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5286.html


丰九如是在省文联主办的一本文学刊物上知道梦羽的名字的。那天,他应邀参加市文联组织的座谈会,文联副主席蓝婷手里拿着的就是那本刊物。

从文联出来,丰九如径直去了北苑大酒店。北苑大酒店是北原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它是大漠集团名下的产业。大漠集团是北原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民营企业,在全省的民营企业中排名第五。

丰九如到好多国家考察过,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入住多高级的酒店,他都不会对那里产生亲切的感觉。对故土的眷恋和偏爱是许多人永远无法改变的情结,丰九如也一样。他爱他的北原,也喜欢北苑大酒店二十八楼的2801号房间,每次走进这个房间,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回家的亲切。

2801是北苑大酒店最高档的房间,号称北原的总统套房。它的标价是每晚两千八百八十元人民币。不过,除了省级以上的领导来北原视察偶尔在这个房间住一晚上外,这个房间平时不对外开放。

2801的豪华对处于贫困地区的北原来讲是无可置疑的,简单地说,这里就是北原的宫殿,就是丰九如的家。丰九如只有在最高兴、最烦恼,或者是鲍晓琴出差在外时才会光临这里。在这套富丽堂皇的房间,他可以比在自己家还随便,可以摘下伪善的面具,松弛紧张的神经,完完全全地恢复自我;可以像个小丑一样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尽情地宣泄自己内心的情感;可以像个酒鬼一样抱着酒瓶子喝个酩酊大醉,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必怕出丑、怕丢人、怕失身份,更用不着脸红。因为这里只有他,只属于他,除了尚小朋外,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不速之客进来。

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丰九如满身的疲惫,那疲惫不是筋骨的疲惫,而是大脑的疲惫。现在,他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就连嗓子眼儿都像含过薄荷一样,变得呼吸舒畅清爽了。他没有梳理潮湿的头发,甚至没有在腰里围条浴巾便走出浴室。他喜欢这样赤裸裸地,喜欢这样的无拘无束,他在家也未曾这样过,只有在这里,他才会主动放弃自己所有的傲慢与尊严。

北原的数十万市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黄昏将临的时刻,他们的市委书记正赤条条地站在北苑大酒店二十八楼那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嘴里喷着淡蓝色的烟雾,用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忙碌又平淡的生活。

丰九如喜欢站在这里,喜欢用睨傲万物的神态眺目远望,喜欢站在这北原最高建筑物的顶层去俯视脚下林立的高楼、蠕动的车流、虫子般的行人以及小草般的树木。这时,他会觉得这个城市很亲切,很生动,他的内心会涌动着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丰九如感谢上苍赐给了他一对有力的翅膀和一片广阔的天空,当他拍动着翅膀在蔚蓝的天空自由翱翔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无法言状的快乐和惬意。虽然这片天空略显狭小了些,不够施展他的抱负,但他还是很自豪,因为这片天空是属于他的,他是这片天空上最大的一只大鸟,当他鸟瞰脚下宽阔的大地时,他已经陶醉于居高临下、唯我独尊的境界了。


丰九如这辈子最感激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丰长命,一个是他干爹尚云天。丰长命虽然没有给他生命,却给了他生存的机会和爱。而尚云天则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遇,为他铺就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阳光大道。可以说,没有尚云天,就没有他丰九如的今天,就没有他如此灿烂辉煌的政治生命。

昔日的贫穷给丰九如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尤其是在北原读书的那段时光更是令他刻骨铭心。那时,学校伙食不好,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土豆烩大白菜,难得见些腥荤。即便这样,丰九如也不敢打个菜,他每天只吃三个窝头,饿了便喝两缸子凉水充饥。但丰长命和春梅都已经尽力了,丰九如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全家人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春梅从那几只老母鸡的屁眼儿里抠出来的。有几次,春梅忍不住对丰长命说:“长命呀!我看还是让九如回来吧,咱天生就是庄户人的命,你又何苦让孩子和命抗争呢?九如在那边受罪,咱在这头受罪,你说咱这图的是个啥呀?”丰长命却不这么看,他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自信地说:“不!不行!咬着牙也得把他供出来。我不会看错的,九如将来必定会有大出息。”春梅扳不动丰长命的脾气,也不再说了,只是把日子过得更紧凑些,想着法儿地去攒每一分钱。

丰九如的境况很快就有了改观,因为有一个星期天,尚云天到学校来看他了。

其实,尚云天是来找尚小朋的。尚小朋比丰九如小一岁,但比丰九如大一个年级。他也在北原一中读书,是学校的打架大王,成天迟到旷课、打架斗殴,今天造班主任的反,明天刷校长的大字报,搞得班主任和学校领导非常头疼。尚云天之所以来找尚小朋,就是因为尚小朋有半个月没回家了。尚云天向尚小朋的同学一打听,才知道尚小朋和几个高干子弟结伴跑到省城搞串联活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