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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秦天喜又去了罗成相家,说是要借枣骝马进趟城。罗成相眼珠一转,说他尿急,要先去趟茅房。可从茅房出来,便满脸歉意地说:“天喜呀,你来的真不凑巧,罗地刚才去他三姨家走亲戚,把枣骝马给骑走了。”

秦天喜刚才进门时还看见罗成相的大儿子罗地的身影呢。他知道罗成相是有意推脱,也不客气,哼了哼鼻子说,“老罗呀!你就好好地算计吧。你这辈子如果发不了财,那可就全怨命了。”

罗成相听出秦天喜话里有话,苦着脸摊开手说:“天喜,天地良心,我可没骗你呀!你和罗地那是一个前脚进门,一个后脚出门。不过,我估摸罗地在他三姨家也住不了几天,这样吧,你改天再进城行不?”

秦天喜有些牛脾气,拉下脸冷笑了一声,“算了,人要是把事情做绝了,总有遭报应的那天。”说罢扭头便走。

罗成相知道自己得罪下秦天喜了,连忙“天喜、天喜、”地叫着追出去,可秦天喜连头都没有回。

秦天喜没有借到马,只好步行进城了。到怀宁城要路过油坊镇。花村和油坊镇、怀宁城都在驼峰山以南,花村到油坊镇有十三里,油坊镇到怀宁城又有二十二里。马蹄沟在驼峰山深处,和花村、油坊镇、怀宁城的地理位置如同一把扇子,马蹄沟是扇柄,花村、油坊镇、怀宁城是扇面。

秦天喜对油坊镇非常熟悉。当年家住怀宁城的时候,他是靠给人当伙计、打短工过生活的,自从带着一家老小搬到花村,有了朱玉祥和秦凤娇的接济后,他不愁吃不愁穿,手里的钱花不完,没事儿就揣着些大烟溜达到油坊镇卖了,然后下馆子,逛妓院,滋润得像是财主家的阔少爷。气得他爹骂他妹子说:“红柳呀,你哥将来要是学坏了,一准儿是你把他害的。”

到了油坊镇,路过岳家的十里香酒楼时,秦天喜口水直往肚子里咽。若不是心里有事,他真想进去要两个菜,好好喝上几盅。

“天喜、那不是天喜吗?”秦天喜正汗津津、懒洋洋地往前走着,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喊他的是在镇里开杂货铺的刘贵。刘贵从死了老婆便抽上了大烟,开杂货铺赚的那点钱都买大烟抽了。

秦天喜朝刘贵招招手,“哦,是老刘呀!”

刘贵紧走几步赶上来。“天喜呀!有些日子没到镇上来了吧?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呢。”

“咋了?又断顿了?”秦天喜笑呵呵地问。刘贵抽的大烟多半是从他手里买的,他的大烟是白来的,价格自然比别人便宜不少。

刘贵咳嗽了两声,“可不,都断顿好几天了。从别人手里买,比你的货要贵不少呢。”

“那是自然,这油坊镇的大烟,怕是没有比我秦天喜的更便宜的了。这样吧,过两天我给你送些过来。”秦天喜心中十分得意,他见刘贵手里拎着两个纸包,顺口问道:“老刘,你这是要走亲戚去呀?”

刘贵抖抖手里的纸包,“哪里,我这是去药铺里抓了两副药。”

秦天喜问:“咋,家里有人病了?”

刘贵唉了一声说:“唉!我家那三儿不是在县警察局当差吗,昨天打朱鹞子时中了枪,今天早晨回家养伤,我给他抓了两副治枪伤的药。”

秦天喜忽地记起刘贵曾经对他说过,刘贵的三儿子打小被刘贵惯坏了,成天惹是生非,是镇里出了名的灰菜旗杆。刘贵本想把自己的杂货铺让给他三儿子经营,可他那三儿子却喜欢当兵,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便偷偷跑到县里当了警察。秦天喜心中一喜:我还进城干什么呀,找刘贵的三儿子打听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便放慢脚步,故做关心地问道:“哎呀,你家三儿中枪了?伤的重不?”

“伤的到是不重。胳臂上穿了个眼儿,要是不化脓,估计养上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唉!这官饭可不好吃呀!别看平日穿着那身黑皮威风凛凛的,遇上有事,枪子可不长眼睛。嗳!天喜,你这急匆匆的是干什么去呀?”

秦天喜呵呵一笑,“家里闲的坐不住,想着到镇上寻个热闹,喝上两盅。”

刘贵连声啧啧道:“天喜,你好福气呀!真不知道上辈子是咋修的,我若是能像你这样活上几天,明儿个死了也值了。”

“老刘,就我这德行你还羡慕我?我看你这辈子也就开杂货铺的前程了。”

“我不羡慕你羡慕谁?敢羡慕人家岳镇长吗?说实话,只要天天有大烟抽,神仙我都不羡慕。”

“哦,你羡慕我,是因为我手里有大烟呀?嗨!瞧瞧你这点出息。”

两人边走边唠,秦天喜见路旁有家肉铺,拉住刘贵说:“老刘,今天我正好没事,不如我给割上二斤肉,咱们到你家喝上几盅,顺便也看看你家三儿。”

刘贵立刻高兴地应承了,“好呀!”

秦天喜进肉铺割了二斤肉,随刘贵来到刘贵家的杂货铺。杂货铺前面是门脸,后面是住家,刘贵的小儿子刘三正吊着一只胳臂,盘腿坐在炕桌前就着一盘咸菜喝酒呢。刘贵指着秦天喜对刘三说:“三儿,这是你秦叔。”

刘三傲慢地瞟秦天喜一眼,见秦天喜手里拎着肉,问他爹说:“爹,你割肉了。”

刘贵刻意说道:“肉是你秦叔给割的,你秦叔听说你受了伤,是特意来看你的。”

刘三听他爹这样说,这才欠了欠屁股,对秦天喜露出一丝笑容,“让秦叔破费了,秦叔上炕坐吧。”

秦天喜跨炕沿坐下,装做关心地问刘三说:“三儿呀,没伤到筋骨吧?”

“没事儿,皮肉伤。当兵就免不了打仗,打仗就免不了挨枪子。比起那些丢了命的,这么个小眼儿算什么呀?”刘三倒是大大咧咧地,大着嗓门喊他爹说:“爹,快点弄菜吧,就着咸菜下酒,把好好的酒都糟蹋了。”

刘贵惹不起儿子,连声答道:“三儿,你先和你秦叔唠着,爹这就弄,这就弄。”

秦天喜掏出一盒“哈德门”烟,给刘三递过一支,“三儿,抽烟!”

刘三见秦天喜抽的是纸烟,疑惑地重新打量秦天喜一番,“秦叔是干啥的?”

刘贵恭维秦天喜说:“你秦叔是买卖人,买卖还不小呢。”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秦天喜又给刘贵递一支烟,摸出火柴先给刘三点了,“三儿呀,你这受了伤,咋不在城里养着?城里的大夫比咱镇上的强吧?”

刘三嘿嘿一笑,“秦叔,这你就不懂了,在局里养伤可是一个子儿不给的,回家养给三块大洋呢。”

两人闲聊的工夫,刘贵把菜做好了,又在自家柜上打了两壶酒。秦天喜和刘三碰了两盅,试探着问:“三儿呀,给秦叔讲讲你们打驼峰山的故事吧。”

刘三欲言又止,故弄玄虚地说:“那有啥好讲的,再说了,那也是军事秘密呀!”

秦天喜呵呵一笑,掏出一块大洋推到刘三面前,“三儿呀,你这受了伤,流了血,得好好补补身子。秦叔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这块大洋你就……”

“秦叔,你太客气了。”刘三没料到秦天喜会给他钱,不等秦天喜说完,忙把那块大洋收起来。他拿了秦天喜的钱,话多了,态度也和蔼了,一边喝着酒吃着肉,一边将他知道的情况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