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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二十余年——我的军旅生涯

临战训练(一)

原本打算细细梳理一下记忆,把军旅生涯的点点滴滴,呈现给各位战友以及广大热爱军队的各位朋友,以便能对当兵的人有着感性的认识。但往事如烟如雾,依稀仿佛的片断已然被生存的负重和苟延残喘吹拂得缕缕飘散。曾几何时,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的战友们,如今已然天各一方。记忆里朝气勃发、鲜活闪亮的张张面孔,在梦里几度追忆而不能自拔于其中。可如今,流年里的风霜雪雨,沧海桑田,竟然把热血沸腾的岁月粉刷得模糊难辨。这即如久压箱底的老照片,已与发黄发霉的像册粘连成一体。私底下总想寻些光亮的瞬间回顾青春少年的美好时光,可是,却难于撕扯开来。为此,老兵经常慨叹唏嘘不已。

又得少许清闲,接下来又说说“临战训练”的事。

新兵连的训练照常按部就班的进行。大年刚过,一天凌晨,大家睡梦正酣。突然,一阵刺耳的紧急集合号响彻夜空,紧接着连里也吹响了哨笛。班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嘴里大声叫道:“紧急集合,快起床!”各排的宿舍外,排长也在大声叫嚷催促。

这阵势新兵们已经见惯不怪。来到新兵连两个多月,在紧急集合中所要经历的滑稽荒诞之事,譬如穿反了裤子、鞋子,拿错了帽子、腰带,背倒了背包、水壶等等新兵们都要经历的笑话,都一一上演过。

是夜,大家显得从容不迫,忙而不乱。只是,由团里组织的紧急集合尚属首次;班长表现得很着急,历来冷眼旁观的他,此时也在手忙脚乱的打点行装;更与以往不同的是,电灯居然是打开的;而且,连长在院子里的叫骂,骤然把空气显得无比紧张。终于,我们一边拉扯衣裤和鞋帽,一边背上行装,在此起彼伏,一声连着一声的口令中,大略两分钟后,踏着整齐铿锵的步伐,喊着口号向团里的大操场跑去。

我们连队真不枉然是太岳纵队赫赫有名的“钢铁连”,雷厉风行的优良传统一代接一代地传承延续。路程不远不近,还是让我们抢到了第一名。就连炊事班的老兵油子背着“行军锅”紧随其后,也一改往日的稀稀拉拉,面貌焕然(其实都是连队军事骨干,自从新兵来后,全部编入炊事班轮换养猪做饭)。从连长向营长报告的语气里可看出,他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大操场上灯光四射,亮如白昼。阅兵台上,团首长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各连各营陆续到来,操场上齐齐满满站着一千多人。在凝重庄严的气氛里,突然一声啸雳高亢的口令乍起,由不得令人热血贲张。徒忽间,神圣的使命感油燃于胸。队伍齐整,团长说话,他总结归纳了这次紧急集合的成绩,批评了不足,以及在下一次应当注意的事项。最后,传达了上级的“临战命令”。尔后,各连带回。躺在床上,大家议论纷纷一回,然后各揣心事寂静下来。

第二日,正式命令下达到各连,副连长升任代理指导员,一排长升副连长。临战训练动员会需要召开一个星期。此期间,在我们未到之前派往矿山搞副业的老兵全部归建。我们班来了四个老兵,并又分出两个新兵到其他班,“大个子”是其中之一。这些老兵的加入,整个连队顿时显得热闹非常。在大家忙着搞“前送后运”清点个人物资的同时,在老兵们的带动下,全连的“决心书”、“入党申请书”、“血书”等等如雪片一般飞到了指导员的书桌上。

我也写就一篇慷慨激昂、豪情万丈的入党申请书。为此,还颇费一番周折。

首先,为“书”的内容煞费苦心:跑书店,借名著,翻典籍,寻历史,把上下五千年泱泱大中华的民族英雄罗列上几十位,以便当面镜子可自鉴。其次,更想是在英雄们的丰功伟绩里找寻点励志的豪情与心灵的契合,能让敬爱的连长指导员能够在芸芸众生里发现我,留意我,培养我。然而,正当我踌躇满志地把“申请书”交给指导员,他浏览一遍后,就摇着头啼笑皆非的说道:“你写的是啥名堂呀?”

当头一瓢冷水,浇灭了我想标新立异并熊熊燃烧的革命豪情。更令人沮丧的是,枉费我用绣花针在中指上戳出的那几滴鲜血。此时,这几滴血拖着长长的尾巴,犹如蚯蚓一般盘绕在我的签名之上,并已然失去了鲜艳夺目的色彩并陪着我黯然神伤。

但是,我决不会善罢甘休的。思虑良久,准备不耻下问,向老党员们请教。于是,老兵们帮我找来一篇格式严谨,思想积极向上,内容丰满盈溢,并已不知被传抄了多少代的“样板申请书”。然后,彻头彻尾的换上我的大名。又继而不吝劳烦,再接再厉,捏着绣花针又在我的中指尖上再戳上一针,勉强挤出几滴红艳艳的鲜血涂抹在签名之上。然后,我又一而再、再而三孜孜不倦的恳求,指导员终于接受了我的申请。临了,他诚挚地并满怀期望地对我说:“考验你的时候终于来到,希望你有不俗的表现来报答组织对你的信任!”

“想来这两月来我的表现总体不错,组织就对我抱有希望了?”那时候以及后来的若干年,我一直在琢磨指导员的这句话。

计划内的训练停止,天天开动员会。会上会下,老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新兵们群情激昂,忐忑不安。理由如下:一半以上老兵见识过战场,重返故地,也许能再立新功;而新兵则更有“风萧萧兮”的悲壮情怀,多数人还未脱稚气,梦呓时叫得最多的还是“妈妈”二字。如果真正在战场上厮杀起来,可能还得连累老兵们施展手脚。尽管当时新兵们不服气,可老兵们就是这么说的。

新兵连生活结束了,部队终于出发。动员会结束后的一日清晨,团部宽敞的训练场上,排列着几列整齐的挂着伪装网的解放军车。背上行装,跨上钢枪,按“排”为单位上了军车,车厢的后挡布放了下来。朝阳东升,车队在一阵轰鸣声里终于缓缓驶向院外。透过未拉严实的汽车帆布的缝隙望去,大门外两侧,闷闷实实的站着两群军嫂和他们的孩子。不谙世事的孩子挥着小手在欢笑,而他们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我们受到感染,车厢里漾着一片抽泣声。排长拉开帆布一角,也在人群里受搜寻着他新婚的妻子,他们的婚礼才过七八天。班长摘下钢盔,直接把头从缝隙里伸出去,用“云普话”高声喊了一句:“我们会平安回来哩,嫂子们放心吧!”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大家都把军嫂们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部队浩浩荡荡的往目的地开拔,沿途所有的地方车辆靠边让道。每过集镇,便有一群一簇的男女老幼驻足观望。车上放着两排长椅,人员坐在两边,中间则码放背包。一路上,大家各揣心事,闭目养神。

中午,我们“营”来到一乡村小学操场上就餐。下得车来,小学校的茅厕遭“泱”,几百号兵,把个土坯墙的厕所冲刷得色彩斑斓,黄黄白白,尿流四溢。营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满嘴粗话,并命令各连派出人员提水冲洗。

列队开饭,一碗肉沫面,一个煮鸡蛋,外加一块压缩饼干。我将饼干咬了一口,甜咸适中,味道不错,只是感觉有点“糊”口,需借助“面汤”方能下咽。剩余的大半块,直接放入碗里,就着“面汤”搅拌成“糊糊”,“哧溜”几下,喝个底儿朝天。平生第一次享此口“福”,那滋味,如今记忆犹新。

就餐完毕,接下来大家又忙着到茅厕外等候“轮蹲”。因蹲位太少,短时间内接纳不下如此人众。每个蹲位前竟有两三个“急先锋”骂骂咧咧地、虎视眈眈着里面的那位“大爷”。里面的人才在催促声里提着裤头站将起来,外面猴急的人直接一把将人拖出来。这时,狡猾的人却又捷足先登,直把个笨拙的人等气得夹着双腿捂着肚子在外雀跃。

终于,收拾停当,在学校教职工的祝福声中、小村子父老乡亲的围观下,车队又浩浩荡荡的往南边拔寨挥戈而去……

今晚的故事到此为止。如还有朋友对老兵的故事有兴趣,那么,且耐心等待老兵闲时慢慢道来。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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