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松手便湮没于万丈红尘,与幸福错身

遇到她的时候,他只有25岁,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最快乐的事,不过是喝着啤酒,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小酒吧,对着大屏幕里的球赛大呼小叫,拍桌子跳脚互相咒骂。


他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像一条看上去笔直的路,简单地行走,路两边山青水秀,花好月圆。


可他遇上她了。


她是那样的美丽,像是月光下的百合,举手投足间,花瓣轻颤,香气幽人。这般美丽的女子,竟然爱上他了,愿意在他的小窝里,为他做饭,洗衣,不时地回头对他微笑。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某一次散步的时候,他对她说,你是不是千年的狐,来诱惑我这赶考的书生?她便拿手指轻捏他,安静地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因为爱,所以想给她将来,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同时,问题也来了。


他发现自己身无长物。菲薄的工资,月月光;一份牛工,前途暗无天日;父母在北方农村的田地里讨生活……想到这里,他颓然地倒在床上:房子?车子?一切都遥遥无期。


而她,虽非大户的千金,却也是小家的碧玉,父母只得她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让她嫁给他?他犹豫了,也说不出口。面对她期待的目光,惟有飘忽躲闪。


他做了个决定。辞职,向朋友借了钱,在一所大学附近开了个小餐馆。她支持他,每次下了班,都来帮着招呼客人。看到她纤细的手指托着盘子走来走去,他的心总是一阵痛过一阵,他恨自己的无能。也暗暗下了决心。


谁知,上天往往并不遂人愿,一场疫病,让这个城市陷入恐慌,餐厅都是惨淡经营,而那些资金不足的,实力单薄的,也就关门了事。很不幸,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已经没有足够的钱还清最初的债了,幸好朋友并不计较,大力拍他肩膀,说继续努力。可他,再也无法面对她那期待幸福的目光。


他给她留张字条——“祝你幸福”,狼狈逃离了这个城市。


他知道她会伤心,可是,与其痛苦一辈子,不如伤心这一时。


后来的日子,他在北方的一个城市奔波,最辛苦的时候,兼了三份工,没有白天没有黑夜的做,偶有闲暇,他总是会想起她,百合一样亭亭玉立。其实,他心里还是有奢望的,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去,带她走。也许是时来运转,第三年,他用自己的积蓄,和别人一起投资了一单外贸生意,竟然一下子赚了。这一年,风生水起,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有了自己的公司。


他回到最初的城市,说是回去还当年欠下的钱,心里却明白,他要回去找她。


朋友听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她已经嫁人了。”他的心轰地碎了一个洞,随即,又平静下来,他想,退而求其次吧,看看她,哪怕是一眼,他马上离开。


朋友说:“你确定要见她吗?”他决然点头。


在一间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她坐在服务台后面,面容清瘦。他的心疯狂地擂起来,像三年前一样。


她说:“我是这家网吧的老板娘。”没了下文。因为旁边的摇篮里,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发出清脆的啼哭。她去哄他,给他喂奶。他看着她,一身廉价的衣服,上衣几处露出线头,都来不及去剪,大码的男士拖鞋,也许是她老公的……他不忍看下去。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轻声说:“我等了你一年,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绝望了,就嫁了人。


“他对你好吗?…‘还行,就那样过吧,”她平静地说。


他再也无法待下去,匆匆地在婴儿的小被子下塞了一些钱,就离开了。一出门,泪水肆无忌惮地掉下来。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他终于明白,很多时候,离开她,不见得就能给她幸福。


你在她身边,你爱她,你可以把握一切。而你一松手,也许,她就湮没在万丈红尘,与幸福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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