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

金语良言 收藏 3 278

这是我们43军坦克团修理连石展战友写的回忆,他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

前 奏


1978年岁末,正在某坦克训练团受训的我在即将结业的时候,接到上级的通知-----参战部队的学员限某日某时赶回原所在部队。通知中的“参战”二字使我心里感到突然和震惊。到那里打仗?为什么打仗?疑问归疑问,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与一起受训的战友在一片迷茫中踏上了归队的列车。在到达的宝丰火车站,接我们的军用大卡车已蒙上了战时的伪装网,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前,显得格外显眼。雪花飘飘洒洒,岁末的寒风有些刺骨,更衬托出了莫名的迷离和庄严肃穆。

返回部队驻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忙乱的景象。按战时的要求,部队已基本作好了整装待发的准备。我们被要求一切从简,不许带任何有地域性标志的物品,不许问目的地,我记得当时有的战友把香烟的外包装都撕下扔掉了。紧接着我所在部队分乘六列列车,按四个小时的间隔,日夜不停的向南开进。在桂林短暂停留期间,我看到本来拉往海南的一列车新兵,也改往了广西前线。我问一个还没佩带领章帽徽的小伙子:“知道干嘛吗?”那小伙子稚气的脸上露出一脸灿烂的微笑,用双手比了个打枪的动作-----。1979年旦元我们到了广西南宁市,并驻扎在广西扶绥县,等待作战的命令。这时,我们基本上知道了战争的对象是越南,并不象战前我们猜测的那样---去柬埔寨。

广西与越南接壤处,号称十万大山,茫茫的崇山峻岭,怒涛滚滚,坡崖荆棘丛生,在我们从火车站到达扶绥驻地时,我们的一个器材车在山里迷了路,足足在里面转了三天才转了出来。

在扶绥驻扎的战前训练期间,我们不时的听到这样或那样的传闻,什么“越南特工很厉害”“摸岗哨,搞暗杀”“袭击我边民”等等。以至于部队首长一再要求我们这些没有参战经验的战士,在夜间站岗时要特别提高警惕。

广西冬季的温差很大,我清楚的记得在大年初一那天的中午,我是穿着背心还汗津津的在室外吃饭,但到了晚上,特别夜间站岗时,仍要穿上棉衣和大衣才行。不知怎么,当时的各种传闻虽然很悬乎,我倒没有任何一丝丝的惧怕感。一切都在等待中......,2月14日我们团召开了誓师大会,战争一触即发。

那年我20岁。


惊心动魄的经历


1979年2月17日6时40分,一连串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刹那间,从中国边防线的中国境内,万炮齐发,火光犹如朝霞一样映红了天际;我所在43军坦克团的坦克,在炮击的同时,怒吼着冲向了中越边境,坦克后面扬起的滚滚尘烟,遮天蔽日,战争拉开了序幕! 坦克一连是“尖刀连”。

由于我是在后勤连队,我们奉命集结在国境线边上。炮击后的6时55分钟,我们坦克团就突破了边境线和越军的第一防御阵地;8点左右,我们的伤员也被参战的民工一担架一担架的抬了下来,当时心想:这是实实在在的打仗,不是看电影!

随着部队的向前推进,我也开始了我自己的使命,随所在连队,越过国境线对那些坏损了坦克进行抢修。我们部队主攻的方向是越南的东溪,要穿插过越南701米的靠松山。在那兰山口,越军在不到3米宽的狭窄地段拐弯处设置了大石块、树干等障碍物,并配以大量火箭筒,反坦克火器及轻重机枪,构成了严密的侧射和倒射火力网。我们的“尖刀车”以雷霆万钧之力从石壁间撞出了一条通道,使后续部队得以顺利通过。我们抢修分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抢修这台被誉为“尖刀车”的坦克。在行进途中,我满眼看到的是开阔地上随处可见的被步兵扔掉的背包、军毯、罐头等物品,因为越过国境线后,步兵就不能再搭乘坦克了,除武器装备外,一切赘累的东西该扔的全部都扔掉了,战争场面生动的显现了出来。

在抢修现场,由于山口道路过窄,在抢修过程中,后面陆续又集结了高炮部队的车辆和后勤保障车辆等待通过。在傍边的山角,有我们牺牲了的六个战士还没有来得及掩埋后送;在往上的山坡上,是两个头上脚下倒躺着死了的越南士兵;据说是我们的一个战斗班在那里埋埚造饭时,被那两个越南士兵从山坡上扔手榴弹,炸死了步兵战友,没有牺牲的战友,又把那两个越南士兵打死在半山坡上。

我们一边警戒,一边抢修,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山上有人!”顿时,等待通过的高炮部队,对着山坡就是一阵猛轰。我们所有的人也都迅速卧倒在地,我卧倒的地点恰好在牺牲了的六个战士边上,我的头顶在死者的脚下。

2月17日,我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与我一起参军的同城的一个战友,坦克中弹,全车四个乘员全部牺牲(一台坦克四个成员,分车长、炮长、二炮手和驾驶员)。入伍前我们就是同学,参战时他是车长,听到他牺牲的消息,我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战场上,人的生命真的是瞬息之间啊。

随后我又随部队辗转于越南的东溪、复合等地执行着任务,庆幸的是没有遇到危险。所到之处满目沧痍,在一个小镇,我看到了有中国标志的大米和上海产的“凤凰”牌自行车。感慨良端,,这就是我们称之为“同志加兄弟”的越南吗?为什么我们之间要有战争呢?

在东溪被攻克后,越军如梦初醒,为阻止我装甲部队的快速突进,17日下午炸开了班翁水库,洪水倾泄而下,形成了长800余米宽400余米,水深1米的水障区,100多辆坦克和搭载步兵的汽车和炮车,特种车辆均被堵在水障区的后面。由于我们部队向前推进后,控制的仅仅是道路两旁和主要山头,其纵深仍是越军活动的范围。我们后来听说,我们的另一个抢修分队在越南复和已经遭到了越军袭击,当时越军在山上用六0炮开始往我们的车群试射时,我们那个带队的后勤处长还在高喊:“同志们,不要怕,这是我们的搜山炮!”结果他后来也被炸掉了大拇脚指头,这件事成为了战后的笑谈。在这次遭袭中,与我一起参军的同乡战友一死一伤。后来部队撤回后,我受伤的那个战友被平为一等残,我等侯了他好长时间,这是后话。我越来越感到了战争的残酷。

东溪,是越南高平省石安县县城,越北4号公路经此沿边境延伸,向西北40千米可达高平,向南80千米可达凉山,是越军向前推进的必经之路。由于越南人狂傲的认为这里四面环山,地形复杂,认为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打进来。结果在我所属部队的坦克越过四号公路进入东溪时,越南守军还以为是自己的坦克,连连招手致意,结果遭到了一阵猛烈的炮轰,才知道了是中国的坦克,这是我们团引以骄傲和为荣的事,也是战后津津乐道的。就连四号公路上越南丢弃的大客车,也被我们拖了回来,车上的越南军人也成了我们的俘虏。

在攻取了高平和凉山后,河内是垂手可得的,但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1979年3月5日,新华社奉中国政府之命,发表声明:“中国边防部队自2月17日起,被迫自卫还击,现已达到预期目的。中国政府宣布,自1979年3月5日起,中国边防部队全部撤回中国境内。”至此,历时17天的对越自卫还击战告一段落。

我随所在部队撤到了南宁郊区。


尾 声


因为我不是在战斗单位,所以无法臆想和写出那些激烈的战斗场面;我仅以我的点滴的个人的经历,去记载对越战争的另一个侧面。战争不仅可以使一个人经历生与死的考验,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精神上的升华。

在那难忘的17天的前前后后,它却包含了我永远用数字说不完的东西。我看过许多关于解放战争的小说,里面关于军民鱼水情概念仅仅在于书本;但在广西的日日夜夜,我真实的感到了血浓于水的军民关系和人性的完美;“亲人解放军”在广西那片热土上被推崇到了极至!

在部队撤回原驻地的前夕,我怀着难以言表的沉痛心情向长眠在那里的战友告别时,我的心却在滴血,这也是我学会上网后不加广西朋友为好友的原因。

1979年我国的改革开放初露端倪,一方面,我们在有意无意的美化着那场战争,而另一方面子弟兵的生命不值钱的事实越来越显露了出来。当时,一个阵亡的士兵的价值是300元的抚恤金,不值一头驴子的市场价钱。我们可以对战斗英雄保送去军校去深造,但对于普通战残的战士除去少得可怜的残疾金外,没有任何的安抚了。80年后期,因为参战部队的强烈反映,国家才终于出台了对战残(农村籍)全部安置工作的政策。

我是幸运的,所以我珍惜生命!

我是幸运的,所以我知足!

我是幸运的,所以我乐观对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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