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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

老小刘

人老了爱想过去的事情,而且越早的事情越是记得清楚。

前几年,由于退居二线,身心闲得难受,又不谙琴、棋、书、画、扑克、麻将,正好儿子上大学走了,电脑留在家里,凭着小学的汉语拼音底子,花了点时间,多看了几次别人的操作,也就摸索着上了电脑。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上网收费太高,因为我包月太迟,现在包的是60元钱120小时,每天只能上4小时。怎么办?总不能成天打游戏呀。这样,就想到把自己的一生用文字记下来,供后人参考,或许有用。

象我这样年龄的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虽说解放前的事情没经历过,可解放后的事情差不多全都经过了。我就从自己家说起,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慢慢铺陈。

上集是之二十一 三星陨落,灾难频仍的一年。下面请看

之二十二 因与排长有过节差点蒙冤

十月初,我们开始了野营拉练,又去了西昌大营地区,只不过这次不是住大营农场,而是住的856厂。我们排和勤杂排及连部的住房为该厂大礼堂,炊事班则同该厂伙房工作人员挤住在一起,并借用他们的厨房做饭做菜。

我们排的铺位在面向舞台的右侧,挨墙一溜子排开,倪修仁睡第一个位置,接下来为侦察班、无线班和有线班。这次拉练的主要任务就一项,即接受上级的直接瞄准对运动坦克的实弹射击考核。为完成好直接瞄准射击考核任务,连长带着我们班去了好几趟邛海直瞄靶场。

邛海位于西昌市区东侧,是一个大型的天然高原湖泊,面积大约有5平方公里,据说是几百年前的一次大地震造成的,原来的平地塌陷下去了。前两年还有渔场的网被水底的古老房子给挂住,怎么拽也弄不上来,就找来潜水员下去解,结果发现了水下村。地质学家从这一发现,论证了此海子确为地壳塌陷形成的。这个湖泊没有出水口,全靠自然蒸发,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湖水微带咸味。

该湖成东西走向,两头尖中间宽,东西长5000多米,南北最宽的地方有近3000米。直接瞄准运动坦克射击靶场在东头大沙滩上。这个沙滩面积也将近一平方公里,足以设计安置靶场了。沙滩的东向是一个狭长的山谷,雨季时,那里面的水就顺着山谷流进邛海;北向是一片连绵的大山;南向为人口聚居区,西昌至布拖公路从湖边和沙滩南侧的村庄中间穿过,有一条沙石路从公路引向沙滩;西向自然就是那开阔的邛海了。

靶场的三条跑道设置在北向的山脚下,平行等间隔排列,约两公里长,起点在东边的山谷口处,终点距邛海最高水位线不到300米;跑道基本上是直的,只有山谷口处有近500米的弯道;沿跑道中线每隔100米在地面上固定有一个钢丝导向盘;动力来源为架设在跑道终点处的解放-30牵引车,靶场管理人员将架空的后轮下掉一边,安上钢丝盘,这样,不但解决了动力问题,而且能随时变速,模拟真坦克的行进状况。

连长刘利德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了沙滩中间的那根觇标的坐标和高程,他带我们到那去的动机,自然是测量出跑道的各项诸元,并确定几个方位物。一旦明确炮阵地的位置,就能通过图解法求出火炮到各个射击点的提前量,当然那计算和图解的任务自然非我莫属了。由于军区炮兵部有规定,实弹射击考核前,任何接受考核单位不得进入靶场,并派有专人巡视检查,因此,我们都是悄悄地去,在沙滩的南侧山坡上偷偷地进行测量。

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测量与检验后,我将各点的数据整理出来了,并一一定在一张方格纸上,再把相关的点连线,跑道和各方位物的位置便跃然纸上,让人一看便一目了然。临近实弹考核的前三天,靶场允许各单位进入靶场选择阵地位置,连长又带各排排长和我们班正而八经地进入靶场。一是选了一片沙土比较厚实的草滩作为阵地;二是让炮排长们到跑道的北侧紧挨跑道用大卵石堆成堆,作为射击提前点的参照物;三是由我们班将阵地位置和各射击提前点的坐标测量计算出来,并由我将各点的位置定在原先那张方格纸上,量取阵地到各提前点的航路角和距离,再根据坦克靶的几个可能运动速度、航路角、距离和射弹飞行速度及飞行时间,计算出阵地至各射击点的方向提前量,最后列出一张表格,将这些数据一一列出,交给连长。

为了制作这张表格,我整整用了一天一晚时间。当我交上这张表格时,连长高兴得两手直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见这张表对他是何等重要。那张表格交上去的第二天,就轮到我们连进场接受考核了。

那天早晨,我们排早早的就起床了。饭后,指挥车载着我们排的人和连长一起向靶场开去。我们班的任务是观察射弹是否命中坦克靶;有线班和无线班的人再加上我们班的几个新兵,则分别到靶场北侧的几个警戒哨位去负责警戒,不让人畜进入射击区域。

当车子开到靶场动力车附近时,连长、排长和我、王龙圣、康存木以及两个无线兵(带有一部电台)就下了车,找了块草地坐下休息,车子还要把担任警戒的人送往各警戒点的山脚下。由于地处高原,加上又是早晨,气温比较低,我们出来时都穿着大衣。背冲锋枪的人都将弹袋拴在大衣里面的衣服外,枪则斜背在大衣外,而倪修仁排长老先生却将手枪背在大衣外,跳下车时也没注意枪是否还在,就跟我们几个人一起坐在地上聊起天来。当车子返回来时,我们起身上车。

这时,倪修仁一拎手枪盒,觉得轻多了,再打开盒子一看,刹时脸就变白了,原来手枪不见了。起初他还以为我们哪个人跟他开玩笑,就用命令的语气叫拿了枪的人把枪还给他,结果我们每个人都说没有拿。他不信,就挨个搜起身来。大家都明白,丢了一支枪是要被军事法庭判一年有期徒刑的,我们为了不担罪责,也只好让他搜身,结果是一无所获。这下不但他急,连长也急起来了,问是否丢在车上了,就赶快跑车上查看,又问驾驶员是否看见或听见有人捡到手枪,还是没下落。

为慎重起见,连长在倪修仁肯定出发时手枪在枪盒里时,立即指示赶快用电台同各警戒点联系,看有谁捡到了排长的手枪,各警戒点的负责人赶紧查问了一下,也都说没发现。这时,连长立即用电台向团里作了汇报。过后,我们就乘车到了炮阵地。

实弹射击考核仍然照常进行,各炮按照我提供的提前量,都准确命中了坦克靶,而且都是首发命中,连长很高兴。当我们撤出阵地准备返回驻地时,团保卫股的大屁股车(北京212吉普)开来了,我看见保卫股潘秀庭干事手里拎着手铐和脚镣,车子到我们连长身边时停了一会,同连长叽叽咕咕了几句,就又往靶场开去。

到了将近黄昏的时候,放警戒的人都回来了,惟独我们班的那个杨芙蓉没有回来。等他们一回来,连党支部立即召开党员大会,我们这些非党员则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会后,传出消息说,是杨芙蓉在车上利用倪排长平时对他的偏爱及坐排长身边的机会,偷偷从排长的枪套里取走了手枪,是他那个点的负责人吴清火在连里追问后仍然不放心,就乘其他人观看实弹射击,再次进行查看时发现的。

原来姓杨的小子,将枪偷去放在大衣口袋里,上山后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大衣穿不住了,就脱下来跟大家的衣服放在一起,这时吴清火就挨件搜摸,终于发现了,就立即报告了指导员,指导员又马上向团政治处作了汇报。团里立即派保卫股的人前来捉拿犯罪嫌疑人并收缴枪支,难怪带来了手铐和脚镣。

后来听吴清伙说,连里第一次开会摸排犯罪嫌疑人时,将我排在第一个,原因是我平时老跟倪修仁过不去,对他不太尊重;第二个就是吴清火,他也看不惯倪修仁平时的做派。当阵地上打得正热火朝天时,团保卫股的人正和营里、连里的领导一起密切监视着我和另几个人。当接到吴清火第二次准确的报告后,才解除了对我们几个人的嫌疑和监视。

第二天上午,传来消息说,保卫股昨晚对姓杨的小子进行了连夜突审。他开始还嘴硬,一口咬定是同排长开玩笑。后来经过几次交锋,他不能自圆其说,只好承认是想弄支枪,利用夜晚天黑好到厂外拦漂亮姑娘“玩一玩”。保卫股认为基本符合作案动机的构成要件,就连人带笔录一起押解到乐山师部去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审理,1977年初被五十军军事法庭判了一年有期徒刑,到绵阳“成都军区劳改采石场”接受劳动改造去了。

1978年初,我正在我们连的原驻地(当时的班长骨干集训队)集训,某一天将近午饭时分,见他挑着简单的行李,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一瘸一拐地走进营区来,刘国平当时正和我在一起训练,看见杨芙蓉,就跑过去跟他唧咕了几句话,接着姓杨的就沿着营区道路到我们连的新驻地——原团教导队营房去了。过了几天,听说团里派保卫股的人将他遣送回了老家。

说到这里,我得交代一下同倪修仁之间的事情。元月中旬,我从团绘画集训班回到连里,正好和倪修仁紧挨着睡。照讲,他一个新提干部,仍然要同我们战士一样,发什么用什么,这是部队《内务条令》规定了的。可他自己整天一块花毛巾作枕巾,在我们的通铺上很显眼地盖着自己的枕头。由于他是排长,又是团里的理论尖子,大家只是心里不服,都没有表露出来。

这一天是星期天也是个难得的晴天,我那条白枕巾已有好长时间没洗了,就抓紧时间洗掉了,这样枕头上就露着一条旧的花毛巾。晚上照例是班务会,讲评一周的工作和作风情况。由于我那条白毛巾还没来得及放到枕头上,况且马上就要睡觉了,明天早上再盖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倪修仁在最后发了言,先是把新兵杨芙蓉给夸奖了一遍,说他多么多么的勤快,让两个姓刘的新兵向小杨学习;接着就批评起我来了,什么部队有规定,战士不能用花枕巾,必须发什么用什么,刘中林这样做是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是资产阶级特权思想的反映,等等。

嘿,还真一套一套的,把他去年底在团理论学习班上学的几句理论全都用上了,而且上纲上线。气得我一个劲地向他翻白眼,也懒得同他争辩。只是心里不服:你才小资产阶级思想呢,你自己成天盖着块花枕巾才真是资产阶级特权思想作怪,还好意思说别人。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也确实没有及时将白毛巾盖到枕头上去,反驳只能造成更坏的影响,明天盖上白毛巾就是了。

从此埋下了对他的恶感,但还不至于去恶意陷害他,毕竟我的觉悟不一定比他低,姑且算他放臭屁拉倒。当然瞅到机会还是作弄过他一次,是把他女朋友给他的信偷偷烧掉了。那封信是通讯员刚送到我们班来的,还没拆封就让我给烧掉了。他回来后在我们班的报纸堆里翻了好久,又一张一张地抖,还是没找到,我装着局外人样子不冷不热地看着他忙乎,心里窃喜:看你怎么谈恋爱,部队明明规定不准在驻地周围五十公里内谈恋爱,你那女朋友离这才不到三公里,看你还谈不谈得成。

后来他对我进行了一次报复,那就是八月初,连里搞点验,大家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操场上,我由于七月底刚从团里技术革新集训班带回几片有机玻璃边角料,原是准备制作诸元尺游标用的。哪知连长要没收,我气得要死,就将那些有机玻璃片全折断了,连长气得要处分我,我跟他争吵起来。这下可得罪了连长,他在连务会上提出要处分我。

好在他不占理,除了倪修仁外,其他领导都不同意,只好作罢。为什么说是倪修仁的报复呢,因为我从团技术革新集训班回来时,只有他看见我的那些有机玻璃 ,否则连长不会搞这次点验。正由于这样的关系,他的枪一丢,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在害他,所以我就成了第一嫌疑人。1977年初,他被推荐到南京炮校政治专业班学习去了。他1979年毕业时留校当上了政治教员,如今已是教授级别了。

拉练回来后,我们连全部来到峨眉铁科所,参加师轻武器射击场的施工,每天都是挑砖。我实际上是个文弱书生,那砖每块五斤重,我一次顶多挑三十块,每人每天1000块,来回一趟三里,我一天要挑三十三趟还完不成任务,一天挑下来就有100里路,你说怎么吃得消。加上上次点验时受的气,我情绪低落得不得了,又听老乡说明年退伍回家可以考大学,我自忖不比其他老乡差,考个大学不成问题,就跟几个落后分子天天混在一起,一心只想混到明年三月份退伍回家考大学去。

我的人生转折点就在此时来到了。那是1976年年底,元旦将至,连里派我和卫志强一起回连驻地去出黑板报。我俩在老宝楼砖瓦厂等车时,他与我谈起了上次点验的事情,说:“你不要自暴自弃,连领导对你很不错的,你的技术团里都知道。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跟那些落后分子搞在一起。”虽然我以前对卫志强有看法,认为他不应该入了党就不为大家服务了,显然有动机不纯的嫌疑。谁知他倒对我不错,我还真错怪他了。从此,我振作起来,重新认识了自己。就为这,我从心里感谢卫志强。

将近年底时,上级来传达中央文件,十月六日,以华国锋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 ”,《红都女皇》受到激烈批判,这时我们才得知中央也有这么多的激烈斗争。

下集请看之二十三 当兵第五年第一次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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