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 之八 高高兴兴当兵去

[原创] 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

老小刘

人老了爱想过去的事情,而且越早的事情越是记得清楚。

前几年,由于退居二线,身心闲得难受,又不谙琴、棋、书、画、扑克、麻将,正好儿子上大学走了,电脑留在家里,凭着小学的汉语拼音底子,花了点时间,多看了几次别人的操作,也就摸索着上了电脑。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上网收费太高,因为我包月太迟,现在包的是60元钱120小时,每天只能上4小时。怎么办?总不能成天打游戏呀。这样,就想到把自己的一生用文字记下来,供后人参考,或许有用。

象我这样年龄的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虽说解放前的事情没经历过,可解放后的事情差不多全都经过了。我就从自己家说起,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慢慢铺陈。

上集是之七 懵懂少年的苦乐年华(二) 下面请看

之八 高高兴兴当兵去

1972年 11 月初,我们大队被定为县征兵试点。作为适龄青年,我积极报名应征,家里人也很支持。经过体格检查和政治审查,我都合格了。尽管有人认为我家是中农,可以往后放一放,应该优先考虑贫下中农的子弟。但是,接兵干部很干脆地说:中农也是团结对象,而且全大队 8 个合格兵员(魏遵礼、王玉祥、吴和平、江春华、胡和平、叶新华、李花子和我)中只有他这一个高中生,我们要定了。

12月 4 日一早,生产队就派人敲锣打鼓来到我家,披上红绸绶带,戴上大红花,我娘端着装花生瓜子的米篓儿,热情招待大家。全家人和来迎接的人一起,簇拥着我前往大队集中。在大队的欢送仪式上,我鼓足勇气,保持镇定,很流利地代表全大队的新兵作了发言,向家乡的父老乡亲表示感谢,并表示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在部队努力学习、刻苦训练,为保卫国防贡献力量,争取早日立功受奖、入团、入党。接着,欢送的人们又把我们往公社送,在离开大队部行进在连接公路的机耕道上时,我偶然一转身,看见母亲满眼泪水,正依依不舍地望着我。我刹时从刚才的亢奋中清醒过来,心里一阵难过,但没有停下脚步,只向母亲挥了挥手,就不敢再看她了。我在心里喊着:娘!您多多保重,我一定在部队好好干,为您和家人争光!

到了公社,又举行了一个欢送仪式,西街大队的程启洪代表全公社的新兵做了发言。接着又一路送往县新兵集中地点——黟中(即向红中学,我们习惯叫原名)。集中时,县人武部与接兵部队办了交接手续,并把我们 109 个新兵编成连、排、班;然后,县征兵办公室发给每人一个可装半斤多米饭的搪瓷碗和一把调羹。

下午,先是理发,然后发被装,有:军被 1 床,垫单 1 块,包袱皮 1 张,罩衣、棉衣、绒衣各 1 套,衬衣 1 件,长、短衬裤各 1 条,胶底棉鞋和袜子各 1 双,挎包 1 个,洗漱缸 1 个,大小背包带各 1 根,棉帽 1 顶,白毛巾 2 条(分别作枕巾和洗脸擦身用),人造革裤带 1 根,还有一个针线包。被装领好了就统一带到北门桥头的澡堂洗澡。澡洗后按照要求从里到外一律穿上发的服装,并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亲属带回家去;接下来,就到小操场跑步出操。

晚上,县里在影剧院召开“欢送新兵大会”,先是一个排一个排地拉到主席台前,由少先队员给戴上大红花,县“革委会”向每人赠送一本《毛泽东选集》(合订本)……所有程序结束后,观看了电影《英雄儿女》。我们全部住在黟中食堂的大饭厅里,靠南、北墙各一排,中间两排头对头,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稻草,大家按照排队顺序挨个睡,一床军被半铺半盖,大家都觉得蛮新鲜的。

5日开始,正儿八经过起了新兵生活,早上出操,上、下午进行入伍教育;午饭后,校领导、班主任、任课老师和全班同学在一起照了合影相,既作为毕业合影又是送新兵(程欣民、刘中林)留影;晚上由排长教打被包,直到每人都学会为止。可惜,那张合影照片据说是照坏了,没有加洗,到现在大家都还挺惋惜的。程欣民去了北京,成了总参通信总站的新兵, 1978 年退伍后安排在县广播站当播音员。

6日上午,四个哥哥陪同母亲来送我,并在一起照了合影;母亲给我煮了二十个鸡蛋,非让我带上吃不可;她细细地端详我穿军装的模样,摸摸扣子,抻抻袖子,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几个哥哥也围着我,和母亲一起千叮咛万嘱咐,巴不得把他们所有的人生经验一下子全教给我,我就“哦、哦”不停地答应着。

我那时很单纯,根本就不知道怎样做一个方方面面都能接受的人,并且一直到现在还是不得要领,因而当时对他们说的话并没有记住多少。集合预备哨响了,我赶快向母亲和哥哥们告别回到住的地方。谁知,这一走就是 5 年,直到 1977 年 8 月才第一次回家探亲。下午,进行了乘车教育,对摩托化行军和铁路输送的注意事项强调很严。晚上不到 9 点就熄灯睡觉了。

7日凌晨不到 3 点就起了床,七手八脚打好被包,收拾好挎包,急三火四地吃过饭,就一路浩浩荡荡开往汽车站。4点半车队准时发车,我们红旗公社近 20 个人加上排长,坐一辆解放牌带棚货车。就这样,满怀着对部队和外面世界的憧憬,随着汽车的晃悠与颠簸,我开始了 15 个年头的军旅生涯。

下午 4 点钟的样子,车队抵达芜湖火车站北站,整个安徽江南片的新兵统统集中在一起,总有四、五千人,成了个绿色海洋。这下可忙坏了军供站的职工了,他们送水送饭,热情无比。晚饭后,因离发车还有不少时间,就由一名懂文艺的新兵(1997 年五十军战友聚会时才知道是梁永胜战友)教大家学唱《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这首歌,歌词大意是: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红色江山我保卫,世界风云胸中装,忠于人民忠于党,誓死保卫党中央。学会后又一个连一个连地比赛,气氛相当热烈。从这天起,这首歌就一直伴随我们,如今我还能哼上几句。

唱歌后,稍事休息就上了火车。那是闷罐车,里面铺着芦席,掀起可见残余马屎和羊粪,原来是用来运牲口的。一节车厢挤两个排,各占一头,大家一个挨着一个,脚抵脚,或躺或坐自便。为防止我们在开车后摔下去,接兵干部一律睡车门两边,并将车门拉开一小半,用上车使的小木梯子抵住两边,再用粗麻绳拴住两边的门扣并绞紧;还一再告诉我们小便时一定要两脚站稳、用一只手抓紧绳子。我们都很认真地听着,不敢有半点疏漏。

车开了,大家都挤到车门口,一边看外面的夜景,一边用家乡话叽里呱啦地谈天说地,弄得接兵干部莫名其妙又很是担心,连忙命令大家回到各自铺上(也就是一屁股宽的地方)。大家经过几天的折腾,慢慢的陆续进入了梦乡。火车一路“咣铛、咣铛”摇晃着向前开着,就象摇篮一样,还挺舒服的。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人出远门,此前走得最远也不过是到渔亭;也是第二次坐汽车,第一次是 1969 年 8 月发大水,石灰厂 2 个烧石灰的工兵被洪水冲走了,我们几个同学参加寻找遗体,站过部队的解放牌汽车;更是第一次坐火车,以前只在电影上见过它。

4夜 3 天的铁路输送过程中,火车走走停停,我们则吃了睡,睡了吃,倒也满舒服的,惟独那行进中大小便最麻烦。大便,只要不是拉泻肚屎,还是能憋一憋的,小便可没办法憋,只得到车门口去撒。

我第一次是在夜间撒的尿,外面是黑的,看不见人,就是风吹得直往里缩,好半天拉不出来;白天可就要命了,铁路两旁男女老少皆是,这边憋得受不了,那边又害羞,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两眼一闭,拖出来撒吧,也不管是否撒在人家身上,真是没办法啊。人就这样,只要第一次闯过了难关,以后再遇上同样的难关就无所谓了。

下半夜,我们都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喊“南京长江大桥到了!”赶快爬起来看,咦,怎么门窗都关起来了?原来是为了大桥的安全才这样做的。我们中有胆大的,就悄悄地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往外瞅,我也去瞄了一下,只见钢铁桥梁不停地往后闪,透过梁架的空隙可见江面辽阔,江水浑黄,有几艘轮船在航行,……只可惜没一会儿桥就过去了。

和平时期的军列不象战争时期那样一路绿灯,它属于临时加开的,必须在正常车次运行的空隙中行进。因此,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有时一停很长时间。每遇这种时候,我们可以下车活动活动。

记得在陕西一个小站停车时,正是上午 8 、 9 点钟的样子。我下车溜达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全是土黄色。房子是土墙土平顶又矮又小,似乎一抬腿就能上房顶去;男人不论老少都一身黑棉衣,女人除了大姑娘穿花棉袄外,也都是黑的棉袄和棉裤;有的人棉衣上的扣子掉了,就用草绳或布带子拦腰一系;他们一群一群的站在铁路两旁的土坎上,或蹲或站,两只手却都袖着,有的人袖口上油光光的,就象剃头匠的擗刀布一样闪闪发亮;可能是风沙大又缺水的缘故,他们一个个都是灰仆仆的,让我这个曾受过穷的人都觉得比他们强多了;他们唧唧喳喳地说着土话,用下巴指指戳戳,间或嘻嘻哈哈的笑着,显得很惬意,似乎活得很自在。

人就这样,当他不知道还有更好的活法时,他就很平衡,就满足于现实生活。这也许就是对现在的人想不通毛泽东时代的人们,为什么那样苦还能保持旺盛的革命精神,积极地投身于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最好解释。

军列从安徽芜湖出发,经江苏、河南、陕西,跨长江,过黄河,钻秦岭,于 12 月 10 日黄昏时分,抵达四川成都南站。军供站提供的饭菜,让我们第一次尝到了麻辣味。那麻辣回锅肉里和漂在菜汤上的一颗颗黑红色的玩意,就是麻椒,四川人叫花椒,它能让你咬一口嘴里麻半天,嘴唇和舌头都木木的,慢慢地你就会觉得很舒服。不知是谁从汤桶底捞到了肉丝,于是,大家一哄而上,有人竟把棉帽掉进了汤桶,惹得大家一阵哄笑。几乎每样菜里都放了辣椒,而且很辣。大家吸哩哈啦的吃得满头大汗,觉得比我们家乡的辣椒辣多了。

从进入四川,特别是过了绵阳以后,就进入了成都平原,只见到处一片郁郁葱葱。

那高大挺拔、有点象东北白桦树的叫桉树;那长在田埂上、树干残破但枝叶茂盛、枝条上长满白花花东西的叫白蜡树。据说那桉树叶子能杀虫消毒;那白蜡树上白花花的东西叫白蜡虫,它们靠吸吮树汁成长,并分泌白色的物质附着在枝条上,将枝条裹着,象套子一样,到收获季节,农民将它们刮下来捏成团,卖给医药公司或化工厂,既能制药又能制成白蜡,据说还是很高级的化工原料呢。

田野里油菜已露出点点黄花,田埂上种的蚕豆(四川人叫胡豆)、豌豆也都在打花苞,看样子节气比我们家乡早许多。铁路两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庄,它们掩映在绿树和一蓬蓬的凤尾竹中,氤氲的烟雾缭绕在村庄的上空;天空是灰蒙蒙的,能见度也就顶多一千米。

后来我才知道,成都平原一年有半年是这样的天气。主要原因是该平原四周环山,北有秦岭山脉,南有峨眉山,东有大巴山,西有邛崃山,它们都很高大而且连绵,北方来的冷空气被秦岭挡着进不来,东、南、西三面山高林密,产生很多湿气,湿气比重大就往低处流,从而形成了多雾天气,浓的时候能见度只有几米,而且象下毛毛雨一样,可以打湿衣服。


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 之九 艰苦而有趣的新兵连生活

本文内容于 2009-2-5 12:01:02 被5041120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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