到李磊似乎有很多话,潭轩便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牵着。“这大太阳的。走,咱们到树荫下再说。”

小厮很乖巧的没有跟来,只有他们两个人。李磊很含蓄地问:“想过以后的打算吗?”

潭轩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有什么好打算的?如果学校那边没消息,我就回家务农。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

李磊皱了皱眉,“我已经得到消息。那事儿没戏了。得到学校推荐的人是辛泰来,不是因为成绩,而是,你清楚的,他叔叔是议员。他也正好需要一位助理……”潭轩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似乎那是一件根本不必挂心的事。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有一会儿,李磊才又问:“你真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做个小地主?”

潭轩其实已经明白李磊要说什么了,却不愿回应那深层的询问。“嘿嘿!其实这也挺好的,你看咱们同学不也都是如此吗?从哪来的,回哪去。我想我妈也是这个意思。”

“爸爸明天就要回来了。”李磊似乎转换了话题。

“哦,什么时候?我一定去城外迎接。”

李磊不愿再绕圈子了,干脆把话挑明:“有么有想过到北方去?毕竟你剑术这么好,成绩也不错。爸爸一定会保举你的。到时候书苑顺水推舟也会这么安排,但前提是你必须同意才行。”

看上去也是一个不错的前程。看看那些议员和行政官员们,不是有显赫的家世,就是腰缠万贯,或者有响当当的战功。前两个他都不具备,摆在面前的也只有最后一条路了。但潭轩却一直不敢想,他不知道说出来母亲会怎样。她曾经那么明确的表示反对。于是这次费力的谈话就又一次陷入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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