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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为什么会有狼?

北风毫无遮拦,呼啸而过,降雪依旧迟迟未到,寒冷的日子里,新年来临。街头的行人在夜间变得稀少,巡逻车停在路边,我下车望望天空,月色昏黄,星光暗淡。这又是一个仅仅用降温来感知的冬季,雪花飘舞,近几年在我的城市,变得陌生。

连续几年气候总是反常,所以,无雪的冬季,反而成了正常。气温在每个夜晚都不断创造着新低,街头抢劫案件,却连续制造着新高,和往年相比,这个冬日的确有些反常。分局安排全部的警力和车辆,连续几天上街巡逻,尤其是案件的多发地带,警察开始驻守,警灯红蓝两色的眩光,告诫一些人,猖狂的代价只能是灭亡。但是,案件还是没有明显回落,最可气的一起,就发生在一条警车刚刚驶过的路段,下夜班的工人小张,被三个从路边荒草中窜出的黑影拦住,不容分说,一顿暴打,身手迅速地抢走了一部手机,转眼消失在暗夜中。小张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他来报案时,脸上两个淤青的眼圈,就像是一个标记,告诉我们,这又是已经作案超过两位数的那一伙人所为,他们一共三个人,年纪都不大,善于隐藏,动作敏捷,没有携带凶器,作案的手法是每次都要把受害人眼框打肿。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被抢的小孩来报案,脸上两个黑眼圈,让我没控制住情绪,下意识的乐了,虽然是干着这份抓贼的职业,见过许多惨烈的形象,但这样的容貌,我还是不由得想起了熊猫。不过,第二起、第三起…….,一直到第十一起时,没有谁感到好笑了,受害人的伤痕,不再像熊猫,而是代表着行凶者的嘲讽,是我们这些警察的耻辱!案件的侦破落在刑警队头上,案件的预防则由全局人来承担,原本就不是很大的辖区范围,警察再加上附近的治保力量,悉数上阵了,依旧未能控制案件的发生率,而最为关键的是,破案工作毫无进展。这三个人像幽灵一样,几乎在每个夜里出现,作案的地点总选择马路边,突然下手,来去无踪。他们藏身的田野,范围太大,秋季的作物的秸秆,还成片的站立着,成了他们隐蔽自己的青纱帐。嫌疑人的狡猾在于不仅总能选择合适的点,来突破警方的防守,还在于,每次案件几乎无迹可寻。抢劫来的手机,第二天就会转手,虽然追回了几部,收赃人都是些贪图便宜的街边手机贩子,对卖给他东西的人,不过描述个大概相貌,茫茫人海,何处查寻?

辖区的出租屋和小旅馆,已经蓖过几遍,没有线索,网吧也有人专职在夜间清查,带回许多夜不归宿和居无定所的年轻人,审查,还是一个个排除了嫌疑。而案件,仍在发生,这帮人好像在专门和我们作对,总是来辖区实施犯罪,相邻的周边地区,类似的案件只有几起,经过对案,还不敢认定就是这几个人所为。难道,我们遇上了真正的对手?还是也前打击处理过的刑满释放人员前来寻衅,故意给我们好看?不是,其实这三个家伙之所以能一再得逞,无非是他们舍得下辛苦罢了,这么冷的天气,我每次巡逻都得把警用大衣裹得严实,坐在车里,暖风不足时,依然脚冷,而这三个年轻人衣着单薄,居然能咪在野外的农田里,他们的抗寒能力不可能超强,而是他们的忍耐力惊人。同时,这几个人的胃口不大,每次得手,也不过抢些零钱和手机,却兴趣十足,看来,他们真的缺钱。

过年了,我也缺钱,好在政府的薪资,足够我生活,但维生艰难的人,在这个冬日里,变得多起来。前几个月还是一片欣荣的经济,年底遭受了寒流,辖区的工厂一夜之间生意寥落,员工的工资降到了以前不可想象的地步,辞工、离岗、放假、乃至裁员,厂方为了减轻负担,手段花样曾出,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把危机转嫁到了劳动者的头上,辖区的无业人员变得多起来了。这起系列抢劫案中,好几个受害者,是刚刚失去工作,准备回家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身上原本就没钱了,其中一个在报案时,说过一句:想不到还有人比我穷,连我都抢!这是一个在理的话,可以断定,抢劫犯罪的嫌疑人,他们的日子也难过。

称职的猎人,捕猎技能除了一手好的枪法外,还有他们的毅力,能在大雪中坚持守候,直到野兽进入射程。案件在前天,终于有了进展,蹲守的民警把其中一个抢劫者抓了现行,很快另外两人也到了案。不出所料,这是三个来自本省贫困山区的打工仔,其中曹大、曹二还是亲兄弟,另一个叫建龙,也是一个村的。三个不满二十岁的后生,在省城的一个包工队,跟着师傅做些装潢的活,爬高下地,身手矫健。临到了年根,金融风暴突至,老板的生意难做,他们领不上工钱,又怕就此回家后,老板把帐欠到来年,所以一直在附近,却不是我们辖区的城中村里徘徊,每天白天去堵着工头要钱,顺便干点收尾的碎活,晚上过来这边,伺机作案。他们从不在我们的辖区过夜,来去有时干脆就步行,反正有限的路程,对这几个人而言,是件易事,至于顶风作案的缘由,不是胆大包天,而是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街上的警察没有过多的关注。落网后,这三个人态度不错,把事情一股脑端了出来,唯一的难点在于作案次数太多,混在了一起,问的很费劲,还有好几起,交代了却找不见报案人,想来受害者损失不大,对警察没什么信心,就没来报警。

曹大被抓时,很搞笑的讲:“我做的事一会再说,你们能先帮我要上工钱吗?这下子住进去,老板就赖账了!”只可惜,当时太着急,他的这个愿望无法满足,连续作案达十余起的曹大和他的兄弟,估计要判到无期了,如果老板把这笔工钱给哥仨存进银行,将来会是个大数目。

这个世界上,羊就是羊,而狼也只能是狼,并不是所有生活艰难的人,会选择不法牟利,但外在的环境变化,激发了许多人潜藏于内心的狼性,饿狼的下一步,自然是恶狼,它们饥不择食。

奶奶以前吓唬我,冬天里不要乱跑,小心被狼叼走。我问:冬天里为什么会有狼?奶奶说:狼一直都有,只是冬天,山里下了大雪,断了食物,才会下到平原来,吃人。

本文内容于 2009-4-3 13:56:32 被鱼缸养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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