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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

老小刘

人老了爱想过去的事情,而且越早的事情越是记得清楚。

前几年,由于退居二线,身心闲得难受,又不谙琴、棋、书、画、扑克、麻将,正好儿子上大学走了,电脑留在家里,凭着小学的汉语拼音底子,花了点时间,多看了几次别人的操作,也就摸索着上了电脑。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上网收费太高,因为我包月太迟,现在包的是60元钱120小时,每天只能上4小时。怎么办?总不能成天打游戏呀。这样,就想到把自己的一生用文字记下来,供后人参考,或许有用。

象我这样年龄的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虽说解放前的事情没经历过,可解放后的事情差不多全都经过了。我就从自己家说起,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慢慢铺陈。

上集是之十八 “战士画之家”里跑龙套。下面请看

之十九 当了一回“师傅”和“设计师”

1975年3月份,王军申班长退伍了,同时退伍的还有吴文金,班里就剩下我和王龙圣、曾启学三个人了,曾启学接任班长。月底分来班上四个新兵,两个云南人、一个四川人和一个河南人。

云南人有大理白族的赵锡坤和昭通回族的李兴树,四川人是岳池的李成国,河南人是禹县的康存木。赵锡坤被确定学计算专业,因此我就成了“师傅”。

小赵脑子很好用,在我的手把手指导之下,他很快掌握了基本计算的方法。休息时间我俩经常谈天说地,互相交流家庭情况。他家乡在大理白族自治州普洱县,爷爷是个木匠,他从小跟随爷爷长大,跟爷爷有特别深厚的感情。有一天中午休息时,他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来,吓了我一跳。他笑了起来,说:是我用木头雕刻出来的,是假的,别怕!我拿过来一看,嘿,还真象那么回事,可见这小子心灵手巧。

后来我就更加尽心地教他各种射击诸元的计算方法,不到半年,他就能熟练地做了,不论是时间还是精度,大多都能达到及格以上成绩。连长看他还行,就有意培养他,并要求我们班的同志们多帮助他。可是到了年底拉练回来以后,就让他下到炮四班当预备瞄准手去了。

细一打听,才知道是由于他的爷爷解放前曾当过伪职,他又跟爷爷有着很深的感情,组织上觉得不宜作为重要骨干来培养。这倒也是个大问题,计算兵虽然不是班长或副班长,但绝对是连里的重要骨干。因为他准备的射击开始诸元,阵地装上大炮以后,打出去的炮弹可不是假的,是能把人炸碎的,不是绝对可信任的人怎能让他担任呢。为了防止意外,不如明升暗降,让他下炮班去当预备瞄准手,也算是重用了。因为预备瞄准手是瞄准手的接班人,是当然的副班长人选。1978年3月份他就退伍了,从此不再有他的消息。这也算是那个时代的特色吧,是谁也无法左右的。

李成国可说是这4人中最走运的了。小李子个子大概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点,一口的四川岳池土话,满脑袋装的是在家跟老兽医学的治妇科病和牲畜病的土药方子,还满满地记了一大本子。我那时什么都想学一点,就将他那本《土方集》借来,很是抄了几个休息日。后来由于其中的草药名太土,连他自己都不知学名到底是什么,就将手抄本丢进了储藏室的“后送”包里,后来凌云退伍前要去了。

小李子由于个子太矮根本就不适合当侦察兵,当全副武装行军时,我们还没感到热,他就已经是浑身冒汗了,因为我们走一步他要走一步半才跟得上,怎能不热呢。为此,1976年初,他被下到炊事班去了。到了炊事班还是由于个头矮,站在锅台前只比锅台高一点,根本无法“挥铲作业”。无奈,炊事班长只好把他打发去当饲养员,专门伺候猪圈那十几头大小猪儿。

那时每年连队年终评比时有一个立三等功名额,虽然大家都辛苦,但都不相上下,谁也不服谁。最后惟独养猪的只有一个人,没人跟他拼,就舍他无谁了。当然了,养猪也确实又脏又累,一年到头天天得喂猪,猪生病了也是他弄草药给治好(这是他唯一跟以前的饲养员不同的地方),每月还为连里贡献一头大肥猪,让大家改善伙食,真也难为他了。又由于他会给猪看病,整个庙儿岗片(包括部队和老乡)的猪生病了就都找他给治,而且都药到病除,受到了部队内外一片赞扬声。为这,到了1976年底,团里就把他调到教导队去当上了“上士”(即给养员),改侍候猪为侍候人。

1979年1月份,部队临战扩编时,他被提干担任了原4连现7连司务长。记得我1981年回团后,有一次去庙儿岗片搞会操时见到他,还是老样子,个子没长,胡子倒是长出来了。手枪挂在身上,跑起来可逗人了,跑一步,随着屁股一撅,手枪袋往上一掀;又随着脚一落地,枪袋就“啪”的一下打在屁股上了,跑的越快拍打地越狠。看得我直想笑,但又不便笑出来,只好朝他善意地点点头,以示问候。到我1986年调离时,他已是加农炮营营部的后勤助理员了,虽然进步不算快,但作为饲养员提起来的干部也不算慢了。

最有意思的当属那个李兴树,个子比李成国稍高一点,但比李成国精干得多,脑子很好用,学基本运算比李成国快多了。就有一点不管谁出面做工作都不服从,那就是他那回族不沾猪油荤腥的规矩绝对不让破,为此连里营里和团里谅谁都没辙。

本来部队一直都是很尊重少数民族生活习惯的,炊事班在炒菜时都单独为他们炒符合他们民族习惯的菜。可他不干,他要求不许用给大家炒菜的锅给他炒菜,必须另外买锅并在其他地方给他炒菜,这显然办不到。连里就请示营里,营里又请示团里,决定动员他的同乡来做工作。

谁知那几个回族同乡不但没让他“回心转意”,反而被他狠很地“教训”了一顿,回到自己连队后也象他一样坚持按回族习惯开伙食了。以前到我们团队的回族人也不少,从来没有象他这样坚持本民族习惯的。

没办法,团里经向上级请示,决定将他作退兵处理。当向他宣布此决定时,他竟讲出了一大堆大道理来,什么党的民族政策啦,什么民族歧视啦,等等,唬得几个找他谈话的政工干部一愣一愣的。他不但不回家去,而且要求干满服役期,声称如果仅仅为了他的民族生活习惯问题就将他退回家的话,他将向党中央毛主席告状。

这下问题搞大了,谁敢违反党的民族政策呢?况且小伙子除了在伙食上不配合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的。只好又经上级批准,将他留了下来,并帮他买来锅盆碗筷,让他提前半小时下操去烧饭吃,司务长每月将他的伙食费和补助费一分不少的退给他。年底拉练时,他就比别人多带一些东西,那就是烧饭家什。就这样,到了1976年初,侦察班是不能让他呆了,只好将他下到炮六班去当了一名炮手。

1978年初,他服役期满了,组织上决定让他退伍,他又一次与领导进行辩论,因为他一直未能入党,认为是组织上对他歧视,提出不给入党就不退伍。连里拗他不过,又一次请示上级批准后,将他留了下来。到了年底,部队进入了一级战备,大家忙得不亦乐乎,他也兴奋地不得了,总算赶上打仗了。

然而,组织上觉得平时由着他也就算了,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总不能还让他自带锅灶,自己起伙吧,这也太不现实了。当领导再次找他谈话时,明确告诉他作为留守人员,参加留守队的工作。他一听如此安排又不干了,向连里营里和团里写血书,坚决要求参战,否则就是对他们整个回族的歧视,并表示一定自己克服伙食上的不便,决不拖连里的任何后腿。

大家实在拿他无法,只好同意他自带一个小锅参战,司务处多带一些他需要的食品,如牛肉罐头、素菜罐头、鸡蛋、压缩饼干等等。小伙子真还争气,硬是没给连里造成大的麻烦。回国后,在云南弥勒东风农场休整时,部队进行了战评,连里觉得他确实不错,就给他报了个三等功。喜报发下来后,他可高兴了,但至于入党问题,就不可能让他满意了。因为他确实太固执了,他所坚持的***教义不符合共产党党章的规定。他本人对这一点根本不当回事,反而强词夺理,说***教义同共产主义理想并不矛盾。这样的结果只能是不能吸收入党,并非因为坚持回族生活习惯导致不能入党。1980年3月份,他无奈地退伍回乡去了,听说他的家乡为他安置了一个不错的工作。

康存木是个大个子,正好接了王龙圣的班,那具炮队镜就成了他的贴身伙伴。1978年3月底,王龙圣退伍后,他被提拔为我们班的班长,我则到五连去当侦察班长。1979年初部队扩编时,他又被提拔为炮二排排长。我1979年8月底上了炮兵学院,到我1980年底回团时,他已是我的老连队的连长了,进步还真快。1982年底他又被提拔为一营副营长(负责阵地指挥)。1983年3月底,他受命送湖北公安县的退伍老兵回乡,当船到武汉时,为途中生活补助费的事,与老兵们发生争执,被狠狠的揍了一顿,要不是船上的乘警及时制止,差点被扔到长江里去。事后他在武汉就地住院,治疗了个把月才被团里接回来,从此留下了轻微脑震荡的毛病。我1986年调走时他仍然是副营长,后来是否提升不得而知。

这四个人的计算技术可以说都是我教的,他们几个人学习掌握得挺快。他们之所以比我们当初学习掌握得快,主要是我不是简单地教口诀,而是利用图解方法给他们讲解清楚基本原理,使他们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如此办理,只要有个初中文化程度就能很快掌握。在此之前,我自己利用备课时间,把从连长那里借来的《炮兵数学》一书认真学了一通,受益还真不少,为后来教好他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而与此同时,我自己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峨眉山地区是产煤区,连队伙房和猪圈烧猪食都是用煤。但是,由于伙食费确实有限,连里早就想建个沼气池,用沼气来替代煤作为燃料,既卫生又开发了新能源,还节约了经费。

记得好象是二月初吧,老兵还没有退伍,连长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画一张沼气池的图纸。他跟我说了形状和规格要求,我就利用业余时间画了个草图交给他,他和几个领导仔细看了后提出一些修改意见,让我再按修改意见进行修改,最后设计成一个容积为20立方米的封闭式沼气池;形状是上底直径为5米、下底直径为4米、高为3米的倒圆台形;顶是向外鼓起的半圆球形,中心位置竖了一个轴,轴的下方伸进池里,并且安了几块叶片,用来搅拌池里的发酵物质,使之不结成硬壳而使沼气出不来;轴的上方露在顶的外面,安了一根推杆,饲养员每周去推着转几圈就行了。

池子的东侧是出料口,西侧是进料口。把猪圈里的所有猪粪全部扒进池子里,再上山割回很多青草料铡碎丢进去,最后放进很多的水,一直淹过出料口的上方,这样沼气才不会从出料口跑掉。

光有图纸还不行,还得进行挖掘施工,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排来干了。我们在连队厕所和猪圈之间选好位置,打上石灰印子,就开始挖起来。一开始还好挖,随着不断往下深入,施工作业面越来越小,土方得从下面往上抬。现场能进出的只有出料口,但也只有1.5米长。挖到最下面的时候,我们抬土的人可费劲了,前面的要往上拽,后面的要往上顶,我们抬土的杠子只有不到两米长,那样大的斜度情况下,两人都要用一只手抓住土筐的绳子,以免往下方褪掉或增加后面那个人的负担。往往每抬一筐土上来都要出一身汗水。

经过约半个月的紧张施工,沼气池终于建成了,各种容易发酵的物料倒了进去,猪圈里也砌了个沼气灶,从沼气池顶上的出气孔处接了根塑胶管子通往沼气灶,并在猪圈外设了个气压计。

大约又过了一个礼拜,这天连长兴致勃勃地叫上我一起到猪圈去,一看气压完全够点火量了,就打开了沼气灶的开关,只听见“哧”的一声,一股气体一冲而出。连长赶快关上开关,说:“好安逸哦,气压不小呐。来,点火!”说完让我划着火柴,小心地凑近烧火器,连长啪的一声打开开关,只听“噗”的一声火点着了。随着开关的左旋右旋,火焰忽大忽小,完全符合设计要求,而且每天能烧很大一锅猪食,够所有猪们吃饱的。……这个沼气池,一直到我离开部队调回家乡时还在使用,可见当时的施工质量是非常不错的。我作为图纸设计人和施工参加者以及十几年后的见证人,感到非常欣慰和自豪。去年我跟老连长联系上了,他说他前年夏天去看过,老房子全拆了,只有沼气池还完好,现在的驻军还在用着。

下集请看之二十 第三次拉练,首驻大桥下额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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