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与军绿 外传 第三节 平凡的一天

潭轩 收藏 14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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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轩尽量掩饰着昨晚发生的变故,在去饭厅的路上他和往常一样向每个人礼貌的打招呼,并且强迫自己挤出自然的微笑。像往常一样,今天他又是第一个达到,而且比平时还要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得等待,耳朵却关注着哪怕是最细微的脚步声。九年多的时光已经让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是通过仅有很小差别的脚步声,他都能分辨出会是从谁的脚下发出的。如果借此衡量,他无愧于宅第主人的身份。

和往常一样,潭轩并没有等太久,李夫人就出现了。如果是第一次见到她一定会对其年龄产生好奇。因为她有着异国风采的美貌和娇好的身材,完全不像是已经两个成年男子的母亲。同时她自身所拥有的奇异、内敛的高贵气质,与其老妇人的穿着实在是很不相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依稀可见的痕迹,但她同时又拥有精心保养的白皙面庞。李夫人嫁入李府便一直深居简出,更绝少出门,就是对家里的仆人们也很少讲话,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她到底在里面忙些什么。这一切都使她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坊间关于她的传闻颇多,唯一还算合理的解释是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极力的压抑自己,但作为北方最高军事统帅的妻子,天知道,还有什么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

潭轩听到身后轻稳的脚步声就已经知道是谁了。扭回身,面冲着她礼貌的微笑,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婶子,您坐。”

报之以感谢的微笑,李夫人坐下来。和潭轩相同,她也在等待;但和他不同的是,李夫人安静的坐在那,不为周围的一切所打扰。心无杂念的等待,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等待,因为她不期待任何人到来,看上去她更像是在存在于另一个独立的世界里。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会以人的期待为准则。她的一对儿女——李磊、李晶并没让大家等很久也先后入座了。

偌大的饭厅只有四个人同桌而食。就算加上身边的仆从和厨娘,也不过八个人。好在两年前李晶让人在窗边又搭了张小桌,这个独立出来的小环境——令潭轩多少产生些家庭温馨感的安排——才会沿袭到今天。早餐是李家人一天来少有的几次能凑到一起的机会。不过刚开始的气氛总是很沉闷。大家似乎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对付眼前的食物上,谁也不说话。如果有人以为是菜肴丰盛的缘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桌上除了固定的几种主食外,只有果酱、蔬菜和豆制品。如果李将军和他们的大儿子李焱能回来的话,会增加几道荤菜,但今天没有。原因很简单,李夫人很少吃肉,就是吃,也不会选在早上。李磊天生身体弱,不适宜吃肉。为此厨娘特地在他前面摆下了好几种可口的坚果。李晶一个女孩子对肉食自然是不大有兴趣,最多只点缀性的来一点。不过她倒是会时常吩咐厨娘在早饭时增加些肉类,之所以会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潭轩。而这也早已经成了三个小字辈之间的默契了。

李晶吃得不多,又挺快,这使她总能成为第一个结束进食的人。和往常一样,她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把昨天自己经历过的趣事当作话题和大家分享。她很珍惜一家人能凑到一起的机会,借以希望能够尽量留住它。此时,其他人也会很配合的放慢咀嚼的频率,聆听她绘声绘色讲述不值一提的琐事。当然,她所说的也不全是通常意义上的琐事,偶尔将军府的一些日常事务也会被拿出来讨论。只有在这时李磊和潭轩才显出更关切地态度插言询问或是给出意见。但李夫人依旧一如既往的绝少表态。就算三个人因为意见无法统一,请她裁定时,她也会微笑着对李晶说:“我的孩子,相信神会指引你到正确的方向,所以你就凭直觉处理吧。”就这样,家里日常管理的裁定权便早早地交给了小姑娘一个人身上。事实也正如李夫人所言,在管家、李磊和潭轩(当然还要感谢李夫人常叨念的神)的帮助下,李晶小小年纪居然也能把这个家当得有声有色。

现在李夫人已经不再进食,她全神贯注的听女儿讲着家政课上学到关于对付顽渍的窍门。李夫人对这唯一的女儿似乎尤为宠爱,就算她的话题再乏味,也不会面露厌烦,始终笑着专注的聆听。

“哦,对了。”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潭轩说,“你今天早上又自己洗衣服了是不是?难道男生那面也开家政课了?”

潭轩着实被噎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的喝水才勉强把食物硬吞下去。脑子里除了因为羞怯而不知如何回答,还有些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和你说多少次了,”李晶似乎发现他的狼狈相,语气中不再有挖苦,转而一服当家人的口吻劝慰道。“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你交待一下会有人洗,那不是你该干的……”李磊不失时机地轻咳了一声,李晶知趣的不再言语了。

母亲像往常那样在女儿沉默的时候离开。潭轩在她离开后不久也走了,看得出他并没真正吃完那份早餐,低着头,一声不响的离开显得有些落寞。临走时甚至都忘记和其他人打招呼。李晶几句话弄得大家不欢而散,同时还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目送着潭轩离开的背影,她冲哥哥抱怨道:“我说错什么了?我这可都是为他好!”

李磊宽容的笑道,“他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你应该懂得尊重他。而你现在的做法似乎是在强加于人。”

“我没有!”李晶辩解道,“你看看家里人有谁是自己洗衣服的?就连管家和邢师父都是让洗衣工来洗的。他凭什么还要做这些?再说这是男人该做的吗?”

李磊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但不论怎么说你也不应该当着母亲的面讲,你这种狐假虎威的做法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话引来了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不当着母亲的面?我傻啊!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没母亲在,我可再也不敢了。”

李磊笑着,一边喝着石榴汁,一边语带讽刺的口吻问道:“那么我聪明的妹妹,既然你想得这么周全,那现在你打算怎么作,才能跟他和好如初呢?”

“这还不简单?不是有你了吗?谁让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呢?而且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李磊真的呛到了,石榴汁居然从鼻子里喷出来。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指着李晶。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你!哎!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早晚被你给害死。”

李晶一边给李磊锤打后背,一边委屈得说:“你总说要对得起朋友,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他好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客人?他这样不会自在的,别人看着也累啊!你明知道这样,却什么都不作。难道还不许我做点什么啊?”

“咳,那也不能硬来啊!再说,你一味强调这些形式能有什么用?”

“我不管,哪怕先从形式上做起,也要有个开始。好了,别管怎么说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剩下就看你得了。”李晶俏皮的朝哥哥吐了吐舌头,就全当是感谢。紧跟着便回自己房里准备上学了。

潭轩与其说是在对李晶,不如说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个鬼丫头是怎么知道自己昨晚的事。一想到此,他就羞愧得不敢抬头见人。好在,也没这么多时间让他胡乱猜想。因为早上不论对谁都是最为忙碌的。他马上要和李家兄妹一起赶去学校了。门口只见到李磊,李晶没和以往一样送他们。没见到她让潭轩心里多少安慰了些。李晶出门会和其他贵族女眷一样坐软轿,所以和他们虽然同路却走不到一起。潭轩看了眼李磊,意思是咱们走吧?李磊会意的点了点头,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出了将军府。

他俩走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挺奇怪,潭轩的背囊鼓鼓的,腰上还挎着一把剑,对于一个尚未完全发育的身体,带着这些看上去有些笨拙。而李磊则不然,什么都不带,只不过因为身体的原因,才走不出轻快的步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李磊的随从带着他的所有应用之物远远跟着。之所以出现这种不和谐主要源自潭轩。能在京都第一学府——冯氏书苑就读的学生都有相当的家庭背景,不是贵族就是议员,最差也是富商。所以像潭轩这样既没有仆从,又不骑马的学生简直太少了。不过九年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适应这个特例。能有这样一个结果还应该感谢另一位当事人——李磊宽容的个性。他不像李晶那么执着地硬要把潭轩强拉入富家子弟的行列,而是给了潭轩最大的空间让他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惯。所以他们才会成为好朋友,潭轩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无意识的让自己舒服的放松下来。

在闲聊了几句之后,李磊有意把话题转到早饭时的不愉快。“李晶是好心,不过,你也知道,她总是好心办坏事,所以,你也别怨她。”李磊的微笑总是很灿烂,就是在道歉的时候也是如此。

“怎么会呢。只是,是我……”他实在没勇气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吭哧了半天才勉强把后面的话补上,“我就是不明白,我院里的事儿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的。”

李磊又笑了,不过这次他笑得很有深意,似乎已经知道潭轩故意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了。“哦,这还不简单?你把床单晾哪儿了?”

潭轩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当明白了一切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嘿!别这样。你忘了,这是他们份内的事儿。你这是在抢他们的生计,似乎你是嫌他们洗不干净,而非要自己来。轮谁也不会高兴。告到李晶那儿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潭轩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入情入理。就在此时,李晶的软轿刚好从他们身边赶了过去。潭轩此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冲动,追上那轿子和里面的李晶解释一下,今天早上自己并没生她的气。但直到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街角,潭轩也没能鼓起这份勇气。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继续走着。

“没事儿吧?”李磊停下来问,“别忘了,今天咱们有重要考试。”

一提到考试,潭轩立刻来了精神,自信的朝李磊一咧嘴,骄傲得说:“不就是剑术吗,我可一直都是全校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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