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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成了新兵营的一名排长,张连长给了他五名老兵,要他在三个月之内,带出五十名真正的士兵。而这些被训练的新兵们,都是些十八到二十五岁间的青年,在他们被分入兵营之前,他们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壮丁。

说到壮丁,不得不提到那个悲惨岁月里的征兵法。民国之初,国家实行的是募兵制,而因为抗战的爆发,兵源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于是国民政府将募兵法改成了征兵法。征兵法规定:凡年满十八岁的适龄青年,都称为“壮丁”,必须履行服兵役的义务,名曰“义务兵”。 征兵法同时规定:一户家里有三个青壮年必须抽一名壮丁去当兵,有五个青壮年必须抽两个去当兵,当时叫作“抽壮丁”,简称“三丁抽一和五丁抽二”。征兵之前,先由师管区按全县人口核定名额,下达至县;县兵役科组织地方负责人成立“新兵征集委员会”, 研究新兵名额的分配事项。征兵的运作程序一般先由镇长、保甲长在本乡、本保适龄“青年壮丁”中摸查造册,各保成立“抽签委员会”,按照户口册摸底情况核查适龄壮丁,定期进行“抽签”。凡是中签的壮丁,必须在三日内至乡镇公所报到,由乡镇队附带领赴县检查身体,当然这里的检查均属过场,合格后由县常备队转送至师管区或由部队直接接走。

乡镇的乡队附和镇队附,保里的保队附,都是具体承办征集壮丁工作的。县里则设兵役科,下辖“义勇常备队”,负责接收和输送壮丁工作。

征兵本意为抗日救国,无可非议,但在那个时期,官员却乘机殉私舞弊,“征兵”制度成了各级经办人员鱼肉百姓、发财致富或打击报复的平台。富豪子弟在抽签前先用钱买通关系,伪造独子证或篡改户籍册,逃避入征,有的富户甚至以公教人员学生的名义,将应征壮丁转为免役或缓役。如果万一“中签”,则买通乡镇长或保长,甚至买通县兵役科,只应名而不到差,即使应了差也只送往县部当兵。

而穷苦百姓因为没有金钱和物质贿赂,一旦中签,必须按期报到,若有迟缓,乡、镇、保队附就带兵前往捉拿。乡镇前来抓人,中签户家还须酒肉款待,不敢稍有怠慢。壮丁抓到后,为防止逃跑,一律捆绑关押,三五成群,绑成一串,前后由枪兵押护,犹如囚犯。农民为了躲避兵役,经常逃跑,形成了与“抓壮丁”相对应的 “逃壮丁”。

乡、镇、保长又常以代买壮丁为名,向“中签户”敲诈勒索,少则几十银元,多则几百银元。有时为了弥补壮丁缺额,乡、镇、保队附就强抓乱捕过路行人,甚至抓船上的纤夫。抓得的人员,往往顶替富人子弟的名额。久而久之,有的经办员居然做起了“兵贩子”生意,得钱就放人。

壮丁们捆押途中,或用车或用船,如同押运生猪。

十一师所获得的这批壮丁,都是从附近的开县、云阳、忠县、梁平等地征集来的,有的竟是还没有到十八岁的孩子,而对于兵源紧缺的国军来说,也只能是萝卜多了不洗泥了。

张贤接手这五十名壮丁的第一天里,就有一名壮丁逃跑,但是又被警卫队抓了回来,张贤走进营房的时候,正见到带队的李文义班长将这名壮丁吊在营间的木桩之上,脱光了上衣,用浸了油的牛皮鞭狠抽着他的身体,在三月的乍暖还寒春的风中,这名壮丁在瑟瑟发抖,但是无情的皮鞭还是还是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暴突着,皮鞭抽下去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但是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这个壮丁的边上,围着这个排里其它的几十名壮丁,他们都象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同情而又畏惧地看着场中的这一切。

“住手!”张贤喝住了那个班长。

“排长,他逃跑!”那班长以为张贤不知道原因,向他做着解释。

张贤对他摆了摆手,道:“这些我都知道了。把他放下来!”

“排长!……”这个班长还要说些什么。

“李文义!我现在命令你,把他给我放下来!”张贤也怒了,一字一板地叫道。

李文义愣了愣,丢下鞭子,扭头就走。对于他来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连长把这么一个娃娃派来做他的上司,他是一名老兵,从枪林弹雨中滚过来的,根本就看不起这个新来的学生,依他的话来说,没有上过战场,在这里来教别人,纯粹就是扯蛋。

张贤让另外一个士兵把这个壮丁放了下来,并让人将他扶进营房里,通知卫生员过来为他敷药,然后自带着这批新人继续训练。

在训练结束之后,张贤来到了那个逃跑壮丁的宿舍中,其它人纷纷起立,向这个他们的第一位长官问好,而那个被打的壮丁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象一个倔强的孩子,任他身边的战友拉他,他只无动于衷。

“他叫什么名字?”张贤问着拉他的那个新兵。

“他叫熊三娃!”那个新兵告诉他。

“你又叫什么名字?”张贤又问。

“我叫赵二狗。”这个新兵答道。

“你们两个是一块的?”

“是!”赵二狗答着。

“你们多大了?”

“我二十,他还不到十八。”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逃兵吗?”张贤又问道。

赵二狗愣了愣,随即低下了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也许是张贤长得并没有李班长那么凶悍,也许是他的亲和力产生了作用,边上的一位壮丁忍不住说道:“这还用问吗?我们大多是被抓来的,谁喜欢在这里挨打呀。”

张贤沉默了,这些与他同龄的人并没有他那样的仇恨之心,当然也不会有他这样的高度觉悟,在这些人的心里,只希望能好好过过日子,哪怕是敌人就在眼前,他们并不清楚什么国破家亡的概念,人就是这样得现实,也是这样得无知。可是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做为一个人,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而如今,这种权力却被战争无情地剥夺了,虽然是借着中央政府手。张贤并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子,他也听说过壮丁之苦,他曾经遇到过一个被抓来当兵的人,那个小子告诉他,当初就是被抓壮丁的,他那个县当初抓到了七百余个壮丁,从广西押到贵州后,只剩下了七十多个人,并不是那六百多号都逃跑了,路上没有个人逃走,那失去的人大多不是在半路上病死、饿死、累死,就是被折磨得不行了,然后弃之于荒野,任其自生自灭了。许多的政策,在中央政府制订之初其意是良好的,可是在实施过程中,却被那些唯利势图的下级官员们给践踏了,这也就造成了老百姓对国民政府腐败无情的印象,那些蛀虫们其实才真得是祸国殃民。

相对于长途运转的壮丁来说,这些附近几县的壮丁要幸福得许多,最其马少了一路折腾之苦,也没有谁因为在路途转运中而夭折。

“听我说!”张贤终于定下了心来,这样理性地对大家道:“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是不愿意来当兵的,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们前面的路就只能有一条,那就是去打仗,你们必须要面对。我们是去打日本鬼子,大的道理我不说了,你们总见过他们的飞机轰炸吧?如果让他们打进来,那么你们根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说着,他扫视着这帮人一眼,见他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知道都在听他讲话,他又道:“其实我也和大家是一样的,我的家在南京,四年前日本鬼子攻陷了南京,我的父母都被他们屠杀了,所以我加入了这个队伍,就是为了要打鬼子,为我的爹娘报仇。”

“排长,你今年多大了?”赵二狗忽然问道。

张贤笑了一下,问道:“你看我有多大?”

赵二狗道:“我看你好象还没有我大。”

张贤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没有你大,我今年只有十九岁。”

此言一出,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目光,就连那个在床上趴着不动的熊三娃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他。

“那你打了多少仗?”赵二狗又问道。

张贤老实地道:“我和你们大家一样,也是刚刚进到这个部队里来,还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我决心做一个杀敌的英雄,杀死最多的敌人。”

“你没有打过仗,又怎么教我们呢?”

张贤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肩章,道:“看见没有,我是少尉,我上过三年军校,战场上的东西都学过,所以我会把我所学到的东西全部教给你们,只要你们好好地跟着我学,一定会对你们有用,最少可以让你们在战场上学会自保,不要被敌人的流弹打中,不会死于无谓。”

“可是,我连杀猪都没有杀过呀!”其中的一个人叫道。

“所以你们现在就必须要努力,要训练,在战场上,你对敌人手软,那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排长,你是一个好人,比那个李班长好多了!”赵二狗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张贤怔了一下,笑了笑,道:“其实李班长也是一个好人,你们现在可能不明白,不过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他是真正打过仗的人,他对你们是比较严厉,但是战场外让你们多流汗,才能在战场上让你们少流血。”

“反正我还是觉得你比他厚道”赵二狗嘟囔着,依然对李文义持有偏见。

张贤没有再说些什么,又安慰大家了几句,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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