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登机,返回居住的城市。


走进机舱,座位是17排B座。放好随身物品,找位置坐下,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关机。做这些就像执行着程序。


“咦,咱们的手机是一样的。”是靠窗A座位的小姐指着我的手机说话。


看她手里的手机,果然,是一个型号的。只是我的是黑色的,她的是紫红的,还有不同之处就是她的手机上面还有不少的小饰物。


“这种手机就是储存卡有点小。”她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说。


“你可以买一个SD卡换上,储存可以增大到1G。”


“我已经换了,还是不够用,你看看我照了多少照片。”


接过她递来的手机,里面的照片竟然都是名人的面孔。歌星、影星、体育明星,还有不少各界名人,很多是她与别人的合影。


转头仔细看看她,舷窗外的强光让她的头发有些虚幻,美丽的脸庞成了剪影,二十岁左右的脸上除了青春,看不出职业。


“我是这家航空公司的。”她没等我询问,直接说出答案,一个说话痛快的女孩。


“是空姐?”


“正确。”


“没有穿制服的空姐?”


“休假,回家看父母。”


“你们的工作挺好,青春职业,一定挺开心吧?”


这句话一问,没想到就注定了我们在一个小时行程中谈话的角色,她主讲,我只是听众了。


她说话快言快语,开始讲述她的空姐生活:“说开心吧我们也有开心的时候,但不如意的时候也不少。我们飞来飞去,走的地方不少,见到的人更多。工作的时候,什么人碰不到啊?一次,一个老外拿着一个大黑箱子,说他拿不动,让我帮忙放到行李舱。我一看这么大,就说我也拿不动。谁知老外说,你不是天使吗,天使还拿不动?我说,你还是上帝呢,你应该能拿动。老外笑了,说那咱们一起拿怎么样?我说,好啊。结果那箱子很轻,老外只是开个玩笑。”


“有一次,头等舱里面只有一个富婆,看那长相就像富婆。她叫我过去,伸出带着三枚钻戒的食指和中指,做着胜利的V字型说:小姐,给我两杯咖啡啦。看她说话的样子,晃动着手指存心炫耀气人,我刚参加工作,心里那个气啊。找到其他几个空姐,借来她们的戒指,不管是真的假的,手上戴了7枚,回去张开十指对她摇手说:太太,你要的咖啡要等一下啦。结果,那个富婆再也没有理我。那时候自己很争胜。”


“在国外的时候也有不文明的旅客。一次,一个后排座位的老外说要一杯咖啡,但他伸出的是一个中指,在国外那是骂人的手势。我也没有客气,伸出两个手的中指对他说:请等两分钟。回去告诉领班大姐,大姐说我做得对,宁可被投诉也要这样对付不文明的乘客。”


“一次飞机晚点,航空公司送来了盒饭,但乘客一直抱怨为什么还不能起飞。我的一位同事路过登机口,被乘客拦住询问无法脱身,同事也很烦躁,就问拦住她喋喋不休的乘客:你们吃盒饭了吗?乘客说,吃了。同事说:那怎么吃了狗饭,还堵不住你的狗嘴?这位同事当然被投诉了,而且受到了处罚。”


她的故事从玩笑讲起慢慢有些偏激,似乎把乘客当成了对立面。听她绘声绘色不停地讲,看着机舱过道上微笑忙碌的空姐,我突然醒悟,她是真的休假了,我这个陌生人成了她的最好听众,她在释放工作中积累的压力,无意之中我做了一回减压阀。故事有些偏激,我理解那是为了更好地宣泄,相信她穿上制服,一定又会在机舱里面带来一路的欢快。


她的讲述还在继续:“遇到各种乘客都要周旋,这些还好,就是我胆子比较小,飞行遇到坏天气心里就特别害怕。有一次从巴黎返回,起飞前雨大风大,关键是我的感觉不好,就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安慰我,结果我的电话费超了好几百块钱。”


“北京前一段时间遇到雾霾,上午十点多了,天气好转,国际航班都开始起飞了,按我们的技术规范机长可以不飞。但我们机长年轻好强,坚持准备起飞,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没有办法,只好给家里打电话,向爸爸诉苦。谁知爸爸电话里面把我批评了一顿,说人家能飞你为什么不能飞,气得我坐在机舱后面哭。”


“你不应该给你父母打电话,”我觉得我有必要说话了:“你在外面飞行,你父母有多么担心,你知道吗?我相信你父亲批评你的时候,心里一定在心疼自己的女儿。只是你选择了这样的职业,你父母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要求你。”


“我也知道,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我现在有任务的时候几乎不打电话了,都是平时打电话问候聊天。”


一路上她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一路上我都在微笑着做个好听众。飞机很快着陆了,我们互道再见。


对于旅行者来说,空姐是万里高空的一道美丽风景线,但她们也有她们的苦衷,这个中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需要休假,她们需要减压。而作为空姐的父母,由于孩子职业的关系,也是经常需要担心的。再说,岂知是空姐的父母,天下那个父母不是在为儿女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