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金融海啸和海盗危机下的海权新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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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color=#000080]倘若A·T·马汉(1840-1914)再生,定然会瞠目结舌:在21世纪初,海权理论伴随着亚丁湾海盗的猖獗已不再是军队与军队的较量。今年上半年,参加打击海盗的力量在增长,而海盗的"海上游击战"也在走向兴旺。在全球金融海啸与经济危机席卷之下,海盗掀起了关于海权争论新波澜。[/color]   [color=#000080] 这使得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严肃的战略问题:新的时代我们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海权?或者说,面对经典海权理论,我们将重新做出怎样的阐释?[/color]  

倘若A·T·马汉(1840-1914)再生,定然会瞠目结舌:在21世纪初,海权理论伴随着亚丁湾海盗的猖獗已不再是军队与军队的较量。今年上半年,参加打击海盗的力量在增长,而海盗的"海上游击战"也在走向兴旺。在全球金融海啸与经济危机席卷之下,海盗掀起了关于海权争论新波澜。

这使得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严肃的战略问题:新的时代我们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海权?或者说,面对经典海权理论,我们将重新做出怎样的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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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勒·哈桑肩上扛着一枚火箭弹,他身后小船上坐着的是他的同伙。他们所在的这个海盗集团名叫“中部地区海岸巡逻队”,成立于2005年,目前集团拥有350名海盗、100多艘快艇。

海洋功效簇:从重商主义到全球战略

要认清海权的发展变化,可以借助"功效簇"这一规则。"功效簇"即围绕某一特定的战场,军事上的硬实力和软实力诸要素成簇地汇聚,促成了"硬"、"软"功效的互动和密集发展,呈现出"领域优势"和专有军事力量的突破作用。只有技术手段和战略思想两方面有机融合,才能获得最充分的发展。

战争始发于陆地。在这一漫长历史时期,人类专心致志地研究发展陆地军事,无论是早期的石器工艺、冶炼铸造技术,还是火药技术、堡垒建筑技术等,都在军事上引领一时之风骚,技术强军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

军事斗争开始向海洋发展发轫于16世纪。我们通过对陆、海两种战场相比较可以发现,围绕新兴的海洋战场,海战不再像古代那样简单地攻打战斗,而是整体海洋作战的战略统筹;不再是单纯的海上掠夺,而是像殖民战争那样有计划、高效率的军事行动。

技术优势并不足以维持一支海军的强大,例如,尽管造船工艺、航海知识、蒸汽动力、无线通讯与侦察和舰载火力等发展迅速,但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轮番在海上称霸之后,都逐渐衰败下去。

海权理论的出现并与海战技术的结合,促成了海洋功效簇的出现。而制海权(sea power)这一重要智力成果极大促进了英、美两国在整个军事体系中的海洋重点转移,使他们获得了更为强大的海上霸权生命力。可以说,没有海权理论,海洋功效簇的建设就只成功了一半,就不能使之成其为一个真正的海上大国。

这给我们的启示是:以战略思维为指导,适时适度地扩展到尚未完全征服的新领域,就会赢得战略上的巨大利益优势。

按照马汉的观点,海军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新兴商业--资本主义的商品输出。"国内产品-海洋运输-殖民地"这三者构成了海权的三大重要环节。在制海权盛行的百年当中,海权的内涵已发生了极其复杂的变化,其突出特征就是从重商主义向全球战略的演变。

重商主义为海军建设注入了巨大活力。如哥伦布的航海壮举是想去大海那边找到马可·波罗描述的"黄金遍地,香料盈野"的中国,谋取诱人的经济利益。西方濒海国因此捞到了海上的第一桶金。

全球战略是西方主要强国成功运用并不断充实的行为指南,它的雏形与重商主义一样,起源于18世纪的英国,以海外贸易和欧陆霸权为主要牵动力。

现在,美国已取代英国,获得了无可匹敌的全球战略优势。我们可以注意到:全球经济体系和通过全球化获利,军事全球干预与霸权态势维系,西方价值观的文化推广或强制,成为海权构成的三个主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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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898年8月20日,曾经参加美西战争的“依阿华”号战列舰驶向纽约市,舰船动力的革命带动了铁路运输的发展和陆战规模的升级。 [资料图片]

百年海权的成就与缺失

海权运动的兴起带来了工业化革命与机械化战争。

海洋功效簇形成后,为矿坑提供动力的蒸气机首先在18世纪末装备到舰船上,远在陆上蒸汽机车发明之前。按理说,蒸汽驱动力本应首先进入陆地运输领域的。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证明是舰船动力的革命带动了铁路运输的发展和陆战规模的升级。后来,也正是铁甲舰、舰炮、潜艇相继问世并不断改良,才直接推动了机械化战争的出现。

功效簇的形成不仅惠及军事领域,对社会功效也同样起到巨大拉动作用。著名科学史学家和科学学的创始人J·贝尔纳就曾指出:"我们可以公正地说,大部分重要的技术和科学进展是海陆军的需要直接促成的。"社会发展中的大量通用技术伴随这一功效簇出现,并加速了一些国家海洋文明的形成、新的社会形态出现和国民经济的提速。如果我们再研究当代社会的一些惠及千家万户的主流技术,如计算机、卫星定位、移动通讯……都有海洋或天空功效簇的影子。

但是我们必须看到:这是以破坏世界地缘政治平衡为前提的,是少数国家用武力去占有本应属于全体的海洋资源。它带来了一系列负面作用,甚至是灾难性的后果,成为关于海洋的潘多拉魔盒。

首先,海权运动是对文明结构的破坏。殖民主义和由此带来的侵略战争虽然促进了西方文明崛起,但也严重破坏了世界固有文明结构,重创了非西方文明体系,加深了不同文明之间的矛盾对立。

其次,海权运动是对国际关系的损害。海权运动改变了地缘政治关系,不断扩大的战争成为利益争夺的重要武器,人类因此付出了连续两次世界大战的代价,社会进步遭受严重挫折。

再次,海权运动是安全观的颠覆。海权论就是以武力征服为基本途径的,海权的扩张意味着战争威胁的持续增长,这使得海洋与海岸处在发动与防范战争的永恒命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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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下水的仿古郑和船队帆船

海权新使命:为文明护航

唐贞观初年(公元629年),玄奘孤身西行取经,历经十七载,行程五万里。明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郑和下西洋,率二百四十多艘海船、二万七千多名船员,到达了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这两件并无关联的陆、海远行,却对中华民族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影响,前者成为盛唐繁华的重要推手,后者却成为闭关锁国的前奏序曲。这不能不让人感悟思想影响力的重要作用。

众所周知,制海权正面临一系列新的外部变化,如经济全球化的影响。即使那些能够左右世界经济体系的王牌帝国,也难以抵挡诸如金融危机这样的资本主义结构性缺陷,这使得以海权为基础的贸易压迫变得苍白无力。

又如文明平等的潮流。工业发达国家可以通过强有力的手段限制文明间的理性较量,但是无法遏制恐怖主义这种极端暴力对抗手段的出现,可以轻易灭掉一个国家的军力却难以对付以教义为名义的反抗。

再如经济实体的扩散规律。如果说蓝天资源还被少数西方经济大国垄断的话,那么海权运动的兴起,已使得任何有海岸线的国家都有经济振兴的可能。无论是当年的"亚洲四小龙",还是后来的"金砖四国",都成为这一现象的范例。因贫困而非意识形态去铤而走险的亚丁湾海盗,成为经济平等要求中一个特殊的暴力"致富"例子,现代科技集成的军舰奈何不得盗贼的一叶扁舟。

这一切,使得西方强国奉行的海权思想越来越不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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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广州”号导弹驱逐舰和“微山湖”号综合补给舰组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舰艇编队抵达法国土伦港,进行了为期5天的友好访问。新华社记者查春明摄

当今世界,在国际政治、军事、经济与文化方面,均有无数积极信号表明,中国有责任也有能力在海权思想方面形成新的发展,促成符合时代潮流的海洋功效簇出现。我们可以假设更符合时代精神的海权思想应该在哪些方面兴利除弊、破旧立新:

能够通过富于魅力的"跨海文化",摒弃价值观强制吗?

塞缪尔·享延顿的"文明冲突论"实质上是指过去由大洋分隔的文明伴随海上交通出现的矛盾现象。其中的一个重要角色就是中国文明,在这个文明体系中,军事文化占有重要地位,它是和中国古代军事谋略一脉相承的,集中表现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军事动机方面。

当更多的临海国家积极参与到海权建设之中,就是打破"文明冲突"、构建和谐的海洋人文环境之时。很显然,世界期待着以文明的相互理解和对发展利益的普遍尊重为本质的跨海文化之风,而不是隔海送来价值观优越感、经济掠夺和黩武炫耀的舰队外交。

能够通过构建负责任的"海权战略",根除冷战思维的军事对立吗?

着眼当前、面向未来,当好国际政治的"利益攸关方"、国际关系的负责任大国和国际安全体系的重要一员,是中国国际地位的新定位。中国绝不是像殖民史上的某些海上霸王那样,"由海向外",将海洋作为不平等掠夺的通道;而是"由海向内",借助海洋使国强、使民富、使国家经济发展的结构更为合理。新的海权意义不仅在于海军武备的强大,更重要的是在国家崛起过程中,为国家利益提供坚强保障,实现对世界主流增长方式的维护和促进,从而为世界经济的稳定做出贡献。

因此我们可以设想,海权战略思想重在海洋的安全,以及捍卫安全的有效军事威慑与打击。它带来的不是强迫政治,而是责任政治;不是"领导权"战略,而是"发展权"战略。这将是下一阶段海权建设的战略重点。

能够通过建设受欢迎的"和平海洋力量",淡化"战争工具"的海洋观吗?

长久以来,海上霸权主义的构想就是把海洋当作战场或其延伸。

作为正义之师,中国海军从未把战争输送给任何一个国家。

我们可以根据没有发动过对外海战侵略、没有发起殖民战争或谋求海外军事占领、没有以军事强制从他国获取利益等特点,确定"和平海洋力量"的概念,从而和当今及过去世界上许多强大的海军形成显著区别。

马汉对海权遂行(运作)的观点中,包括了"海洋控制"与"海洋使用"两个方面。分析金融海啸对海外贸易的影响及亚丁湾海盗事件可以得出结论:海洋的使用效能才是海军价值观的真正体现。传统海权思想带给大家的教训之一就是:混淆了"控制"服从并服务于"使用"的海权辩证关系。交流与合作在全球化时代具有共存、共生意义。因此,拥有海权,是占有"交流工具"而不是夺取"战争工具",这种和平建设的方向是具有创造性的、具有生命力的和能够广受欢迎的,它必将预示着新型海洋力量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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