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中的日出九十年

年时卖酒那人家 收藏 35 447
导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汇合在一起,伴随着旗帜展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过学生了!”“学生们奔天安门去了!” “怎么档子事儿啊,这是?”“满街都是警察,还有当兵的呢!” “这帮子学生,不好好读书,闹什么闹?” “说是要抓什么卖国贼……” “……卖国?卖国跟学生有什么关系?” “我这儿也正琢磨这个事儿呢,学生们说是国是咱们每个人的,所以卖国和咱们都有关系!” “都有关系?……” …… “内惩国贼,外争国权!”“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一声,两声,乃至一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汇合在一起,伴随着旗帜展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过学生了!”“学生们奔天安门去了!”


“怎么档子事儿啊,这是?”“满街都是警察,还有当兵的呢!”


“这帮子学生,不好好读书,闹什么闹?”


“说是要抓什么卖国贼……”


“……卖国?卖国跟学生有什么关系?”


“我这儿也正琢磨这个事儿呢,学生们说是国是咱们每个人的,所以卖国和咱们都有关系!”


“都有关系?……”


……


“内惩国贼,外争国权!”“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一声,两声,乃至一片……


90年了,时光飞逝,会忘记一些,会记住一些,会忘记一些别人希望你忘记的,会记住一些别人希望你记住的。


“……这是一场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它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做了思想和干部上的准备……”


完了?


完了!


没完!远远没完!


九十年前的那一场运动,不是单纯的开始,也不是单纯的结果,而是一座光辉的里程碑。正如挣脱地平线羁绊的日出,既是暗夜消退的讣告,也是白昼来临的宣言。


五四,伟大的五四,首先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们辛勤耕耘结出的硕果。当陈独秀、胡适、

钱玄同等人顶着谩骂埋头苦干时,也许不会想到这么快就会获得这样的收获。甚至有一段时间,用鲁迅的话说,不惟没有人喝采,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这种窘境逼得钱玄同只能注册个新马甲玩自己骂自己,在自己反驳自己的把戏,以吸引别人的注意。但就在这种窘境之中,他们播下的种子正在破土发芽,迈出走向参天大树的第一步。


我们或者可以说,这种无人理睬的窘境本身,正是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是中华民族前所未有的一项伟大事业的表现: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自下而上的,以体制外的、民间的、思想的力量撼动政治权威的尝试!


也许有人觉得知识分子,包括教师和学生,都是出自中产阶级。的确,但中产阶级未必就是统治阶级。而且中产阶层在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时代都存在。我们看看老舍的《茶馆》第一幕,里面坐着喝茶的,许多都是中产阶级,比如常四爷和松二爷。但他们远远没有形成西方社会的中产阶级那样统一的意志和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因为所谓“国家”者,无非就是提供衣食的政府,只要有衣食,香港也好,台湾也罢,丢了是无所谓的——反正和自己的钱粮没什么关系。


但是五四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觉醒,青岛要不回来,和北京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和上海的商人有什么关系?但是在那个时候,在收到了启蒙的群众中,就有了这样的意识。这个国家是我们的,这个国家的每一个部分都属于生活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或者什么机构在未经人民同意的情况下丢弃这个国家的权益,因为这种丢弃最终会影响这个国家每一个人的利益。


自然,那个时侯汇集在天安门前的北京人,关上自己的店铺声援学生的上海人,以及其他地方关心支援学生的人们,不可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权利,更不可能做出表达。但是他们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已经意识到要告别那个延续了几千年的时代。几千年间,他们不是对国是不闻不问,就是只能要求皇帝换个宰相。即便是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不过是“舍得一身剐”,从来意识不到自己也是一个对祖国负有责任,并且有着相应权利的国民。


我们从来就不缺乏“爱国”精神,也不缺乏“爱自己”的精神,我们缺乏的是将“爱国”与“爱自己”合而为一的传统。


在一个女人附属于男人,子女附属于父母的国度,根本不存在作为独立的个体的“人”,于是在这样的国度中,苟且偷生者众,而最能振奋人心代代相传的,就是那些帝国的殉葬品。


直到五四,知道新文化运动的兴起,我们才第一次知道:


原来我就是我,我是独立的!原来国家是我的国家,我对这个国家的责任和这个国家对我的责任,是不必等到国要亡了就可以体现出来的!


尽管有人一再遮遮掩掩,但是,新文化,就是西方文化!


放下旧文化,接受新文化,这个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名状的无奈、辛酸,但毕竟是发生了。一群已不再年轻的人,给一代年轻人沉睡着的铁屋凿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尽管小,但毕竟一缕20世纪的阳光和一阵人本主义的空气侵袭了进来。阳光微弱,空气稀薄,但足以让枯槁的僵尸风化,让心脏尚在跳动的人获得生的机会。


这是一场年轻人的狂欢,如同节日一般,他们狂歌高呼,他们舞动通宵。他们有知识,他们有热情,他们有责任感,他们有远大的理想。与1898年不同,他们,和他们的支持者,从一开始就没把总统总理放在眼里——这是一个文明的时代,一个文明的世界,一个文明的国家,政府理当听老百姓的。


而既然是狂欢,既然是青年的狂欢,当然伴随着不成熟和冲动:暴力、咒骂、抵制日货、火烧赵家楼……


这些在七十年后,在这些当年的青年人的后代和事业继承者眼中,是典型的“打砸抢烧冲”的“暴乱”行径,大概在当时的食肉者眼中也是如此。


但,他们不怕。虽然想象不出自己此时此刻的义举是在为一个一贯并且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做思想与干部上的准备,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


在那个有些知识的人和没有什么知识的人都意识到天下是我们的天下的的时刻,也许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他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静。不是因为他不关心国家的命运,而是因为他见得多,而且思考的也远远比一般人更深:经过了辛亥革命那近乎改天换日的却是极为短暂的欣喜,他已经认识到要改变国家民族的命运,第一要务不在其他,而在于改变国民性,正像他自己的名字:


树人!


尽管后世许多研究者拼命要考证出鲁迅与五四的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实际上那几天他还真的是没什么参与的活动。在他的流水账一般的日记里(能气死现在语文教师的日子),这一天因为是星期天,休息,所以有时间去参加熟人父亲的追悼仪式,还送了三块钱。下午刘半农来了,不知有没有谈到外边正在轰轰烈烈的“过学生”。知道十几天后,才有和胡适等人在一起聚聚的记录,也许会谈到什么,也许没有——因为他正在准备在北京买房子。这个月他受到了“奉三百元”。


但其实这并无关紧要,因为“鲁迅”这个符号已经历史地注定与五四联系在一起。在前一年和这一年,他写做出的不仅有《狂人日记》这样的作品,还有《我之节烈观》、《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这样的文章。我觉得这两篇文章就像他后来所说的,是“匕首与投枪”,而《狂人日记》则可以说是生化武器。


不是在为我的偶像牵强附会地增添一些虚伪的桂冠,他还需要吗?我觉得鲁迅的贡献,一是在于以上述文章叫醒几个在铁屋子里睡得不那么死的人,二,就是和陈独秀、胡适等人一起,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中国社会前所未有的群体:知识界。


这是两件对中国影响深远的事,而第二件尤为重要,因为只靠鲁迅一个人,能惊醒几个沉睡者呢?


自那以后,尽管天空时常乌云密布,闪电交加;尽管大地时常灾祸肆虐,党锢屡现,但斯文一脉,虽经数十年残酷压制而延续不绝,直至今日。甚至在一些时候,人们不敢谈到鲁迅或者他的同志们,但他们的精神和曾做过的事业却始终激励着人们。从五四到四五,再到以后……


这个新形成的群体,不同于以往的“士”,他们有着独立的精神,既独立于政治权力,也独立于某一种文化心理。虽然自这个群体出现之后,历朝历代的统治着都想方设法要使其依附于自己,绝大部分的成员也在不同程度上以不同的方式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但从总体上看,这个群体始终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把中国,往向上的,常维新的道路上引去。


鲁迅曾说北大是常维新的,是向上的。我觉得北大的精神最精辟的概括就是五四时代的民主与科学。北大建校100年的时候,有人去去讲了几句话,又加上“爱国、进步”这两个词,我觉得这是很可警惕的。因为把“爱国”放在“民主与科学”的前边,是可以做出许多文章来的。至于什么勤奋严谨求实创新之类的说了和没说一样的屁话也要摔在墙上,那简直就是一个恶搞。


民主与科学,德先生和赛先生,这一对中学生也能说出来的好朋友,在古老的东方,不仅没有当时提出邀请的人们所期盼的救世主的地位,反而在九十年中屡遭嘲讽与拒绝,甚至被目为洪水猛兽。昔日迎之惟恐不及者,今日避之惟恐不及……


但无论如何,太阳总是出来了。各位可曾在泰山上看过日出吗?开始时,所有的人都望着天际,以为太阳会从那里出来,但眺望多时,正在你失望的时候,你会发现太阳在离你近得多的地方突然出现。开始,是那么缓慢,似乎羞涩,又似乎难以承担照耀大地的重任。但终于,正如每个人都知道的一样,她势必会完全跃出地平线,照亮人间。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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