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的17天——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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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我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的17天——3月6日

一九七九年三月六日

大约在深夜两点多钟,我们的车队在运动到巴当山附近,由于道路泥泞,应该说这里简直算不上是什么道路,汽车终于走不动了。根据前面无线电台传过来的命令,全体人员带齐装备,立刻下车步行,占领巴当山观察所。

听到命令以后,我们赶紧从汽车上跳了下来,拿武器的拿武器,拿装备的拿装备。我带好个人装备以后,按照班长的分工扛起计算所帆布帐篷和铁架子,跟着前面的人慢慢走。

离开了车队,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手电筒,路上边不断传来有人摔倒在坑里面的声音,人们只能凭说话或者摔跤的声音,判别前进的方向,经常有人边走边迷糊,走着走着就站在那里睡着了。我们跟在后面的人发现怎么老不走呢?慢慢摸上去,一看原来前面走的战士睡着了,只好拍醒他,赶快跟上队伍。好在前面走的也慢,一会就找到了。我们团的指挥分队约100人,队伍拖拖拉拉足有一公里长。

我是扛帐篷的,我前面后面的人都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因为帐篷的支架是铁的,而且支架脚是尖的,插在谁的身上都不得了。但是大家都是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注意力没有那么集中,一不小心就打盹了,而且是一边走一边睡。我正在神情恍惚地往前走的时候,只听“当”的一声,我后边的曲欣灿撞在了我的帐篷支架上,好在是有钢盔隔着,要不然非给他戳个窟窿不可。曲新兵不干了:“老丁(自从1979年的兵来了以后,我就成了老丁了),你那帐篷干嘛不背好一点,支架后面的尖脚直愣愣地指向后面,都戳在我的脑袋上了。”我说:“你以为我想的?戳在你的钢盔上算是好的,要是戳在你的身上,你就不用打仗了,马上就可以吃到病号饭了。”话是这样说,我们两个还是停下来,用帐篷布把支架的尖脚包裹起来,然后赶上大队,大家继续往前走。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我就彻底清醒了,特别注意扛好帐篷,扛帐篷扛出步兵肩枪的动作水平,支架再也不会撞到前后的战友身上了。也许是人有了精神,也许是我的平衡技巧掌握的好,我不管是下山、走路还是上山,都没有发生过摔跤、滑倒的事情。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前面传来了低沉的喝斥:“口令!”,队伍停顿了一下,我们的侦察股长马上回答了口令,经过一会的交涉,队伍又慢慢地向前行进了,原来我们来到了一二八师炮兵团的炮阵地。

为了炮阵地安全的需要,一二八师炮团的弟兄们只准我们成一字形,一个接着一个往前走,中间留了一个仅仅可以过一个人的小路,路的两边都是荷枪实弹的卫兵,冲锋枪、轻机枪和火箭筒始终对着我们,向我们清晰表达他们的警惕:你们谁敢乱动,马上就把你们放到。我们心中一个个气得够呛,至于吗?真他妈的大惊小怪!对待自己的弟兄咋就那么狠呢?想尽管这样想,但是谁也不敢乱动,怕这些哨兵心里一害怕,手指头一哆嗦,我们马上就成烈士了。

过去曾经看过一本小说,说到某某英雄化妆闯进了土匪窝,首先要经受的考验就是要在土匪兵组成的刀林下面穿行,一方面是考验你的胆量,另一方面是杀你的威风。今天一二八师炮团的弟兄一不是为了考验我们的胆量,二不是为了杀我们的威风,而是在这月黑风高的时刻,这么一大群人通过他们的营地,确实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而且长时间的高度戒备,让他们产生了紧张的情绪,就像前两天步兵在390高地神经过敏开枪射击一样;二是不久前传达的敌情通报,说的就是敌人冒充我军步兵,袭击了我军炮阵地的事,刚有了这件事,就有人要半夜穿过他们炮阵地,不紧张才怪呢。

为了不让他们那么紧张,我跟紧盯着我的一个哨兵说:“你们团的耿清顺团长是我们的老团长,三个月前才到你们团当团长,大家曾经都是一个团长的兵,别那么紧张。”别说,我这么一套近乎,他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他的枪口慢慢地由指向我们的身体,变成了指向地面了。我心里面在拼命感谢耿团长:虽然你在团里面对我们要求的挺严格,搞得我们挺苦挺累的,但是你走后我们还是靠你的大名行了方便。

在这种严防死守的警备下,我们这一小段路途,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到了巴当山上,我们到了原来的指挥所附近,就地宿营。侦察班继续上山,在视线良好的地方开设观察所,做好观察的准备。由于巴当山是第二次当观察所了,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也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我们班就在指挥所旁边挖了个简单的小掩体,把帐篷布摊开,用支架支起来,上面在盖上雨布,搭了个临时睡觉的地方,身上暴露的地方抹足了防蚊油,雨衣一裹,倒头便睡。

大约早上六点半左右,陈裕文股长把我们从熟睡中叫醒,他命令我们立即做好战斗准备。我们马上爬起来,一部分人拆掉简易的掩蔽部,把计算所的帐篷撑起来,等待战斗任务。

天上一直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我们连炊事班没有办法开伙,只是送来一些压缩饼干,并且给每个干部战士发了一包烟,以解瘾君子们的难题。由于我不抽烟,我的烟就给李德平班长和战友易春明两个人分了,看到他们两支烟枪如饥似渴地在那里吞云吐雾的样子,我觉得非常好笑。也难为了这些烟民了,我们2月24日出境侦察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不回寨安公社的,所以我们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了寨安公社,包括这些烟民的烟卷“储备”。结果我们班长身上的那包烟第二天就抽完了,第三天就开始和易春明分烟抽,第四天一支烟分几次抽,第五天大家都“断顿”了。今天炊事班送上来的香烟,让这些已经经历了几天百爪挠心的烟鬼眼睛都放出光来。

炊事班送来的压缩饼干是两种,一种是701压缩饼干,一人一块,另外一种是我们军的小工厂生产的压缩饼干,一人两块,这就是今天的粮食。701压缩饼干虽然不如步兵老大哥配的761压缩饼干那么好吃,但是毕竟是正规的压缩干粮,里面有充足的营养和脂肪。我们军自己生产的压缩饼干是糖和糕点粉压制而成,甜是够甜,只是一咬一口粉,这些粉末在喉咙里乱飞,把人呛的喘不过气来,特别是我们自从出国以来,除了炊事班在送饭的时候每天送一次汤之外,已经不知道喝水是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吃这种压缩饼干简直像要命一样,只好靠自己的口水来把饼干粉末送下去,有几次差点被粉末噎过去了。他妈的,要是打仗没打死,被军小工厂生产的压缩饼干给噎死就冤枉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评上烈士?

到了下午,天气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能见度极差,观察射击效果不好,所以我们按计划准备了很多射击诸元都没有用上。既然没有炮打,我们就在班长的组织下,修整一下越南人留下的A型工事,作为我们休息和防敌人炮击的地方。

连续的坏天气给步兵的撤退行动带来了不少影响,但是同时也迟滞了敌人的追击。但是越南鬼子的特工队仍然不断地对我后撤部队进行袭扰,企图阻止我军行军的步伐,以达到消灭我后撤力量的企图。由于敌人袭扰的兵力采取纠集小队伍,快速出击,打了就跑的战术,对付这些小蚊子我们军属大炮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靠步兵配属的伴随炮兵来解决了。

我们在雨中、泥里构筑工事的时候,我们连长马广州带着通讯员刘学明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刘学明手里还提着打仗前上级配给每个连的收音机。马广州在我刚当兵的时候是我们侦察排的排长,1978年7月份当上团指挥连连长。因为是老排长,所以我们经常和他开玩笑,打打闹闹的。我开玩笑地说:“连长,我们自从2月24日以来,打生打死地,累得跟个狗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你倒好,整天吃饱了就睡,睡够了就转,既不用去前观,又不管后方。”我数着手指头:“你看看,侦察一班由侦察参谋李文成管,侦察二班有侦察股长陈裕文管,测地排由作训股管,电话排有副连长刘耀和管,无线排由副指导员张留路管,电台由通信股管,后勤、炊事班由指导员孙进财管,我都不知道你管什么?”

马连长地骂道:“臭小子,管到连长我的头上了!有本事!我晃来晃去,团长、政委都不管,轮到你管?” 看到我们这些侦察排的老部下不卖他的帐,他又笑嘻嘻地说:“老子就像一只需要养肥的猪,天天好吃好住,指不定哪天就被拉出去杀了!”他有点神秘地跟我们说:“你们知道吗?现在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的就是我!出国的那一天,团司令部安排侦察任务的时候,指定我作为全团执行敌后侦察任务的唯一候选人,如果是战斗需要,我就要一个人带上冲锋枪、地图、望远镜、干粮、电台、防蚊油、蛇伤药等等,潜伏到敌人的后方执行侦察任务!一般潜伏2-3天,需要的时候要潜伏在那里一个星期呀!2月26日的612高地的那场大火还记得吗?烧的就是我这种敌后侦察兵呀!”他忿忿不平地说:“你们老是看到我吃了睡、睡了吃,你们哪里知道,我是随时要扛上脑袋上去的,现在我每天都是睁着眼睛睡觉,哪里睡得着呀!”

大家赶紧哄着连长说:“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是我们全团最棒的侦察兵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进攻的时候没有用上你,撤退的时候更加不用你了!”连长面色稍霁:“难说!不过当兵的嘛就是为了打仗,如果战斗需要我上去,那是绝不含糊的。”

我说:“连长!反正你都没事干,把收音机打开,跟大家听听广播也好呀!”连长喊道:“通讯员!打开收音机,看看越南人在说什么?”刘学明把收音机打开,调台搜索到越南中央电台对华广播,只听到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穷凶极恶地叫嚣:“坚决拥护越共中央的全国总动员令,赶走中国侵略军!”我们大家听到以后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我们国家从2月17日开始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到现在已经十八天了,离河内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途了,你连个屁都没有放,好了,我们该打下来的都打下来了,要走了,向全世界宣布撤军了,你倒是蹦达起来了,又是全国总动员,又是宣扬赶走中国侵略军什么的,真是可笑之极!

接着,一个越南女人的声音广播到:中国政府发动对勇敢的越南人民的侵略战争,不但激起了全世界维护正义的国家和人民的强烈反对和一致谴责,同时也得到了爱好和平的中国人民的抵制,在中国帝国主义发动对我国的侵略战争那天起,就有许多中国士兵自动放下武器,拒绝屠杀越南人民,投奔到越南人民军的阵营。下面请听来自中国军队**军***师***团战士***声讨中国政府的强盗行径的发言。

紧接着有一个声称是**军***师***团战士***的人在广播中讲话,信口雌黄,满口喷粪,污蔑自己的祖国、污蔑自己的军队。气得马连长“啪”地把收音机关掉了。大家都在那里骂:“叛徒!汉奸!软骨头!”

我心里面在想,这个兵一定是被敌人俘虏的,经不住越南人的恐吓和严刑,出卖了自己的祖国,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这样的人就是活下来也不过是一个行尸走肉罢了,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假如我要是被敌人抓住了,我一定不会活下去,就是自杀也不要落在越南人的手里。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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